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那“穿補丁衣服”的前夫成了國潮頂流_第2章 彈幕瘋狂滾動
第2章
彈幕瘋狂滾動——
“老太太想錢想瘋了吧?”
“離婚是你女兒提的,怪誰?”
“支援林老闆!一分都別給!”
鏡頭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冷冷的:“媽,別說了。”
是宋美琳。
趙玉芬一把推開女兒的手:“你別攔我!我今天非得讓全網評評理!林一舟,你要是個人,你就出來說清楚!”
林一舟盯著螢幕,慢慢放下手裡的鐘面。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開啟抖音,找到趙玉芬的直播間。評論區已經炸了,兩萬多條,大半都在罵她。
他點開評論輸入框,打了一行字。
猶豫了一下,又刪掉了。
然後他切換賬號,登入了“一舟制”官方認證的藍V賬號。
直播間裡,趙玉芬還在哭訴:“他裝窮裝了五年啊!穿補丁衣服,騎破腳踏車,我女兒跟了他受了多少委屈——”
螢幕上突然飄過一條金色彈幕——那是平臺最高等級的禮物特效,單次花費一萬元。
金色彈幕在評論區最頂端懸浮,所有人都能看到:
“一舟制官方:趙阿姨,您女兒離婚時籤的協議上寫著‘雙方確認無共同財產爭議’。需要我把掃描件發到評論區嗎?”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
緊接著。
第二條金色彈幕出現:
“一舟制官方:另外,您女兒投資民宿虧的三十萬,是我填的。您那輛被水泡了的奧迪,是我找人修好的,花了八萬。需要我把轉賬記錄......”
彈幕沒顯示完。
宋美琳猛地撲向鏡頭,一把扯斷了網線。
畫面定格。
直播間斷了。但截圖已經在全網瘋傳。“一舟制官方”那條金色彈幕被人截下來,做成表情包,配文“需要我把轉賬記錄也發一下嗎”,一夜之間刷遍了所有社交平臺。宋美琳的手機從傍晚響到深夜,不是電話,是訊息——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問她:“那三十萬是真的嗎?”“那八萬是真的嗎?”“你真的連前夫給你填的窟窿都不知道?”
她一條都沒回。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坐在黑暗中,客廳沒開燈,窗簾沒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白慘慘的。趙玉芬在臥室裡哭,哭一會兒罵一會兒,罵林一舟“沒良心”,罵網友“不分青紅皂白”,罵女兒“沒腦子”。宋美琳聽著那些聲音,覺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她想起離婚那天。民政局門口,林一舟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後座綁著木箱,慢悠悠地消失在路口。她當時拍了他的背影發朋友圈,配文“終於解脫了”。那條朋友圈下面,有人問“這是誰啊”,她回“前夫”。又有人問“他騎腳踏車走的?你沒送送他?”她回“他自己要騎的,關我什麼事”。當時覺得理所當然的事,現在想起來,每一個細節都扎得人生疼。
他騎腳踏車走的時候,後座綁的那個木箱裡裝的什麼?明代傢俱殘件。兩百多萬。她坐在別人保時捷副駕上,覺得自己贏了。其實她才是那個被甩在後面的人。
第二天一早,宋美琳出門上班。走到公司樓下,看到門口圍了一群人。有記者,有自媒體,有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看到她出現,那些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湧上來。
“宋女士!請問你前夫就是‘一舟制’創始人林一舟這件事,你之前真的不知道嗎?”
“宋女士!那三十萬轉賬記錄屬實嗎?”
“宋女士!你媽昨晚在直播間說的話,是你授意的嗎?”
宋美琳低著頭,拼命往裡面擠。保安出來攔人,她才得以脫身。走進電梯,按下樓層,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句:“你前夫現在身價好幾個億,你後悔嗎?”
電梯門合上了。她靠在電梯壁上,指甲陷進掌心。
公司裡也是一樣。同事看她的眼神都變了——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茶水間裡有人在竊竊私語,她推門進去,聲音戛然而止。她倒了一杯水,端起來,手在抖。水灑了一些在手上,燙的,但她沒感覺。
下午,人事部找她談話。
“宋總監,公司最近業務調整,可能需要——”
“需要我離職?”她直接問。
人事部經理尷尬地笑了笑:“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您最近的情況,可能會對公司形象產生一些影響。如果您能主動請辭,公司這邊可以給一筆補償。”
宋美琳看著對方的臉,忽然笑了。不是高興,是荒謬。她在這家公司幹了六年,從專員做到總監,加班沒有數,功勞被人搶過,背鍋背過無數回。現在因為她前夫是有錢人——因為她前夫有錢,她反而要被辭退?有錢的是林一舟,又不是她。她一分錢都沒拿到。
“我不同意。”她站起來,“如果公司要辭退我,按勞動法走。該賠多少賠多少。否則我去勞動仲裁。”
人事部經理的臉色變了,但沒再說什麼。
走出辦公室,宋美琳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氣。手機又震了。這次不是陌生號碼,是周子衡。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美琳,你還好嗎?”他的聲音很溫柔。
“還好。”
“我看了新聞。你前夫那事......你之前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不知道。”
周子衡沉默了幾秒。“美琳,我想了想,我們之間可能還是不太合適。我最近要出差,可能一兩個月回不來。我們......先冷靜一段時間吧。”
宋美琳握著手機,沒有說話。她聽得懂。“冷靜一段時間”就是“分手”的體面說法。
“好。”她說。
掛了電話,她站在走廊上,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陽光很好,樓很高,車很多,人很小。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十年活得像個笑話。嫌棄一個身價幾億的男人窮,跟一個月薪五萬的男人在一起,然後被甩了。被甩的理由是“不合適”。什麼不合適?是錢不合適。
周子衡嫌她沒從林一舟那裡分到錢。
這才是真相。不是她不夠好,是她不夠有錢。
那天晚上,宋美琳一個人在家喝酒。紅酒,便宜的那種,超市買的,六十八一瓶。她以前不喝便宜酒的,以前家裡酒櫃裡擺的都是林一舟朋友送的,她不知道價錢,只覺得瓶子好看。現在想來,那些酒大概也不便宜。
趙玉芬從臥室出來,看到她坐在沙發上喝酒,嘆了口氣。“美琳,媽昨天直播的事,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宋美琳沒說話。
“媽也是為你好。你想想,你跟他過了五年,他那麼多錢,憑什麼你一分拿不到?”
宋美琳抬起頭看著母親。那張臉上有心疼、有不甘、有算計,各種表情混在一起,看得人心裡發堵。
“媽,你知道他給我填過三十萬的窟窿嗎?”
趙玉芬愣了一下。
“你知道他花八萬修爸的泡水車嗎?”
趙玉芬不說話了。
“你還記得我每年年會抽中的特等獎嗎?名牌包、限量化妝品、高檔護膚品。那些東西加起來,起碼值二十萬。那是他託人塞進獎池的。”
趙玉芬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媽,”宋美琳的聲音啞了,“他不是裝窮。他是真的不在乎錢。是我在乎。是我嫌他穿補丁衣服丟人,是我嫌他騎腳踏車沒面子,是我嫌他整天跟舊東西打交道沒出息。他從來沒騙過我。是我自己瞎。”
趙玉芬坐到她旁邊,握住她的手。“美琳,那現在怎麼辦?你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宋美琳抽回手。看著母親,忽然覺得很累。“媽,你能不能別再讓我去爭了?我爭了三十年,爭到了什麼?”
趙玉芬的眼眶紅了。
宋美琳站起來,走回臥室,關上門。她坐在梳妝檯前,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拿出那個小型錄音機。她又按了一次播放鍵,聽完了林一舟最後那句話。
“祝好。”
兩個字。不是“祝我們好”,是“祝你好”。他把所有的好都留給了她,自己帶著那件補丁夾克、那塊斷錶帶的破錶,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離開了她的世界。
她握著錄音機,哭了出來。這一次,沒有聲音,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砸在錄音機上,砸在手背上,砸在梳妝檯上。她哭到喘不上氣,哭到胃痙攣,哭到整個人蜷縮在地板上,像一隻被踩住的蟲子。
天亮的時候,她爬起來,洗了臉,化了妝,穿上最得體的套裝,出門上班。電梯裡有人看她,她沒躲。公司裡有人竊竊私語,她沒理。她把辭呈放在人事部經理桌上,說了句“按勞動法走,該賠多少賠多少”,然後收拾東西走人。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手機震了。是閨蜜發來的訊息:“美琳,你前夫下週要在北京開發佈會,好像是要跟‘轉轉運’平臺聯名。你打算怎麼辦?”
宋美琳看了那行字很久,打了幾個字:“不怎麼辦。”
發出去以後,她關掉手機,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司機問。
她想了一會兒。“老城區,民國小洋樓那條街。”
車子駛過半個城市,在老城區一條窄巷子口停下來。她付了錢,下車,走進去。梧桐樹影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那棟小洋樓的門開著,門口的木牌還在——“一舟舊物修復”。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不是林一舟的,是女人的。她探頭看了一眼,一個女人站在工作臺旁邊,白襯衫,牛仔褲,帆布鞋,扎著馬尾,正在跟一個年輕學徒說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女人身上,把她整個人映得很柔和。
宋美琳認出了她。沈令儀,“轉轉運”創始人,身價二十億。照片上見過,真人比照片好看,不是那種精心修飾的好看,是自自然然的、不費力的好看。
沈令儀似乎感覺到了門外的目光,轉過頭,看到宋美琳。她的表情沒有變化,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敵意,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跟學徒說話。
宋美琳站在門口,站了很久。她想進去。但進去了說什麼?說“我來看看”?說“我後悔了”?說“你能不能原諒我”?這些話到了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她知道,她沒有資格。
她轉身走了。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她身上,一道一道的,像牢籠。
北京,“一舟制”與“轉轉運”聯名釋出會。
會場設在一座舊廠房改造的藝術空間裡,保留了原始的磚牆和鋼架結構,搭配現代的燈光和音響,復古又時髦。簽到臺旁邊放著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後座綁著一個木箱,箱子裡裝的是林一舟修復的第一件舊物——那隻摔碎的紫砂壺,已經修好了,裂縫處鑲著金,像一道發光的疤痕。
釋出會在下午兩點開始。一點半的時候,會場裡已經坐滿了人。有媒體,有業內人士,有網紅博主,有慕名而來的粉絲。沈令儀站在後臺,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面。
“緊張嗎?”她問旁邊的人。
林一舟坐在化妝臺前,穿著那件灰色補丁夾克。今天這件是新的,但款式和以前那件一模一樣——姥姥做的,手工縫製,胳膊肘處打著補丁。他手腕上戴著那塊歐米茄,錶帶是他自己編的,深棕色皮繩。
“不緊張。”他說。
“你每次說不緊張的時候,嘴角是往下撇的。”
林一舟抬頭看她。燈光下,沈令儀的眼睛很亮。
“你觀察得挺仔細。”
“職業病。”沈令儀笑了笑,遞給他一瓶水,“我每天要看幾百件舊物的品相,一點點瑕疵都不能放過。看人也是一樣。”
林一舟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
“林老師,你前妻今天也來了。”
林一舟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拿到邀請函,是自己來的。我剛才讓人看到她在會場外面。”沈令儀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想見嗎?不想見的話,我讓人請她離開。”
林一舟沉默了片刻。“不用。她想看,就讓她看。”
兩點整,燈光暗下來。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林一舟從升降臺緩緩升起。臺下的掌聲不熱烈,因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個人太神秘了,神秘到每一次露面都像一場儀式。
他站在臺上,沒有拿稿子,沒有提詞器。
“大家好,我是林一舟。”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很多人問我,‘一舟制’到底是做什麼的。是做衣服的?是做鞋的?是做包的?都不是。‘一舟制’做的是舊物新生。”
臺下很安靜。
“我從小跟著姥姥長大。姥姥會做衣服,會修傢俱,會補鍋碗瓢盆。她常說一句話——東西壞了,修一修還能用。人也是一樣。”他頓了頓,“但有些東西,修不好。有些關係,斷了就是斷了。修好了,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臺下有人開始拍照,有人開始錄影片。
“五年前,我在廢品站撿到一隻明代黃花梨筆筒。別人眼裡是垃圾,我眼裡是寶。我花了三個月把它修好,後來在香港拍了八百萬。”他笑了笑,“但大多數時候,我修東西不是為了賣錢。是因為捨不得。捨不得那些被人丟棄的、被時間遺忘的、被時代淘汰的東西。它們曾經被人珍視過,被人捧在手心裡過。它們值得被記住。”
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靜。
“‘一舟制’要做的事,就是讓那些被低估的東西,重新被看見。”他看著臺下的觀眾,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不只是舊物。人也一樣。”
臺下掌聲雷動。沈令儀站在側臺,看著他的背影,笑了。宋美琳站在會場最後面,靠著牆,沒有鼓掌。她看著他,覺得這個人很陌生。五年了,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自信、從容、發光。他在她面前的時候,永遠是沉默的、低調的、不起眼的。她以為那就是他的全部。她錯了。他不是不起眼,是在她面前,他不需要起眼。
釋出會結束後,人群散去。宋美琳站在會場外面,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天快黑的時候,林一舟從裡面走出來。他看到了她,腳步沒有停。
“一舟。”她叫住他。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能不能......給我幾分鐘?”
他轉過身,看著她。路燈亮起來,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她看了五年的臉映得很清楚。
“說吧。”
宋美琳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太多,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冒不出來。最後她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林一舟看著她,沒有回答。
“那三十萬,那八萬,那些特等獎......我都知道了。”她的聲音在發抖,“謝謝你。”
“不用謝。”他的語氣很平淡,“那些事,不是為了讓你謝的。”
“我知道。”
沉默。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一舟,我們能不能——”
“不能。”他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宋美琳的眼淚掉下來了。“為什麼?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願意改——”
“美琳。”他叫她的名字,第一次這麼平靜地叫,像在叫一個普通朋友,“你不需要改。你只是不喜歡我。你不喜歡穿補丁衣服的我,不喜歡騎腳踏車的我,不喜歡跟舊東西打交道的我。那些都是真正的我,不是裝出來的。你不喜歡真正的我,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
他頓了頓。
“你只是從來沒有愛過我。”
宋美琳愣住了。她想反駁,想說“不是的”,想說“我是愛你的”。但話到嘴邊,她發現自己說不出來。因為他說的是真的。她愛的是他的好脾氣、他的順從、他的默默付出。她愛的是他給她帶來的那些“好處”。她從來沒有愛過他這個人本身。
“美琳,好好過你的日子。”他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對了,那個錄音機——留著吧。以後遇到困難的時候,聽一聽。不是聽我說了什麼,是聽聽你自己那時候的心跳。”
他沒有回頭。
宋美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盡頭。這一次,她沒有拍照片,沒有發朋友圈。她只是站在那裡,哭了很久。
林一舟走回後臺,沈令儀正在收拾東西。看到他進來,抬起頭:“解決了嗎?”
“解決了。”
“她說什麼了?”
“說對不起。”
“你原諒她了?”
林一舟靠在牆上,雙手插兜,看著天花板上的燈。“不原諒。也不恨。就是......放下了。”
沈令儀點了點頭,沒再問。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
“又是什麼?”
“聯名產品的樣品圖。你看看,沒問題的話就安排生產了。”
林一舟拆開信封,裡面是幾張設計圖。第一張是一件夾克,灰色的,胳膊肘打著補丁。和他穿的那件一模一樣。設計圖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一舟制X轉轉運·溯源系列。”
“這件夾克,我們打算量產。”沈令儀走到他旁邊,“每賣出一件,捐一百塊給舊物修復基金。你覺得怎麼樣?”
林一舟看著那張設計圖,看了很久。“沈令儀。”
“嗯。”
“你為什麼這麼相信我能成?”
沈令儀想了想。“因為你是那種會把摔碎的壺修好的人。這個世界不缺會扔東西的人,缺的是會修東西的人。”
林一舟把設計圖收好。“聯名的事,我同意了。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要親自當模特。”
沈令儀愣住了。“我?”
“嗯。你是‘轉轉運’的創始人,沒有人比你更適合。”他看著她,“而且你穿這件夾克,應該比我好看。”
沈令儀的臉紅了。不是那種害羞的紅,是被戳中某個點的、有點惱羞成怒的紅。“林一舟,你這是在坑我。”
“不是坑你,是相信你。”他笑了,那笑容和剛才面對宋美琳時完全不一樣,“你剛才說的,這個世界不缺會扔東西的人,缺的是會修東西的人。你不是那個會扔的人,你也不是那個會修的人。你是那個把修好的東西重新捧到人面前的人。”
沈令儀看著他,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她做“轉轉運”這件事做了六年,從一個小網店做到行業第一,被人質疑過、嘲笑過、看不起過。有人說二手貨就是二手貨,穿別人用過的東西不體面。她不信。她覺得一件東西只要還能用,就不該被扔掉。一個人只要還在努力,就不該被否定。
“好。”她說,“我當模特。但你得陪我一起拍。”
“行。”
那天晚上,倉庫裡只剩下林一舟一個人。他坐在工作臺前,面前是那隻修好的紫砂壺,裂縫處的金線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拿起壺,對著光轉了轉,沒有漏水,壺蓋嚴絲合縫。他把壺放回木箱,蓋上蓋子。合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小時候,姥姥也是這樣修東西的。一件一件地修,不著急,不敷衍,修好了就放在架子上,等人來取。
“東西修好了,就得還給人家。不能留著。”姥姥說。
“為什麼不能留著?修得這麼好。”
“再好也是別人的。你留著,人家就沒得用了。”
他當時不懂。現在懂了。有些東西,修好了,就該還回去。不是你的,留不住。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萬家燈火,星星點點。他想起沈令儀說的那句話——“舊物會發光,人也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補丁夾克,笑了笑。拿出手機,給沈令儀發了一條訊息:“明天幾點拍?”
她秒回:“上午九點,別遲到。”
“不會。”
她發了一個表情包,是一隻貓在翻白眼。他也找了一個表情包,是一隻狗在點頭。
發出去以後,他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像一條發光的河。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舊木頭和銅鏽混合的氣味,熟悉的,讓人安心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工作,新的合作,新的開始。他不再是那個穿著補丁夾克、騎二八大槓、被人嫌棄“窮酸”的林一舟。他也不是那個身價數億、站在聚光燈下、被人追捧的“國潮頂流”。他就是他——一個修舊物的人,一個捨不得扔東西的人,一個相信人和物都值得被重新看見的人。
那件補丁夾克,他還會繼續穿。那塊斷錶帶的表,他也會繼續戴。那輛二八大槓,他還會繼續騎。因為這些不是“窮”的象徵,是他的根。人不能沒有根。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他肩上,落在那件補丁夾克上,落在他手腕上那根深棕色的皮繩錶帶上。一切都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