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一年春_第6章 眾人方從醫生口中得知

眾人方從醫生口中得知。

四九城中攪弄風雲。

處處壓邵東廷一頭的羅老闆竟然是女子。

不少人講她是心理變態。

想男人想瘋了才女扮男裝這麼多年。

但我仍然奉上了拜師茶。

「你扮作男子，其實只是因為男子身份更方便行事對嗎?」

春寒料峭，羅帷輕輕勾了勾嘴角。

頭一次跟我講起她的生平。

不似傳聞中那樣順風順水。

她只是普通鄉紳家庭出身。

家裡送她去唸書也是為了更好地上嫁。

女校不講科學民主，只講國文育幼。

連家書都要被女老師查驗。

確定沒有夾雜私貨在婚前與男子談情。

畢業當天父親就來綁她歸家去和陌生男子結婚。

是同宿舍的女生拿出積蓄，變賣細軟，當了婚戒也要讓她走。

所以民國十一年的春天。

明明她與邵東廷不對付，也願意接住逃離邵公館的我。

邵東廷不服氣羅帷處處壓他一頭，只以為是幾次考試的好運。

他不會想到，羅帷走到他面前，就已經要付出超過他千百倍的努力。

我們遇見她時，她已經是無所不能的羅老闆。

生死關頭走一遭，仍能站在我面前笑意吟吟打趣。

「你的報業資格審批下來了，徐琬宜小姐，給你的報社想個名字吧。」

我去辦事處領檔案簽字的路上。

聽到報童在吆喝。

「號外號外，邵宋婚姻當場情變，昔日佳偶變怨侶。」

我才知曉那場世紀婚禮最終沒能辦成。

起因是有賓客起鬨開玩笑問邵東廷。

此生有沒有什麼後悔的事。

眾人都以為他會順勢說。

後悔沒有早點娶宋清儀。

可是他慌神了許久卻開口說。

「民國十一年春，那則澄清宣告，我後悔沒有登出去。」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新娘宋清儀卻氣紅了眼。

當場扇了他一巴掌。

我以為這一世我們三人的命運都走向了不同的軌跡。

居然在此刻又形成了迴環。

我看著報紙愣神之際。

辦事大廳的工作人員提醒我手續辦好了。

明明來這之前我聽說過，這個手續不太容易辦下來。

「你是《不公報》的徐小姐吧?我們主任是羅老闆的朋友，她交代過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告知。

這份手續不是給《不公報》的。

是給我自己的報紙。

「羅老闆就是這麼交代的，只要是您徐琬宜小姐辦的報紙，只要我們還記得她，能幫的我們都會幫。」

心頭浮現不好的預感。

等我回到紅十字會醫院時，那個位置已經蓋上白布。

我才知曉她幾次手術情況都不好，是強撐著最後的身體在教我。

床頭是空掉的茶盞，壓著她最後留給我的紙條。

「徐琬宜，你出師了。」

17

羅帷的葬禮上，邵東廷攔住了我。

他給了宋清儀一筆錢。

畢竟那晚如果不是她將人絆住，我也會有危險。

但他沒辦法娶宋清儀。那日邵公館辦婚儀。

眾人問他此生有沒有什麼後悔之事。

關於前世的記憶便逐漸在他腦中復甦。

在那段記憶中。

我沒有跟他登報離婚，沒有去羅帷的報社。

阮氏也沒有翻案。

他和宋清儀也沒有走在一起。

我和他恩愛一生，直到晚年才分居兩地。

「如若不是你拿回了那封澄清信，我們本該此刻還是夫妻。

」

他們文人說話永遠是這樣。

撿著對自己有利的部分說。

明明當初是他晚年後悔登報澄清。

如今換了選擇後不滿意，便推說當初只是一時口快。

還反過來質問我多年夫妻，難道我感受不到他對我的情意嗎?

我偏偏就是因為感受得到，所以才想不明白。

為什麼有人可以如此言行不一。

直到我坐在報社辦公室。

青年男女們登報交友離婚來來去去。

不少男子與原配離婚後又後悔,

懊惱還是家裡安排的傳統太太好，管家理事又好脾氣。

「我那一刻忽然就明白了你。」

「你哪裡是真的愛我，你只是選擇了一種讓你自己生活得最輕巧的路。」

「不想去的聚會你可以推到我身上，不想交際的人你可以藉口是太太管太嚴。」

「可世人對男子的底線又太低，你不過是沒有作惡，卻像是給了我天大的恩惠，大到明知道你心裡有宋清儀，明知道你騙了我半輩子，可世人一點怨恨都不許我有。」

何其不公平。

可這樣不公平的事卻時時刻刻都在發生。

所以哪裡還有比《不公報》更好的名字呢?

羅帷葬禮後的第三日。

我放棄了原本註冊的新報業名字，宣佈《不公報》就此復刊。

「謹此紀念《不公報》的創始人羅帷女士。」

19

我做好了被當成靶子。

再次被人報復的準備。

可幾次意外都被及時制止。

巡捕房的長官告訴我。

邵東廷特意打點過，讓他們盡力護我周全。

「哥幾個還問過邵少爺，既然放不下你，為何不將你重新娶回邵公館保護起來。」

「可他說你做過徐老闆，就不會想做被困住的邵太太了。

」

民國二十六年。

在我與邵東廷再難回頭後。

他終於看見了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