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老公用我骨灰做的骨瓷泡茶_第11章 他朝我走了一步

法醫老公用我骨灰做的骨瓷泡茶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遲遲九言

第11章

他朝我走了一步。

我往後退了一步。

“聽晚——”

他的聲音帶著顫。活著的時候,陸景深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三年前他是冷的,硬的,每個字都像刀片往外彈。

現在他跪下來了。

一個鬼魂,跪在另一個鬼魂面前。

“你別走,求你......”

我低頭看他。這個角度很新鮮。活著的時候我總是仰頭看他,他一米八五,我只到他肩膀。每次吵架我都要踮腳才夠得著他的衣領。

現在不用了。

他跪著,我站著。

我說:“陸景深,你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死了還跪?跪有什麼用?你活著的時候怎麼不跪?”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死人的眼睛沒有血絲了,乾乾淨淨的,像剛洗過。

“你知道我死之前最後想的是什麼嗎?”

他不敢接話。

“我想的是,陸景深會來救我的。”

“沈曼第一錘砸下來的時候,我還在等你。第二錘,第三錘,第四錘。”

“她砸了我十七錘。我數的。因為每砸一下,我就在心裡喊你一次。”

“喊到第十七次,我就不喊了。”

陸景深把額頭磕在地上。

公墓的風吹過來,穿過我們兩個透明的身體。

“聽晚,你恨我。”

“不。”

他猛地抬頭。

我搖頭:“我不恨你了。恨太累了,我已經恨了三年。”

“你活著的時候我恨你,恨你不來找我,恨你連一通電話都不打。恨你居然真的相信我會偷你的錢。”

“後來你發現真相,你哭,你扇自己,你辭職。我看著,覺得解氣嗎?”

陸景深盯著我。

“不解氣。”我說。“一點都不解氣。”

“你死了我也不解氣。因為你的命不值錢。你的命抵不了我的命,更抵不了我孩子的命。”

他渾身都在抖。

“兩個月。”我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才兩個月大。還沒來得及長出手指頭。”

“你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風又吹過來。墓碑上他的血還是熱的,在白色大理石上洇開,像一朵醜陋的花。

陸景深的屍體歪倒在墓碑旁,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解剖刀扔在草地上,刀刃反著下午的日光。

“你切得挺準。”我說。“不愧是法醫。”

“聽晚。”

“別叫我名字。”

他停住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鬼其實不沾灰,但我活著的時候有這個習慣,改不掉。

“我要走了。”

“去哪?”

“不知道。”我想了想。“投胎?散魂?都行。反正不是跟你在一起。”

陸景深爬起來,踉蹌著追了兩步。

“我跟你走。”

“你跟我走幹什麼?續上輩子的孽?”

“我伺候你。你打我罵我都行。”

我笑了。

真的笑了,不是那種冷笑。是覺得荒唐的笑。

“陸景深,你是不是覺得,你死了,就跟我扯平了?”

“你覺得你切一刀就能贖罪了?十七錘你捱過嗎?肚子被剖開的滋味你嘗過嗎?你的孩子被扔去餵狗你看見了嗎?”

“你就劃了一刀。幾秒鐘的事。你連疼都沒疼多久。”

他像被人打了一拳,往後退了半步。

“你死得太便宜了。”

這句話說完,我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膝蓋磕在地上的聲音。鬼的膝蓋磕在地上,沒有聲音的。但我聽見了。可能是幻覺。

我沒回頭。

......

我在公墓裡飄了很久。

不是走不了。是不想走。

三年了,我一直飄在陸景深身邊,看他罵我、看他把我的東西丟垃圾桶、看他把別墅給沈曼。

我以為他死了我就解脫了。

沒有。

死人也會空虛。

我飄到我自己的墓碑前,看著上面的照片。二十五歲的我,扎著馬尾,笑得露出八顆牙。那張照片是陸景深給我拍的,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咖啡館門口。

“你看看你,笑得跟個傻子一樣。”

我對著照片說。

“要是當年沒去推他,腿就不會斷。腿不斷就不會有那排鋼釘孔。沒有鋼釘孔,說不定他到死都不會信那是你。”

“你就白死了。”

“不對,你本來就白死了。”

公墓的管理員騎著電瓶車經過。他看不見我。

我坐在自己的墓碑上。這個位置能看到海。陸景深選的位置,我承認,風景確實不錯。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他了。

陸景深的鬼魂站在十米開外,不敢靠近。

“你怎麼還在?”

“我不走。”

“你不走你在這戳著幹什麼?礙眼。”

“看著你。”

“你活著的時候怎麼不看我?”

他沉默。

我發現死人吵架很無聊。因為沒有體力消耗,不會累,可以一直吵下去。但吵贏了也沒有獎勵。

“陸景深,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沒有那根脛骨上的鋼釘孔,你會查下去嗎?”

他愣了。

“如果白骨上什麼特徵都沒有。DNA報告你也不信。你會怎麼處理?”

他沒說話。

我替他回答了:“你會把那具白骨扔進冷庫,按無名屍處理。然後繼續用我的骨頭喝茶。繼續罵我是毒婦。繼續把我的別墅給沈曼。”

“對不對?”

他的嘴唇在哆嗦。鬼的嘴唇也能哆嗦,這是我死後學到的冷知識。

“你查下去,不是因為你愛我。是因為那個鋼釘孔戳了你的良心。”

“你覺得虧欠我那條腿,所以你慌了。”

“跟愛不愛沒關係。”

陸景深搖頭。拼命搖。

“不是的——”

“陸景深。”我打斷他。“你捫心自問。如果三年前你媽沒死,那筆錢沒丟,你還會這麼恨我嗎?”

“你恨我,是因為你覺得我害了你媽。不是因為我離開你。”

“你從頭到尾在意的都是你媽。不是我。”

“我排在你媽後面、你工作後面、你師妹後面。我排在所有人後面。”

這些話我憋了三年。活著的時候沒機會說。死了以後說出來,發現也就那麼回事。說完了。心裡沒有更輕鬆,也沒有更難受。

就是空。

一片空白的空。

陸景深站在原地,兩隻手垂著。

他說:“你說的對。”

“你說的全對。”

“我不配。”

“嗯。”我點頭。“你不配。”

沉默了很長時間。

天黑下來了。公墓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城市的光汙染映在雲層上,把天空染成一種髒橘色。

“聽晚,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能不能......”

“不能。”

他還沒說完我就拒絕了。

他苦笑了一下。

“那我能在這裡陪你嗎?不打擾你,就待著。”

“隨你。”

反正這是公墓,死人待在公墓,天經地義。

......

後來的日子很無聊。

鬼沒有時間觀念。可能過了一天,也可能過了一年。

陸景深真的沒有打擾我。他就坐在離我十米遠的地方,看著我。偶爾我飄遠了,他就遠遠跟著。

像條狗。

我有一次忍不住說了出來。

“你像條狗。”

他說:“嗯。”

“你好歹是個前刑警隊長,能不能有點骨氣?”

“沒有了。”他說。“都給你了。”

“少噁心我。”

“好。”

有一天——或者某個時間點——公墓裡來了一個老婆婆。她在一座新墳前燒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飄過去看了一眼。

新墳的墓碑上是個年輕女孩的照片。二十出頭,眉眼彎彎的。

“妞妞啊,媽想你......”

老婆婆把紙錢一張一張往火堆裡送。

“你走得那麼急,媽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我站在旁邊看著。

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我媽死得早。車禍。我爸後來也走了。所以我死了三年,沒有人來給我燒過紙。

陸景深不算。他活著的時候壓根不知道我死了。

現在他死了,倒是天天杵在我墳頭。但他又不會燒紙。

老婆婆走了以後,我回到自己的墓碑前。

陸景深還在老位置待著。

“陸景深。”

“在。”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樣挺沒意思的?”

他想了想。“你覺得沒意思,那就是沒意思。”

“你能不能有點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

“......你活著的時候要是這樣,我也不至於死。”

他沒接話。

我盯著遠處的海面。

“我要走了。”

他站起來。“去哪?”

“投胎。做個人。”

“下輩子做個爸媽都在的、沒人追殺的、不認識你的普通人。”

陸景深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去吧。”

“嗯。”

我邁出一步。

“聽晚。”

“幹嘛?”

“下輩子。”他的聲音很輕。“如果遇見了。”

“不會遇見的。”我說。“天下那麼大。”

“如果呢?”

我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裡,單薄的靈魂被風吹得邊緣發虛。

“如果遇見了。”我說。“你別認我。我也不會認你。”

“就當陌生人。”

“好。”

他笑了。比哭還難看。

“好。”

我轉身走進黑暗裡。

沒有回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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