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勸忍家暴?我把她推給家暴男_第二章 第5章
第二章
第5章:
倉庫裡的燈是一根拉繩白熾燈,光線昏黃,把三張臉照得像紙糊的。
陳濤坐在一把椅子上,江可靠在鐵門邊,我媽站在角落裡,三個人看見我進來,表情各有不同。
陳濤是得意,江可是冷漠,我媽眼圈是紅的,但她沒有走過來。
“坐,”陳濤指了指對面那把椅子。
我坐下去。
“淨身出戶,你說說,你打算怎麼籤?”陳濤把一份檔案扔到桌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我簽了,你們能保證不再追著我?”
“那當然,”陳濤往椅背上一靠,“你給我們消停,我讓你活得好好的。”
我媽在角落裡低聲說了一句:“夏夏,簽了吧,簽了就都好了。”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躲開了我的視線。
江可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針管,拿在手裡把玩,像是無意的,又像是刻意展示給我看的。
“林夏,你別不識好歹,”她的聲音懶洋洋的。
“陳濤給你留條活路已經很客氣了,你知道我建議他怎麼處理你嗎?”
我沒理她。
“陳濤,”我直接看向他,“那十三個賬戶裡的錢,你打算怎麼解釋?”
他臉色動了一下,很快壓下去,笑了:“你查到了?查到又怎麼樣,你拿到證據了?”
“拿到了,”我說,“交給陸警官了。”
“陸警官,”陳濤哼了一聲。
“你以為那個人是好東西?我告訴你。”
“我知道,你給他送了一個信封,”
我打斷他,“你告訴我讓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天晚上的錄音,紀檢部門已經查了,陸警官的信封是空的,是你律師設的局,想讓我以為沒人能幫我,我好乖乖就範。”
陳濤的表情終於裂了一道縫。
“但我沒有就範,”我站起來,把脖子上那條舊項鍊解下來放到桌上,“這條項鍊從我進這扇門開始,錄了你們所有的話。”
倉庫的鐵門在這一刻被一輛防暴車轟然撞飛。
大概十幾個特警衝進來,槍口同時對準三個人。
陳濤跳起來,揚手就要打我,手腕直接被特警架住,反扭到背後。
他瘋狂掙扎:“這是家庭糾紛,你們沒有權力——”
帶隊的重案組組長走進來,把拘留證件往他面前一拍:
“陳濤,你涉嫌洗錢、故意傷害、共謀殺人未遂,現在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江可當場軟倒在地,捂著臉哭,哭得梨花帶雨,衝著特警喊:“我是被逼的,是陳濤威脅我,我什麼都願意交代!”
我媽蹲在角落裡,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不停地用力搓著自己的手,低著頭,一聲不吭。
我走到她面前,站著看了她很久。
她抬起頭,看見是我,眼眶紅了。
“夏夏......”
“媽,”我開口,“我弟的婚房首付,有我被打死的那天換來的,你值得嗎?”
她嘴唇顫了顫,沒出聲。
我轉身走出倉庫,救護車的紅藍燈在夜色裡交替閃爍,把地面映得一明一暗。
陸警官跟在我身後走出來,把外套搭在我肩上。
我沒說謝謝,他也沒說客氣。
有些事不用說。
第6章: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面,我坐著看了三個小時。
三個人,三間審訊室,分開審。
陳濤一開始強撐著,說所有財務問題都是員工操作失誤,他不知情。
審訊人員把賬單逐條攤開,他看一條,臉白一分,等到看見第九張的時候,嘴唇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
然後他把所有罪名往江可身上推。
說財務賬目是江可幫他操作的,說那支針管也是江可自己帶來的,說他從來沒想過要傷害我,一切都是江可在主導。
隔壁審訊室裡,江可正好也開口了。
她哭著說,陳濤有她的把柄,她是被威脅的,洗錢的錢她一分沒拿到,賬目是陳濤直接操控的,她只是個工具。
然後她把陳濤名下的另外兩個她知道的賬戶地址交了出來。
我媽那邊更乾脆。
她把陳濤家暴我的細節一五一十說了,說她知道他在打我,說他承諾給我弟婚房尾款,說她退了我的車票、刪了我的證據。
說她以為忍忍就過去了,說她沒想到他要殺人......
她說得很詳細,詳細得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個出口。
我看著她哭,沒有任何感覺。
她在賣陳濤,換自己的減刑機會。
就像她當初賣我,換我弟的婚房。
有些人,一輩子只會做一件事,就是衡量誰更值錢,然後把不值錢的那個賣掉。
當天下午,警方根據江可交代的線索,扣押了陳濤另外兩個賬戶裡的資金,合計兩千三百萬。
其中有一筆,匯款記錄指向我弟林建的賬戶。
我弟正在酒店裡辦婚禮,西裝筆挺,意氣風發,正舉杯敬親家,警察從宴會廳的門口走進來,全場寂靜。
我弟把酒杯放下,站起身,臉色已經灰了。
“林建,你涉嫌掩飾隱瞞犯罪所得,請配合我們。”
女方那張桌子上,嫁妝盒子摔到了地上,彩禮紅包被直接扔回來,女方父親指著我弟破口大罵,女方哭著當場宣佈婚事取消。
我坐在單向玻璃後面,喝了口水。
上輩子,我弟拿著那筆婚房尾款,沒有來找過我一次。
這輩子,這筆錢原路追繳,連帶賠償,夠他還很多年了。
第7章:
陳濤的案子在網上爆了。
起因是重案組官方釋出了通報,涉及洗錢、共謀殺人未遂、家暴,三項並列,每一條都戳著人的肺。
陳濤平時在網上有個“成功商人”的人設,發些職場乾貨,粉絲幾十萬,下面全是“濤哥教我賺錢”“濤哥是我榜樣”。
通報出來的當天,評論區幾乎是在秒變。
罵聲像浪一樣湧進來,他的所有歷史帖子都被翻出來比對。
其中有一條兩年前的帖子寫著“女人要賢惠,男人要有擔當”,被截圖轉發了十幾萬次,配文清一色是諷刺。
有人扒出他的學歷是假的。
有人扒出他在創業之前有過兩段不知情的感情,都是以女方莫名其妙“轉賬就分手”告終。
有個前女友看到通報,在網上發了一篇長文,說她當年轉走的那筆錢,是三十萬。
輿論徹底炸了。
江可的父母當天登報宣佈斷絕親屬關係,措辭之乾脆,連律師都覺得快。
我媽之前在網上發的那條“為女婿開脫”的影片,被人扒出來,原影片和通報並排放著,轉發量破了百萬。
下面有一條熱評,我點開看了一眼,上面寫著:
“這種媽,不比壞人好到哪裡去。”
點贊七萬多。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
我媽在看守所裡,不知道這些。
但她會知道的。
她在乎的就是體面,就是別人眼裡她是個好人。
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她是什麼東西了。
公司那邊,董事長讓秘書約了我三次,我前兩次沒去,第三次去了。
董事長站在會議室門口等我,我進去,他彎腰鞠了一個超過九十度的躬。
“林總,當初的事是我們處置不當,你提的所有條件,我們都接受。”
我把陳濤貪汙公司回扣的賬本放在桌上,推過去。
“我的乾股,按原始入股比例,全額退還,另加這兩年的收益分紅。”
“我說,”如果你們不願意,我把這本賬目交給稅務部門,你自己選。”
他看了看賬本,臉上冷汗滲出來,點頭:“我們願意。”
從公司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路邊打車,手機推送了一條訊息,是陳濤公司被吊銷營業執照的公告。
我把通知劃掉,上了車。
第8章:
開庭那天,市中院二號法庭。
我穿了一件黑色西裝。
沒刻意挑,單純是早起拉開衣櫃,今天實在不想套上任何帶有顏色的衣服。
法警押著陳濤走進來。
這男人以前總愛穿定製西裝,肩膀墊得老高,說話中氣十足,常把整個房間填滿他一個人的聲浪。
今天,他套著不合身的看守所馬甲,背弓著。
腳步細碎。
走到被告席,他花了很久才把頭抬起一寸,往我這邊掃了一眼,又迅速耷拉下去。
檢察官開始宣讀公訴詞。
洗錢金額、轉移資產路徑、故意傷害細節、共謀殺人未遂的計劃。
一樁樁,一件件,唸了整整四十分鐘。
陳濤花大價錢請的辯護律師,全程坐在椅子上,連翻看卷宗的動作都沒有。
到了辯護環節,法官例行詢問意見。
律師站直身體,推了推金絲眼鏡:“被告人認罪,辯護方對事實無異議。”
說完直接落座。
乾脆利落得連個逗號都不願多給。
我坐在原告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拿錢辦事的律師,面對鐵打的證據鏈,也只能走個過場,倒替我省了口舌。
預期中的激烈辯護落空,陳濤的眼珠轉了一圈,看看律師,又看看法官。
接著,他做了一個連兩邊法警都沒來得及制止的動作。
他從那張帶擋板的椅子上滑下去,雙膝磕在硬木地板上。
“林夏!”他拖著鐐銬,朝原告席方向爬了兩步。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錢全都給你,房子車子全給你!你籤個諒解書行不行!給我留條活路!”
旁聽席上傳來壓制不住的嗤笑。
前排有個年輕女孩小聲嘟囔了一句,還當這是菜市場殺價呢。
我坐在高處的椅子上,俯視著他。
上輩子,就在我家客廳的地板上,他穿著程亮的皮鞋踩住我的側臉。
鞋底的泥沙碾進皮膚。
他那番居高臨下的話至今迴盪在耳邊,你再跑,我打斷你的腿,讓你生不如死。
今天,他趴在離我不到五米的地方,抖得連句完整話都說不清。
法槌敲響,法警上前把他硬生生架回座位。
“原告方,對於被告人的調解請求,你方意見?”法官看向我。
我站起身,把提前準備好的檔案遞給書記員。
“我方拒絕任何形式的調解和經濟賠償。”
我迎著審判長的視線,一字一頓,“附帶民事訴訟全部撤回。只有一個訴求,請求法院依法從重處罰。”
陳濤半天只擠出兩聲乾咳。
判決下達。
“被告人陳濤,犯洗錢罪、故意傷害罪、故意殺人罪未遂,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法槌定音。
陳濤軟在被告欄裡,靠著兩個法警架著才沒滑到地上去。
走出法院大門,日頭很毒。
我把墨鏡架在鼻樑上,順著臺階往下走。
押解車停在路邊。
陳濤正被推搡著往車上走。
上車前,他扭過頭,隔著車廂後門的鐵絲網看我。
那裡面沒有以前踩著我的臉說話時的跋扈,沒有引以為傲的體面。
我停下腳步,隔著五六米的距離,盯著那雙眼睛。
嘴唇張合,我吐出四個字。
生,不,如,死。
他打了個冷戰,被塞進陰暗的車廂。
我轉過身,走進這漫天的驕陽裡。
第9章:
陳濤進了重刑犯監獄。
我託人瞭解過他的情況,不是為了高興,是為了確認他還活著,還在受著。
他被分配去採石場,第一週就把手磨破了,他捧著手找獄警,獄警給他一卷創可貼,讓他自己包。
他曾經在公司年會上說,他這雙手只配籤合同,不配幹別的。
現在這雙手每天要搬夠五百斤的石塊。
他身上背的罪名,在監獄裡是最被鄙視的那一類,家暴女人,騙財,還有共謀殺人。
獄霸們不屑於用暴力,他們有更細水長流的方式。
讓他清洗廁所,讓他替人洗髒衣服,一旦做慢了或者做差了,一頓打是跑不掉的。
半年後,他的三根肋骨斷了,牙齒少了一半。
我當初肋骨骨折,他說,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不關他的事。
他試圖割腕,用磨尖的牙刷柄。
被提前發現,搶救回來,關進了橡皮禁閉室。
我讓人傳話給他:不許死,死了太便宜了。
江可在女子監獄裡,某一天勞作的時候,臉上被劃了一道長傷。
從顴骨一路到下巴,縫了十幾針,但癒合之後留下的疤,整形手術也處理不乾淨了。
她以前最在意自己的臉。
我媽的褥瘡潰爛到了第三層,護工嫌她身上臭,每次翻身都是敷衍了事。
她曾經最在意自己的“體面”。
現在,體面不知道在哪裡。
我離開那座城市的那天,天氣很好。
那套壓了我四年的婚房,我以低價賣給一家殯葬公司。
簽字的時候對方問我為什麼這麼便宜,我說,圖個吉利。
對方愣了一下,沒再問。
我帶著從陳濤那裡依法追繳的資產清算款。
坐上南下的火車,窗外的城市越來越模糊,我一點留戀都沒有。
到了海濱特區,我用了三個月,把以前積攢的所有商業判斷整理成可執行的方案,註冊了一家公司。
主營方向是安全科技,核心產品是兩個:隱蔽錄音裝置和微型定位報警晶片。
就是我在廢棄倉庫裡用來救自己的那兩樣東西。
我很清楚它們對那些走投無路的女人意味著什麼,所以我知道市場在哪裡。
第一年,產品在家暴援助機構裡鋪開,口碑炸了,訂單排到了三個月後。
第二年,一家上市公司想要收購。
我沒答應,我把公司部分收益捐給了全國五十三家反家暴基金會,我的名字出現在了公益報道里。
然後更多的投資人找來了,不是衝著收購,是衝著合作。
資本這東西,它唯一忠誠的,就是能賺錢的人。
一次慈善晚宴上,陸警官出現在我面前。
他已經辭職了,穿便裝,端著一杯酒站在角落裡,看見我的時候點了點頭。
我走過去,說:“你怎麼不在裡面待著?”
“幹夠了,”他說,“你那邊缺人嗎?”
我想了一秒,說:“安全技術顧問,你感不感興趣?”
他喝了口酒,說:“行。”
就這麼說定了。
後來有記者問我,你覺得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
我說:我只是把每一個想要把我踩死的人,一個一個地,都給還回去了。
記者說這個答案不夠勵志。
我說,夠了,對我來說夠了。
第10章:
我弟出獄那天,迎接他的是一張兩百萬的民事賠償執行書。
他連高鐵都坐不了,只能買大巴票,揹著一個包,從拘留所走出來,在門口站了很久,不知道往哪裡走。
我媽之前住過的那間老房子,已經因為拖欠債務被法院查封了。
他輾轉找到一個建築工地,靠著搬磚過活。
後來在工地上出了一點意外,腿斷了,養了幾個月,好是好了,但落下了跛腳。
我弟曾經最愛穿白色球鞋,覺得這樣看起來闊氣。
現在他穿一雙開了線的黑布鞋,走路有點歪。
我媽從獄中出來的時候,已經徹底不成樣子了。
被我弟用平板車從監獄門口推出來。
她躺在上面眼睛睜著,看見路邊的人,嘴裡發出一點聲音,但說不清楚。
我弟把她推回了老家的破房子,房頂漏雨,他找了幾塊塑膠布蓋上,算是修繕。
沒有人來看她。
那個村子裡,人人都知道她把女兒賣進火坑的事,都從網上看到過,誰都不去。
冬天來的時候,她發起高燒,我弟出去打工,家裡沒人,她一個人躺著,燒了兩天,在夜裡嚥了氣,沒有人聽見。
我是從派出所的通知裡知道這件事的。
我坐著看了那張通知很久。
說心裡沒有一點感覺,那是假的。
但那點感覺不是悲傷,更像是一個很久之前拉開的抽屜,終於關上了。
陳濤在聽說我媽死訊之後,坐上了輪椅。
江可在女子監獄裡的事,我後來沒有再關注。
我不是因為原諒她,只是她已經不值得我花精力去關注了。
有些人,你放下不是因為放下了,是因為他們已經不配佔用你的腦子。
納斯達克的敲鐘儀式,我穿了一件紅裙子。
不是有意為之,只是那天早上開啟衣櫃,拿了它。
鐘聲敲響的時候,金色紙片從頭頂灑下來,我舉著香檳,旁邊是陸顧問,兩杯碰在一起,沒有說什麼。
有些事不需要說。
慶功宴散場之後,我一個人走到頂樓的露臺上。
俯瞰這座城市的夜晚,燈光密密麻麻,往遠處鋪開去,看不到盡頭。
手機震動了一下,國內推過來一條簡訊。
“某重刑監獄在押犯陳某,進食窒息,搶救無效,今日死亡。”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大約十秒鐘,然後把手機劃鎖,揣進口袋。
沒有任何感覺。
就像划走一條無關的廣告。
陸顧問從樓梯口走上來,手裡拿著一件羊絨披肩,搭在我肩上。
“冷不冷?”
“不冷。”
他站在我旁邊,一起看了一會兒夜景。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想了一下,說:
“做了一個援助基金,想把它做大,讓那些被關在門後面的女人,能有個出口。”
他說:“需要幫忙嗎?”
我說:“你不是已經在幫了嗎?”
他沒回答,但我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個曾經被鎖在臥室裡,跳窗逃跑,被打死在院子裡,又再次重來的林夏,已經不在了。
現在的我,站在這裡,底下是整座城市。
我媽說過,女人離了婚就是破鞋,就是丟臉,就是不體面。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裡沒有她說的那些東西,只有風,和燈光,還有我自己。
我第一次覺得,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