我綁定了鑒寶系統,但它好像哪裡不對_第2章 從名媛聚會回來後
第2章
從名媛聚會回來後,我的江湖地位徹底坐實了。
京城貴婦圈裡開始流傳一句話:“沒有林開心搞不定的孩子。”
我那點破事被添油加醋傳了好幾輪,有人說我會讀心術,有人說我是兒科聖手轉世,還有人說我是仙女下凡專門來拯救人類的幼崽的。
我懶得解釋,因為解釋不清。總不能說我有個系統吧?系統聽起來比仙女還不靠譜。
最離譜的是一條匿名帖子,發在京城最大的母嬰論壇上,標題寫著:“我懷疑錢家那個育嬰師是嬰兒界的鑑寶專家。”
底下評論烏泱泱的,有人信有人罵,還有人一本正經分析說“嬰兒和古董一樣,都需要眼光和經驗”。
我把手機遞給錢多多看:“你瞧瞧,你阿姨我成網紅了。”
錢多多一把抓過手機,塞進嘴裡啃。
“......行吧,你高興就好。”
系統彈出一條訊息:【宿主,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麼繫結的是鑑寶系統,卻讓你帶娃嗎?】
“我早就放棄了。你愛幹嘛幹嘛吧,反正月薪十六萬是真的就行。”
【......你心態真好。】
“死過一次的人了,心態不好也死了。”
錢多多啃完手機,衝我伸出兩隻手,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他最近學會了一個新技能——伸手要抱抱,不給就哭,哭到整個別墅都能聽見,連地下室藏酒的老管家都要上來看看怎麼回事。
我把他抱起來,他立刻把臉埋進我脖子裡,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四個月的嬰兒,什麼都不會,就會撒嬌。
但不得不說,被一個軟乎乎的小東西依賴的感覺,確實挺上頭的。
錢墨寒從樓上下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要出門應酬,路過客廳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們身上。
我以為他要說什麼,結果他只是看了兩秒,然後走了。
系統:【備註:錢墨寒今日第三次看宿主。眼神時長比昨日增加0.3秒。】
“你一天到晚都在觀察些什麼?”
【資料分析是系統的本職工作。】
“你本職工作不是鑑寶嗎?”
系統沉默了。我發現每次我質問它為什麼來帶娃,它就裝死。這破系統,嘴比錢多多的奶嘴還硬。
白露最近不太對勁。
她以前每週出差兩三天,但從名媛聚會回來後,她天天在家。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嬰兒房門口,探頭探腦往裡看,被我發現了就假裝路過去上廁所。
她上廁所的頻率從一天三次變成了一天十七次,再這麼下去腎該出問題了。
終於有一天,她忍不住了,趁錢多多睡著的時候把我拉到陽臺上。
“林開心,”她的表情很嚴肅,“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你帶孩子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想怎麼不讓他哭。”我說實話。
白露愣了一秒,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客氣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的笑。她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眼睛彎彎的,不像平時那麼高冷。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說,“我是說......你和多多相處的時候,你把他當成什麼?”
我想了想。
“當成一個人。”我說,“一個雖然只有四個月、但什麼都懂的人。”
白露的表情變了。她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我生他的時候大出血,在醫院住了二十多天。”她的聲音有點抖,“等我回來,他已經認不得我了。他不要我抱,我一碰他就哭。我當時就在想,我這個媽媽當得真失敗。”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人不是我的強項,我的強項是鑑寶寶。
“後來我想通了,”白露吸了吸鼻子,“他不認得我,那我就慢慢讓他認得。所以我天天在家待著,天天出現在他面前。哪怕他不讓我抱,我也要在旁邊看著。總有一天他會知道,這個人是他媽。”
她說完看著我,像是等我的評價。
“您這個思路是對的,”我說,“母嬰依戀關係的建立不是天生的,需要時間和重複接觸。”
白露眨了眨眼:“你說話怎麼一套一套的?”
“職業病。”
其實不是職業病,是系統教的。這破系統雖然不務正業,但關於嬰兒的知識倒是真材實料,什麼依戀理論、發育里程碑、睡眠規律,給我塞了一腦子。
“林開心,”白露忽然拉住我的手,“你能不能教我?教我怎麼帶孩子。”
“您確定?我收費很貴的。”
白露笑了:“我老公的錢就是你的工資,工資不就是我的錢?我的錢教我自己,不虧。”
......這賬算的,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對。
從那天起,白露正式成了我的“學徒”。每天上午九點準時出現在嬰兒房,拿著一本筆記本,像上課一樣認真。
我教她怎麼根據哭聲判斷需求——餓了的哭是有節奏的“啊—啊—啊”,困了的哭是斷斷續續的哼哼,疼了的哭是突然爆發的尖叫,像防空警報。
我教她怎麼給錢多多做撫觸,從哪裡開始按,用多大力道,按到哪個穴位他反應最大。她一開始手抖得像篩糠,生怕把兒子按壞了。後來慢慢穩了,錢多多被她按得舒服了,會發出像小貓一樣的呼嚕聲。
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白露哭了。
“他舒服了,”她說,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錢多多的肚子上,“他以前從來不在我懷裡這麼放鬆。”
我沒說話,把紙巾遞給她。
系統:【宿主,你在培養競爭對手。】
“她是他親媽,本來就不該是我帶。”
【那你以後幹嘛?】
“你管我。”
錢多多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歪著腦袋看了看白露,又看了看我,然後伸出兩隻手——一隻手抓白露的袖子,一隻手抓我的手指。
他把我們兩個的手拉到了一起。
白露愣住了,然後“噗嗤”笑出了聲。
“他是不是在撮合我們?”
“......太太,他是嬰兒,不是月老。”
但錢多多確實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沒牙的牙齦,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傻瓜。
我也笑了。白露也笑了。我們三個人——不,兩個人加一個嬰兒——在嬰兒房裡笑成一團。
系統:【溫馨值5。獎勵:無。】
“你能不能別提無了?”
【溫馨值10。】
“......這還差不多。”
好日子又沒過幾天。
錢墨寒的母親——錢老太太,從國外回來了。
錢家在京城是真正的名門望族,錢墨寒的父親早年在商界叱吒風雲,後來把家業全交給了兒子,自己帶著老太太周遊世界去了。錢老太太這次回來,是因為聽說家裡多了個“來路不明”的育嬰師。
我是在她回來的第二天見到的她。
那天下午,白露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嬰兒房裡只有我和錢多多。我正在給他做排氣操——順時針揉肚子,雙腿交替蹬腳踏車,這是預防腸脹氣的標準流程。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我以為是白露,頭都沒抬:“太太您回來了?多多今天拉了兩次,都是金黃色的,性狀很好,您要不要看看?”
“你是誰?”
聲音蒼老而威嚴,像冬天裡的北風,刮過來就讓人後背發涼。
我抬頭,看見一個老太太站在門口。銀灰色的盤發,墨綠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拇指大的珍珠項鍊,每一顆都圓潤飽滿,透著溫潤的光。
系統:【珍珠:直徑14mm,海水珠,產地日本,市價約八十萬。佩戴者:錢氏家族實際控制人,錢老太太。危險等級:高。】
連繫統都說危險等級高,那絕對不是善茬。
“老太太好,”我站起來,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我是錢多多的育嬰師,林開心。”
錢老太太上下打量我,目光像X光機,從上掃到下,從裡掃到外,恨不得把我的骨頭都看清楚。
“這麼年輕,”她說,“有經驗嗎?”
“有。四個月。”
“四個月的經驗?”
“四個月的年齡。”我指了指錢多多,“他四個月,我帶了四個月。”
錢老太太的嘴角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嘲諷。
“那就是沒經驗。”
“每個人都有第一次。錢多多也是第一次當嬰兒,我們互相學習。”
錢老太太盯著我看了三秒鐘,然後走進來,坐在沙發上,翹起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得像一尊雕塑。
“帶我孫子出去走走,”她說,“我想看看你怎麼帶孩子的。”
我抱起錢多多,走到花園裡。錢老太太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像一隻審視獵物的老鷹。
花園裡有一棵大銀杏樹,秋天葉子黃了,落了一地。我把錢多多放在鋪了毯子的草地上,讓他趴著練抬頭。
四個月的嬰兒應該能抬頭45度了,錢多多不僅能抬頭,還能左右轉頭,甚至能用手臂撐起上半身,像做俯臥撐一樣。每次我把他放趴下,他都一臉不情願,嘴裡“嗯嗯啊啊”地抗議,但抗議完了還是老老實實地練。
今天也不例外。他趴在地上,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銀杏葉,伸出小手抓了一片,塞進嘴裡。
“不能吃。”我把葉子從他嘴裡摳出來。
他“啊”了一聲,聲音很大,眼神很憤怒,翻譯過來就是:“你憑什麼搶我的葉子?”
他又抓了一片,又塞進嘴裡。我又摳出來。他又抓。反覆了五次。
最後他放棄了,趴在毯子上,臉埋在葉子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怨氣的嘆息。
四個月的嬰兒會嘆氣,你敢信?
錢老太太在後面看了全程,沒有說話。
我又帶錢多多去看了魚池。錦鯉在池子裡游來游去,紅的白的金的,大的有半米長。錢多多趴在池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O型,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伸出小手想去抓魚,我往後縮了半寸,他沒夠著,又往前探了探,還是沒夠著。他回頭看我一眼,眼神里有四個字:“你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抓魚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池子裡最大那條金色錦鯉游過來,湊到池邊,嘴巴一張一合的,好像在打招呼。錢多多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裡發出“咯咯咯”的笑聲,整個花園都回蕩著他的快樂。
我抱著他坐在池邊,他的小手終於碰到了水面,涼涼的,他縮了一下,又伸出去,又縮了一下,反覆三四次,最後整隻手都拍進了水裡,濺了我一臉。
錢多多笑瘋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也笑了。
錢老太太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低頭看著池邊那個笑得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他小時候也是這樣,”她忽然開口,“墨寒小時候,也喜歡看魚。一看看半天,拉都拉不走。”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知道她在跟我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
“你叫什麼?”她問。
“林開心。”
“開心,”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你開心嗎?”
這個問題很奇怪,但我還是如實回答了:“開心。”
“為什麼?”
“因為每天都有新的發現。”我說,“昨天他學會了翻身,今天他學會了抓葉子,明天他不知道會學會什麼。每天都不一樣,每天都讓人期待。”
錢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我後背發涼的話:“你很像一個人。”
“誰?”
“我年輕的時候。”
說完她轉身走了,墨綠色的旗袍在銀杏樹下飄了一下,消失在花園的轉角。
我抱著錢多多坐在池邊,半天沒回過神。
系統:【恭喜,獲得了錢老太太的初步認可。難度係數:SSS。】
“那個‘像我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覺得你和她是一類人。】
“哪一類?”
【不會被人欺負的那一類。】
我把錢多多舉起來,他看著我的臉,又笑了。夕陽落在他臉上,金燦燦的,像一顆剛出爐的奶黃包。
“錢多多,”我說,“你奶奶好像很厲害。”
“啊。”
“但你外婆我——不對,你阿姨我,也不差。”
“啊啊。”
“你同意?”
“咯咯咯——”
行吧,就當同意了。
錢老太太在家住了下來。
她每天的生活很規律:早上六點起床,在花園裡打太極,八點吃早飯,九點來看錢多多,十一點回房間處理郵件,下午兩點午睡,四點起來喝茶,六點吃晚飯,九點睡覺。
雷打不動,比鬧鐘還準。
但有一點很奇怪——她每天來看錢多多的時間,從半小時變成了一小時,又從一小時變成了兩小時。她開始主動參與,比如幫錢多多換尿布——雖然手法生疏,明顯是第一次,但態度很認真,把魔術貼對齊了又拆開,拆開了又對齊,反覆三次才滿意。
白露在旁邊看著,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老太太把孫子摔了。
但她沒有。她的手很穩,雖然皮膚鬆弛了,手指有些變形——那是年輕時落下的類風溼,但力道控制得剛剛好。
她把換好尿布的錢多多舉起來,像舉一件稀世珍寶,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
“這孩子像我兒子,”她說,“墨寒小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圓臉,大眼睛,不認生,誰抱都笑。”
白露在旁邊小聲說:“媽,墨寒現在也不認生。”
錢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調侃,有寵溺,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他現在不認生?他現在見誰都是一張臭臉,跟我欠他八百萬似的。”
白露抿著嘴笑了。
我抱著錢多多站在一旁,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傢俱。
但我不介意。因為錢老太太對白露的態度,和對外人完全不一樣。她在外人面前是高冷的老太太,在白露面前,就是一個普通的婆婆——會念叨,會嫌棄,但眼睛裡全是關心。
有一次白露感冒了,錢老太太親自下廚熬了薑湯,端到白露床前,說了一句:“喝吧,別傳染給我孫子。”
白露喝的時候,她就站在旁邊看著。白露喝完了,她把碗收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多喝熱水,早點睡,別熬夜。”
然後就走了。
白露端著空碗愣了半天,然後問我:“她是不是在關心我?”
“是的。”
“可她說別傳染給她孫子。”
“那是嘴硬。”
白露笑了,笑得很暖。
我突然有點羨慕她。不是因為有錢,是因為有這樣一個婆婆。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裡有。
不像我,連個婆婆都沒有。
不對,我連男朋友都沒有。
算了,不說了。
錢老太太回來的第五天,錢墨寒的堂妹錢心悅來了。
二十五歲,剛從英國留學回來,學的什麼“早期兒童教育”,自稱是專業人士。她來的時候帶著一個行李箱,裡面裝滿了從國外帶回來的“先進育兒工具”——什麼磨牙棒、安撫奶嘴、感統訓練球、蒙特梭利早教卡片,花花綠綠擺了一桌子。
“嫂子,”她拉著白露的手,聲音甜得像糖精,“我學了好幾年早期教育,幫多多做啟蒙最合適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多多培養成天才。”
白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錢心悅,有點為難。
錢老太太坐在沙發上喝茶,眼皮都沒抬。
錢心悅沒注意到這些,已經蹲下來開始“啟蒙”了。她拿起一張黑白對比卡片,在錢多多面前晃來晃去:“多多,看這裡,看這裡,這是圓形,這是方形......”
錢多多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然後轉過頭,看向我。
他朝我伸出手,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翻譯過來就是:“這個人好吵,你把她弄走。”
我沒動,因為我知道如果這時候我把錢心悅趕走,事情會變得很難看。她是錢家的小姐,我只是一個育嬰師,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但錢多多不幹了。他開始哼哼唧唧,聲音越來越大,從哼哼變成哭,從哭變成嚎,整棟樓都在震。
錢心悅慌了:“他怎麼哭了?是不是餓了?還是拉了?”
她手忙腳亂地檢查尿布,又去拿奶瓶,忙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錢多多哭得更厲害了。
系統彈了出來:【原因:不喜歡錢心悅身上的香水味。太濃了,刺激鼻腔。】
我不動聲色地開啟窗戶通風,然後把錢多多從爬行墊上抱起來,讓他靠在我肩膀上,背對著錢心悅。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安撫奶嘴——不是錢心悅帶來的那種花裡胡哨的,是最普通的那種,一塊錢一個,超市買的。
錢多多叼住奶嘴,立刻安靜了。吸了兩口,眼睛閉上,睡著了。
錢心悅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慌張變成了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他......他剛才哭了是因為不喜歡我嗎?”
“不是,”我說,“是因為您身上的香水。嬰兒的鼻腔黏膜很敏感,對濃烈的氣味會有排斥反應。下次來的時候不噴香水就好了。”
錢心悅的臉紅了。她看了看錢老太太,又看了看白露,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誰?”
“育嬰師,林開心。”
“你學什麼的?”
“我什麼都沒學,但帶了四個月的孩子。”
錢心悅嘴角抽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錢老太太放下茶杯,終於開口了:“心悅啊,你在英國學了好幾年早教,那你告訴我,四個月的嬰兒應該怎麼啟蒙?”
錢心悅眼睛一亮:“這個我學過!四個月的嬰兒應該進行視覺追蹤訓練和聽覺定位訓練,用黑白卡片和搖鈴就可以。”
“那你剛才做了嗎?”
“做了......可是多多不配合。”
“不是多多不配合,是你不懂多多。”錢老太太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從我懷裡看了一眼睡著的錢多多,“他不喜歡黑白卡片,他喜歡看魚。他不需要你教他圓形方形,他需要的是有人陪他看魚。”
錢心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錢老太太看向我:“林開心,你覺得呢?”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我。
“我覺得......每個孩子都不一樣。”我說,“系統——不,書本上的知識是死的,但孩子是活的。有的孩子喜歡黑白卡片,有的孩子喜歡看魚,沒有哪個更好,只有哪個更適合。適合他的,就是好的。”
錢老太太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錢心悅走了。走的時候拎著那個裝滿“先進育兒工具”的行李箱,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
那天晚上,白露來找我。
“開心,”她坐在我床邊,抱著一個枕頭,像個高中生,“你說心悅是不是不高興了?”
“可能吧。”
“但她確實不懂多多。多多不喜歡黑白卡片,他喜歡看魚,這隻有你知道。”
“您也知道。”
“我......我不知道。”白露低下頭,“我只知道他喜歡看魚,但我不知道他不喜歡黑白卡片。我以為所有嬰兒都喜歡黑白卡片呢,書上說的。”
“所以我說了,書本是死的。”
白露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不太熟悉的光:“林開心,你真的沒學過早期教育?”
“真的沒有。”
“那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有系統。但這話不能說。
“因為我每天都在看多多。”我說,“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只有天天陪著的人才知道。這不是學來的,是看來的。”
白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抱著枕頭走了。
系統:【宿主,你現在越來越像育兒專家了。】
“你少來,是你教的。”
【我只提供資料和診斷,是你會選方案。】
“行了別吹了,去給我查查明天錢老太太喜歡吃什麼,我提前準備。”
【......你把我當什麼了?】
“鑑寶系統。我鑑的是錢老太太這顆寶。”
【錢老太太:77歲,類風溼性關節炎,高血壓,高血脂,輕度骨質疏鬆。喜好:清淡飲食,尤其喜歡吃魚。討厭:油膩、太甜、太鹹。備註:該人物好感度已達70,繼續努力。】
“這才70?”
【70已經很高了。你猜她對白露的好感度多少?】
“多少?”
【65。】
我愣住了。
錢老太太對白露的好感度只有65,對我卻有70?
這老太太到底是看我不順眼,還是看誰都這樣?
系統沒有回答。
但我隱約覺得,事情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半個月後,錢老太太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她把我叫到書房,關上門,讓我坐下。書桌上放著一杯茶,兩個杯子,茶已經沏好了,還冒著熱氣。
“喝吧,”她說,“龍井,明前的。”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我不懂茶,喝不出什麼名堂。
“林開心,”錢老太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你覺得錢家怎麼樣?”
“很好。”我說。
“哪裡好?”
“錢多多的父母感情好,家庭氛圍好,條件好,對我也好。”
錢老太太點了點頭,又問:“你覺得白露怎麼樣?”
“太太很好。她很愛多多,也很願意學。雖然一開始不太會帶,但她進步很快。現在換尿布、餵奶、做撫觸都不成問題了。”
“那你覺得我呢?”
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
我覺得錢老太太怎麼樣?高冷、威嚴、不好接近,但細心、敏銳、心裡有數。她不是不喜歡白露,她只是不會表達。她不是不認可我,她只是還在觀察。
但這些話我不能說,說出來像拍馬屁。
所以我只說了三個字:“很厲害。”
錢老太太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笑,不是嘴角動一下的那種笑,是真的彎了眼睛的笑。
“你很聰明,”她說,“但你不圓滑。我喜歡。”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這次回來,本來是想看看這個‘來路不明’的育嬰師有沒有問題。看了半個月,我發現你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我。”
我愣住了。
“這些年我一直覺得,白露配不上墨寒。”錢老太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她是小戶人家出身,沒什麼背景,也沒什麼本事。我以為她嫁進錢家是來享福的,不會好好帶多多。”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但這半個月,我看著她跟你學帶孩子。她是真的在學,不是為了做給我看,是發自內心地想做一個好媽媽。”
她看著我:“是你教她的。”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你做的比你該做的多得多。”錢老太太說,“所以我想問你一件事。”
“您說。”
“你願不願意,做錢家的育嬰顧問?”
我眨了眨眼:“育嬰顧問?”
“不是隻帶多多一個人,是幫錢家所有的年輕媽媽——包括白露以後再生孩子——提供專業的育嬰指導。月薪翻倍,年底分紅翻倍,給你一套公司的公寓住。”
我張了張嘴,腦子裡瘋狂按計算器。
月薪翻倍是三十二萬,一年三百八十四萬,年底分紅翻倍......我算不出來了,反正很多。
很多很多。
“我答應。”我說。
錢老太太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簽了。”
我拿起筆,正要籤,系統忽然彈了出來:
【警告:合同第九頁第七條,關於競業限制的條款,存在不合理之處。建議修改後再籤。】
我的手停住了。
競業限制?
我翻到第九頁,仔仔細細看了第七條。
“......乙方離職後三年內,不得從事與育嬰、早教相關的任何工作......”
三年內不能從事任何相關工作?那不等於把我趕出這個行業嗎?
我把合同放下,看著錢老太太。
“老太太,這一條我不能籤。”
錢老太太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我注意到她敲扶手的動作停了。
“為什麼?”
“因為我簽了這條,就等於放棄了未來的所有可能。”我說,“我喜歡帶孩子,這是我的事業。我不能因為一份合同,就把自己鎖死。”
書房裡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錢老太太笑了。這一次,她笑出了聲。
“好,”她說,“那就把這條刪了。”
她拿起筆,直接在合同上劃掉了第七條,然後遞給我。
“籤吧。”
我簽了。手有點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動。
系統:【恭喜宿主獲得永久職位。獎勵:積分1000。備註:這是系統第一次給實質性獎勵。】
“你終於良心發現了?”
【不要得寸進尺。】
我笑了。錢多多在隔壁房間哭了,哭聲穿透牆壁,清清楚楚的。
不是傷心的哭,是那種“我醒了你們怎麼都不在”的撒嬌哭。
我站起來,跟錢老太太說:“老太太,多多醒了,我去看看。”
“去吧。”
我走到門口,她又叫住我。
“林開心。”
“嗯?”
“以後叫我奶奶。”
我轉過身,看著她。她還坐在書桌後面,夕陽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照在她墨綠色的旗袍上,照在她滿是皺紋但目光清亮的臉上。
“好,”我說,“奶奶。”
她嘴角彎了彎,低下頭,繼續喝茶。
我走出書房,朝嬰兒房走去。
錢多多的哭聲越來越大,好像知道我在路上了,故意加大音量催我。
系統彈出一條訊息:【目標:人類幼崽(錢多多)。狀態:醒來發現身邊沒人。建議:儘快出現,否則會從撒嬌哭變成真哭,到時候更難哄。】
我加快腳步,推開嬰兒房的門。
錢多多躺在小床上,四肢亂蹬,臉哭得紅紅的,像一隻被翻過來的小烏龜。
看見我進來,他愣了一下,然後伸出兩隻手,嘴裡發出“啊啊啊啊”的叫聲,好像在說:“你怎麼才來?!我等你很久了!”
我把他抱起來,他立刻把臉埋進我脖子裡,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的小手抓著我衣服的領子,抓得緊緊的,像怕我跑了一樣。
“錢多多,”我說,“你阿姨我升職了。”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把臉埋回去了。
“以後阿姨還是帶你,但還要帶別的小朋友。你會不會吃醋?”
他“啊”了一聲,聲音悶悶的,翻譯過來大概是:“你敢?”
我笑了。
窗外的陽光很好,銀杏樹的葉子快落光了,但明天春天還會長出來。
白露推門進來,看見我在,鬆了一口氣:“多多哭了?”
“醒了沒看見人,不高興了。”
白露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新買的安撫奶嘴——最普通的那種,一塊錢一個,超市買的。
她把奶嘴塞進錢多多嘴裡,錢多多吸了兩口,眼睛眯起來,像只滿足的小貓。
“開心,”白露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當媽媽是什麼感覺。”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我們同時笑了。
錢多多叼著奶嘴,看看我,又看看白露,嘴裡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窗外,最後一縷陽光落在他臉上。
金燦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