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好感度0的他,演了六年深情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在ICU醒來時,耳邊是單調的儀器滴答聲。
眼前飄過的彈幕稀稀拉拉,像是電量不足:
【她醒了!!!】
【三天了,我還以為她真的死了】
【沈敘白知道嗎?】
【不知道,聽說林清婉受驚過度,他一直陪著】
我轉動眼珠,看見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腕。
呼吸機插在喉嚨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你醒了。”護士走過來檢查儀器,語氣平淡,“命真大,失血超過1500毫升還能活下來。”
她用棉籤蘸水溼潤我的嘴唇:“有個自稱你大學同學的先生在等你,叫顧言深。要見嗎?”
顧言深。
男主。
那個在聊天記錄裡和沈敘白“統一戰線”的人。
彈幕警覺:
【顧言深來幹嘛?】
【黃鼠狼給雞拜年】
【不會是來滅口的吧】
我眨了眨眼。
護士會意:“只能見十分鐘。你還需要靜養。”
五分鐘後,顧言深走了進來。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手裡捧著一束百合,表情是恰到好處的關切。
“顏小姐,”他把花放在床頭櫃上,“聽說你出事了,我很擔心。”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知道你和敘白之間有些誤會,”
他拉過椅子坐下,姿態從容,“但清婉被綁架的事,真的與你無關嗎?”
彈幕炸了:
【果然是為女主來的!】
【他在試探她!】
【女配別上當!】
我依舊沉默。
顧言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天你離開酒店後,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我知道你想報復敘白,但清婉是無辜的。”
“如果你知道什麼,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審視的光。
我在呼吸面罩下輕輕笑了。
用沒受傷的左手,在手機螢幕上打字,然後舉起給他看:
“顧先生,林清婉被綁架時,我在咖啡館吃蛋糕。”
“有監控為證。”
“你應該去問問她,為什麼要把自己弄進廢棄工廠。”
顧言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彈幕沸騰:
【臥槽她反擊了!】
【她在暗示林清婉自導自演?!】
【顧言深臉色變了!】
“你在暗示什麼?”顧言深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又打字:
“我什麼都沒暗示。”
“我只是覺得,如果一個人真想被綁架,應該選個離醫院近點的地方。”
“畢竟,苦肉計演過頭了,真的會死。”
顧言深猛地站起身,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顏知寒,”他盯著我,眼神變得危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繼續打字,不緊不慢:
“我知道。”
“我還知道,沈敘白永遠不會愛我。”
“但你知道嗎?他也不會真的愛林清婉。”
“他愛的,只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純潔無辜的‘女主’形象。”
“如果有一天林清婉不再符合這個形象——”
我停下來,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打完最後一句:
“你說,他會怎麼做?”
顧言深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但也更危險。”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下:“如果你敢傷害清婉,我不會放過你。”
我打字舉起手機:
“顧先生,傷害她的人,從來不是我。”
“是你和沈敘白,親手把她變成了一個需要被綁架才能獲得關注的女人。”
門關上了。
彈幕瘋狂滾動:
【她好敢說!!!】
【但她說得對!林清婉的人設就是小白花,需要被保護】
【如果林清婉黑化了,沈敘白還會愛她嗎?】
【我突然想看這個劇情了!】
我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
倒計時還在跳動:
7天12小時44分
我還有七天半。
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6.
沈敘白是第二天下午來的。
他推開病房門時,我正在護士的幫助下坐起來喝粥。
看到他的瞬間,護士明顯緊張起來:“沈先生,病人需要休息......”
“出去。”沈敘白說。
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護士猶豫地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
門關上後,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人。
沈敘白站在床尾,西裝革履,頭髮一絲不苟,像是剛從某個重要會議上趕來。
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聽說你醒了,”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我來看看你。”
我沒說話,低頭繼續喝粥。
“手怎麼樣了?”他問。
我抬起纏滿繃帶的手腕,晃了晃。
動作太大,牽扯到傷口,我倒吸一口冷氣。
沈敘白的指尖動了動,但沒有上前。
“醫生說要恢復很久,”我放下勺子,聲音因為插管還有些沙啞,“可能會留疤。”
他沉默了幾秒:“我會找最好的整形醫生。”
“不用了,”我說,“留著挺好。”
“提醒我自己,曾經有多蠢。”
沈敘白的下頜線繃緊了。
彈幕開始活躍:
【他開始愧疚了?】
【愧疚有什麼用,差點把人弄死】
【女配的態度好冷淡,我喜歡】
“清婉的事,是我誤會你了。”他終於說出口,語速很快,像是急於擺脫這句話,“綁架她的人抓到了,是幾個想勒索的混混,跟你無關。”
我點點頭:“哦。”
“你就這個反應?”他的聲音抬高了些。
“不然呢?”我抬起頭看他,“要我哭著說‘沒關係,我原諒你’嗎?”
“沈敘白,你差點殺了我。”
“如果不是酒店保潔發現得早,我現在已經躺在太平間了。”
“然後呢?你會為我掉一滴眼淚嗎?還是慶幸少了個麻煩?”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我沒有想殺你,”他咬牙,“我只是......我當時太著急了......”
“著急到可以毫不猶豫地用刀劃開我的手腕?”我笑了,“沈敘白,你知道嗎?你壓著我手腕的時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六年前我們剛在一起時,我切水果不小心劃傷了手指,你緊張得連夜帶我去醫院打破傷風。”
“那時候你說:‘寒寒,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我自己。’”
我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指尖:
“原來承諾這種東西,過期得這麼快。”
沈敘白向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什麼擊中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彈幕飄過:
【他開始痛了】
【但還不夠】
【我要看他跪下】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林清婉衝了進來,臉色蒼白,眼眶通紅。
她看都沒看我,直接撲進沈敘白懷裡:
“敘白!我終於找到你了!護士說你在這裡......”
她抬起頭,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你是來看顏小姐的嗎?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被綁架,你也不會誤會她......”
她轉過身,朝我深深鞠躬:
“顏小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敘白會那樣對你......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
“不會什麼?”我打斷她,“不會把自己弄進廢棄工廠?不會在電話裡哭得那麼可憐?不會在得救後立刻吻他?”
林清婉僵住了。
沈敘白也皺起眉:“寒寒,清婉是受害者,你怎麼能......”
“受害者?”我笑出了聲,“沈敘白,你查過那幾個人嗎?他們之前是幹什麼的?為什麼偏偏綁架林清婉?要了多少贖金?轉賬記錄呢?”
“我......”沈敘白愣住了。
“你沒查,對吧?”我慢慢說,“因為你不需要真相。你只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可以理直氣壯傷害我的理由。”
“現在你有了。”
我看著林清婉僵硬的後背:
“林小姐,戲演得不錯。”
“但下次記得,如果真想讓人心疼,傷口應該割在看得見的地方。”
“而不是隻在手腕上貼個創可貼。”
林清婉猛地轉過身,下意識捂住左手手腕。
那裡,確實貼著一個膚色的創可貼。
沈敘白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瞳孔縮了縮。
彈幕炸了:
【臥槽!女配怎麼知道的?!】
【林清婉手腕有傷?自己割的?】
【所以綁架真的是自導自演?!】
【沈敘白你看清楚!你為了這個女人差點殺了人!】
“不是的......這是我不小心劃傷的......”林清婉慌亂地解釋,眼淚掉得更兇。
沈敘白看著她,又看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迷茫。
我躺回床上,拉高被子:
“我要休息了。”
“二位,請便。”
沈敘白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最後,他幾乎是機械地摟著林清婉的肩膀,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林清婉壓抑的哭聲。
和沈敘白疲憊的聲音:
“清婉,我們回去再說。”
彈幕一片歡呼:
【爽!!!】
【雖然還沒到火葬場,但已經開始冒煙了!】
【沈敘白開始懷疑了!】
【女配加油!讓他燒成灰!】
我閉上眼睛。
倒計時閃爍:
6天18小時22分
遊戲還在繼續。
但規則,已經開始改變了。
7.
出院前一天,我開了直播。
彈幕震驚:
【她要幹嘛?!】
【這時候直播?說什麼?】
【不怕沈敘白看到嗎?】
我坐在病床上,手腕的繃帶已經換成較輕便的敷料,但依舊醒目。
背景是醫院的白色牆壁,窗外是黃昏的天空。
直播標題很簡單:
《六年,我從影后夢到ICU》
開播十分鐘,觀看人數突破十萬。
大多數人都是被沈敘白和林清婉的八卦吸引來的。
豪門恩怨、三角戀情、綁架疑雲,每一條都是爆點。
我沒化妝,臉色蒼白,穿著病號服,看上去脆弱又真實。
“大家好,我是顏知寒。”
“很多人認識我,是因為我是沈敘白的未婚妻,前未婚妻。”
“今天開這個直播,是想講一個故事。”
彈幕瘋狂滾動,有同情,有質疑,有看熱鬧的。
我拿起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是六年前的我,站在電影學院彙報演出的舞臺上,穿著戲服,眼裡有光。
“這是我大學畢業那天的照片。那天我演了一個被囚禁的女人,最後一把火燒了一切。”
“導師說我有天賦,有製片人想籤我。”
“但我放棄了。”
我又翻出另一張照片。
是沈敘白向我求婚那天,我含著淚點頭,他為我戴上戒指。
“因為我愛的人說,他會養我一輩子。”
“他說娛樂圈太亂,不適合我。”
“他說,有他就夠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哭腔,卻比哭泣更有力量。
“我相信了。”
“六年,我推掉了所有工作,斷了所有朋友的聯絡,活在他為我打造的玻璃房子裡。”
“直到十天前,他向我求婚時,我才知道——”
我抬起頭,直視鏡頭:
“那棟玻璃房子,其實是牢籠。”
“而他,從來沒有愛過我。”
彈幕瞬間爆炸。
【所以求婚是假的?!】
【六年啊......太可怕了】
【沈敘白人呢?不出來解釋嗎?】
【林清婉是不是第三者?!】
我沒回答,繼續往下說。
“有人問我,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十天前,有人告訴我,我的生命只剩下十天。”
“因為九天前,有人用刀抵著我的手腕,問我另一個女人在哪裡。”
“因為八天前,我躺在血泊裡,聽見電話那頭,他在安慰那個女人,吻她。”
我舉起纏著繃帶的手腕,對著鏡頭:
“這道疤,會留一輩子。”
“但我不後悔。”
“因為它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
“愛自己,比等著別人來愛你,重要一萬倍。”
直播間人數突破五十萬。
禮物瘋狂刷屏,評論裡有人哭,有人罵,有人開始扒沈敘白和林清婉的過往。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沈敘白衝了進來,臉色鐵青:
“顏知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他伸手要搶手機,我側身避開,對著鏡頭說:
“看,他來了。”
“沈敘白,要對著鏡頭說點什麼嗎?”
“解釋一下,你為什麼在我瀕死的時候,和另一個女人接吻?”
沈敘白僵在原地,看著螢幕上瘋狂滾動的評論:
【沈敘白滾出來道歉!】
【渣男去死!】
【林清婉是小三!】
【女配好勇敢,我哭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真正的慌亂。
不是演的,不是裝的。
是一種精心搭建的世界開始崩塌時的無措。
彈幕在我眼前狂歡:
【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
【他開始慌了!他開始痛了!】
【但這還不夠!我要看他跪下!】
我關掉了直播。
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沈敘白站在我面前,呼吸急促,眼裡有血絲。
“你滿意了?”他的聲音嘶啞,“毀了我,毀了沈家,你就滿意了?”
“不滿意,”我搖搖頭,“這才剛剛開始。”
“沈敘白,你知道我這六年來,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他盯著我。
“我最後悔的,不是愛你,不是放棄事業,不是相信你的謊言。”
“我最後悔的,是沒有在發現真相的第一天,就給自己一巴掌,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我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
“你走吧。”
“接下來的五天,我不想見到你。”
“五天之後,如果我還活著——”
我回頭看他,笑了笑:
“我們法庭見。”
“故意傷害罪,應該能判幾年吧?”
沈敘白的臉徹底白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牆壁才站穩。
“寒寒......”他叫我的名字,聲音顫抖,“我們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是你先走到這一步的,”我說,“從你用刀抵住我手腕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回不去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好,”他說,“我走。”
“但我不會放棄你。”
“我會用餘生彌補你。”
我笑了:“沈敘白,你的餘生,還是留給林清婉吧。”
“畢竟,她為了得到你的關注,連綁架戲都敢演。”
“這麼‘純粹’的愛,你可別辜負了。”
他渾身一震,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倒計時在腦中閃爍:
5天23小時59分
還有五天。
足夠讓火葬場,燒得更旺一些。
8.
出院那天,我去了墓地。
手裡拿著一束白菊,走到一座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和我有七分相似,笑容溫柔。
——我的母親,楊舒。
她在我大二那年去世,心臟病突發。
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知寒,要活得自由,別像媽媽一樣,一輩子困在別人眼裡。”
可我還是困住了。
困在沈敘白眼裡,困在那場攻略遊戲裡。
我在墓碑前坐下,把花放下。
“媽,我來看你了。”
“對不起,這麼多年沒來。”
“因為我沒臉來。”
風很輕,吹動周圍的松柏。
彈幕安靜了許多,像是也感受到了這份肅穆。
“我可能要來陪你了,”我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醫生說,我的身體撐不了幾天了。”
“但我不害怕。”
“因為最後這幾天,我是為自己活的。”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裡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份遺囑。
卡里是我這六年攢下的所有錢。
沈敘白給我的零花錢、禮物折現,不多,但足夠辦一場簡單的葬禮。
遺囑上寫著,如果我死了,所有財產捐給女性法律援助機構。
“我沒有什麼東西留給你,媽。”
“但我想,你會為我驕傲的。”
“因為你的女兒,終於學會了反抗。”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暗。
起身時,腿有些麻。
轉身的瞬間,我愣住了。
沈敘白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他穿著黑色西裝,手裡也拿著一束白菊。
我們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
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他走過來,把花放在我母親墓前,深深鞠了一躬。
“你母親去世那年,我陪你來的,”
他開口,聲音很低,“那天你哭暈在我懷裡,說再也沒有人愛你了。”
“我說:‘我會愛你一輩子。’”
他轉過頭看我:
“寒寒,那句話是真的。”
“至少說出口的那一刻,是真的。”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可笑。
“沈敘白,你知道愛一個人,應該怎麼做嗎?”
他不說話。
“愛一個人,是希望她自由,是看著她飛得更高,是哪怕她不再愛你,也尊重她的選擇。”
“而不是把她關進籠子裡,剪掉她的翅膀,然後說:‘你看,除了我,沒有人會要你。’”
“那不是愛。”
“那是佔有慾。”
“而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你只是需要一個人,來證明你可以被愛,可以被需要。”
“那個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林清婉,可以是任何一個願意配合你演戲的人。”
沈敘白的臉色一點點蒼白。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詞。
因為我說的是對的。
彈幕飄過:
【她看透他了】
【沈敘白愛的從來不是具體的人,而是被需要的感覺】
【所以他可以為了林清婉傷害女配,因為林清婉更‘需要’他】
【可悲又可恨】
“回去吧,沈敘白,”我說,“別再來找我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想一個人安靜地過。”
他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我轉身要走時,他才突然開口:
“如果......如果我願意放手呢?”
“如果我放你自由,你能......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沈敘白,有些傷口,是永遠無法癒合的。”
“就像我手腕上的疤,會跟著我一輩子。”
“而你給我的傷害,也會跟著我一輩子。”
“所以,別說什麼機會了。”
“我們之間,早就沒有機會了。”
我走了。
沒有回頭看他是不是哭了,是不是還站在原地。
不重要了。
倒計時在腦中跳動:
4天10小時33分
還有四天。
我要去完成最後一件事。
9.
我回到了電影學院。
畢業六年後,第一次回來。
校園還是老樣子,梧桐樹鬱鬱蔥蔥,排練廳裡傳來學生的對白聲。
我找到當年的導師陳教授,她已經是表演系主任。
看到我時,她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紅了眼眶。
“顏知寒?真的是你?”
“老師,我回來了。”
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憔悴了。聽說你......病了?”
我點點頭:“時間不多了,老師。我想再演一次戲。”
陳教授沉默了許久,最後說:“下週一,表演系畢業大戲公開彩排,缺一個配角,只有一場戲,五分鐘。”
“你願意來嗎?”
我笑了:“願意。”
彩排那天,我化好妝,穿上戲服。
演的是一場獨角戲。
一個知道自己即將死去的女人,在生命最後時刻的獨白。
沒有對手,沒有臺詞,只有肢體和眼神。
幕布拉開時,臺下坐滿了人。
學生、老師,還有......沈敘白。
他坐在最後一排,戴著口罩,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燈光打在我身上。
音樂響起。
我開始動。
抬手,轉身,跌倒,爬起。
每一個動作都在講述一個故事:
關於愛,關於背叛,關於死亡,關於重生。
最後,我跪在舞臺中央,雙手向上伸展,像是要抓住什麼。
然後,緩緩放下。
燈光漸暗。
音樂停止。
幕布落下。
一片死寂。
然後,掌聲雷動。
我躺在舞臺上,大口喘氣。
心跳快得像是要衝破胸腔。
倒計時在腦中瘋狂閃爍:
2天00小時00分
還有最後兩天。
陳教授衝上臺,扶起我,眼淚掉下來:
“知寒,你演得太好了......太好了......”
我抱住她,輕聲說:“老師,謝謝您。”
“這是我......最後的演出。”
離開劇場時,天已經黑了。
沈敘白在門口等我。
他摘掉口罩,臉上有淚痕。
“寒寒,”他聲音沙啞,“那場戲......”
“是演給你的,”我平靜地說,“也是演給我自己的。”
“現在,我們都該謝幕了。”
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又停在半空:
“如果......如果我早一點明白......”
“沒有如果,沈敘白,”我打斷他,“人生不是舞臺劇,沒有彩排,不能重來。”
“我們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你選擇了林清婉,選擇了傷害我。”
“而我,選擇了離開。”
“這就是結局。”
他看著我,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一次,不是演的。
“對不起......”他哽咽著,“真的對不起......”
我點點頭:“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我不原諒你。”
“有些傷害,是無法被原諒的。”
我轉身離開,走進夜色裡。
彈幕在眼前滾動:
【他哭了】
【他終於知道痛了】
【但這還不夠】
【我要看他後悔一輩子】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從今往後,我要往前走。
一直走。
走到沒有他的地方。
10.
最後一天。
我去了海邊。
租了一間能看到日出的小木屋,買了蛋糕和紅酒。
倒計時在腦中滴答作響:
23小時59分
最後一天。
彈幕變得很安靜,像是也在等待什麼。
我坐在陽臺上,看著夜幕降臨,星空浮現。
手機響了。
是沈敘白。
我接起來。
“寒寒,”他的聲音很輕,“你在哪裡?”
“在海邊。”
“我能......來見你最後一面嗎?”
我沉默了很久,說:“好。”
兩小時後,他來了。
穿著白襯衫,有些皺,眼睛紅腫。
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我給你帶了東西,”他說,“是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店的提拉米蘇。”
我接過來:“謝謝。”
我們坐在陽臺上,看著海。
誰都沒有說話。
許久,他才開口:
“林清婉承認了。”
“綁架是她自導自演的,為了讓我更在乎她。”
“那幾個混混是她找的,錢是從我賬戶轉的,她偷偷記下了密碼。”
“她手腕上的傷,是自己割的。”
“她哭,她害怕,她吻我......都是演給我看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而我,為了一個演戲的人,差點殺了我真正愛的人。”
我吃著蛋糕,沒說話。
“顧言深也知道,”他繼續說,“他早就懷疑,但沒有拆穿。因為他也覺得,只要林清婉開心,怎樣都行。”
“我們兩個......都是混蛋。”
我把最後一口蛋糕吃完,放下勺子。
“沈敘白,你知道我這十天,最大的收穫是什麼嗎?”
他看著我。
“我找回了自己。”
“那個會演戲、會反抗、會為自己而活的顏知寒。”
“所以,就算我今天真的會死,我也沒什麼遺憾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
“你不會死!我已經聯絡了最好的醫生,我們去找他們,一定還有辦法......”
“沈敘白,”我輕輕抽回手,“沒用的。”
“這是攻略遊戲的懲罰。遊戲規則,你我都改變不了。”
他愣住了:“攻略遊戲?什麼......”
我笑了:“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這六年,對我來說,是一場夢。”
“而現在,夢該醒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像是不理解我在說什麼。
彈幕開始倒計時:
10
9
8
7
......
我站起身,走到欄杆邊。
海風吹起我的頭髮。
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日出要來了。
“沈敘白,”我背對著他,“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我死了,別為我辦葬禮。”
“把我的骨灰撒進海里。”
“我想......自由自在地去任何地方。”
他的聲音顫抖:“寒寒......”
“答應我。”
“......我答應你。”
我笑了:“謝謝。”
倒計時歸零。
系統提示音在腦中響起:
“攻略失敗。”
“抹殺程式啟動。”
我閉上眼睛,等待最後一刻。
然而——
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睜開眼睛。
海平面上,太陽正緩緩升起。
金色的光芒灑滿海面,美得驚心動魄。
我還在。
我還活著。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卻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音:
“檢測到玩家在最後十天內,完成自我覺醒,找回主體性。”
“攻略目標從‘他人之愛’轉為‘自我之愛’。”
“任務判定:成功。”
“獎勵:新生。”
我愣住了。
然後,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
這場攻略遊戲,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沈敘白。
而是我自己。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爆炸:
【她活下來了!!!】
【是自我覺醒!她攻略了自己!】
【我哭了,真的哭了】
【這才是真正的HE啊!】
我轉過身。
沈敘白還站在那裡,滿臉淚水。
“寒寒......”他上前一步,“你......”
“我沒事了,”我說,“遊戲結束了。”
他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明白。
最後,他輕聲問:
“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搖頭:
“沈敘白,我們已經結束了。”
“但你可以重新開始。”
“去找一個你真正愛的人,用正確的方式去愛她。”
“別再把任何人關進籠子裡了。”
他哭了,像個孩子。
我走上前,輕輕抱了抱他。
“再見,沈敘白。”
他緊緊回抱我,然後鬆開手。
“再見,寒寒。”
我轉身離開。
迎著朝陽,走向海灘。
走向我的新生。
彈幕緩緩飄過最後一條:
【火葬場燒完了】
【灰燼裡,長出了新的花】
【恭喜你,重獲新生】
我笑了。
刪除了腦中的系統。
關閉了眼前的彈幕。
從今往後,這是我的人生。
只屬於我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