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深情空餘恨，功成名就兩相忘_第10章 三日後

第10章

三日後，皇帝為我舉辦了空前盛大的慶功宴。

我穿著御賜的玄色蟒袍，頭戴紫金冠，騎著那匹隨我征戰沙場的烏騅馬，在三千禁軍的簇擁下，緩緩駛出宮門，接受萬民的朝拜。

長街兩側，百姓們歡呼雀躍，鮮花如雨般灑在我的馬蹄前。

隊伍浩浩蕩蕩地行至城門外，正巧遇上了即將啟程的流放隊伍。

在隊伍的最末尾，有一輛破舊的囚車。

囚車裡，趴著一個雙腿殘廢、滿身泥濘和惡臭的女人。

她的頭髮像枯草一樣黏在臉上，哪還有半分昔日京城第一才女的清冷出塵。

是孟綰卿。

聽到外面的歡呼聲，她艱難地抬起頭。

透過囚車的木柵欄，她看到了那個高居馬上、光芒萬丈、受萬人敬仰的男人。

那一瞬間，她眼中的光芒複雜到了極點，有懊悔，有絕望，還有一絲極其可笑的希冀。

她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那是當初被我折斷、又被她用劣質金線勉強拼湊起來的半塊羊脂玉佩。

“秦驍！秦驍！”

她用盡全身力氣，抓著欄杆，朝著我的方向嘶啞地喊叫，“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求求你，看在我們青梅竹馬的情分上，救救我！我不想去嶺南，我會死的！秦驍，我心裡是有你的啊！”

她的聲音在鼎沸的人聲中顯得那麼微弱，卻又那麼刺耳。

我的馬蹄在囚車前停頓了半秒。

孟綰卿的眼中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她以為我終究還是心軟了，她以為只要她認錯，我就還會像從前那樣，把她護在身後。

然而，我只是微微低頭，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

我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路邊一塊沾滿泥巴的石頭，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連一絲恨意都沒有。

因為，她不配。

我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一個表情都懶得施捨，直接拉緊了手中的韁繩。

“駕！”

烏騅馬發出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隨後重重落下。

那塊掉落在泥水裡、被孟綰卿視作最後救命稻草的拼湊玉佩，被馬蹄無情地踏得粉碎，深深地陷入了爛泥之中，再也拼不起來了。

我沒有回頭。

在副將和千軍萬馬的追隨下，我策馬揚鞭，迎著塞外的長風與初升的朝陽，奔向了屬於我的萬里山河。

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有更值得我守護的家國。

而我的身後，只剩下孟綰卿在泥濘中絕望到極致的淒厲哀嚎，隨著風聲，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