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那一天喧鬧的喜宴_第09章 09可她根本就不是我親姐
09
“可她根本就不是我親姐!”
賴恩堯就像是被戳到痛點的猛獸,一下子炸了。
她紅著眼,指著外婆說。
“她是我媽撿來的野種!和我們賴家根本沒有血緣關係!”
“要不是我媽心善養大她,她早就被山裡的野狼叼走吃了,她才是那個要感激我的人!”
爸爸愣住了。
他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脈般,一下子就懂了。
為什麼媽媽和賴恩堯沒差幾歲,乾的活卻這麼多。
為什麼爸爸要帶媽媽離開,媽媽卻說離不開。
為什麼媽媽永遠那麼忙碌,而賴恩堯卻能和他寫洋洋灑灑上千字的回信。
“知穗雖然不是你們親生的,但她對你們很好,把你們當作唯一的親人。”
賴恩堯嗤笑著,徹底撕碎了偽裝的假面。
“那是她該做的。”
“我們給了她一條命,她就該把這條命還回來。”
爸爸像是第一次認識賴恩堯。
印象中的賴恩堯機靈活潑,像只小山雀一樣嘰嘰喳喳。
可爸爸沒想過這份無憂無慮是從媽媽身上搶奪的養分。
而媽媽作為賴恩堯的養料,永遠地長眠在那座山上。
爸爸起身的時候,我才發現。
他永遠挺直的脊背,像座傾頹的山一樣垮了下來。
他明明是站著的,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般蜷縮著。
“宋安,我們才是拜過天地的人,我們才是一對。”
爸爸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我看著屋裡亂糟糟的樣子,頭一回有了想笑的感覺。
賴恩堯在城裡的工作黃了。
沒有爸爸,賴恩堯就什麼都不是。
城裡不比村裡,不認擺桌辦酒席的說法。
賴恩堯在爸爸的辦公室門口鬧了好幾天,連爸爸的面都沒見到。
她逢人就說,她和爸爸結婚了,他們才是夫妻。
有人說,賴恩堯瘋了。
她整日在爸爸可能出現的地方轉悠,連村子裡的外婆也不管了。
族長打電話來報喪的時候,爸爸正喝著酒。
聽見外婆去世的訊息,爸爸沒有表情。
他最近總是這樣,把我安頓好後就開始買醉。
一天裡的大部分時間,爸爸都是不清醒的。
他有時候是喝完了才哭,有時候是邊喝邊哭。
一雙丹鳳眼永遠紅彤彤的,像是腫起來的核桃。
“知穗,我好想你。”
“知穗,是我錯了。”
這樣的話爸爸總說,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爸爸卻不嫌煩,對著那枚銀戒指就能發很久的呆。
再次聽到賴恩堯的訊息,是她死了。
她運氣不好,撞上了幫派火拼,成了刀下冤魂。
被問要不要去給賴恩堯收屍的時候,爸爸淡淡搖頭。
“通知他們村裡人去。”
“他們賴家的事,以後都和我沒關係了。”
爸爸開始恢復正常。
他上班,工作,平靜地過著每一天。有時候他會帶我去公園和遊樂園,有時候
他會帶我去很貴的餐廳,買很漂亮的衣服。
我們就這樣相處著。
直到一個晴朗的早晨。
爸爸因為重婚罪被上級領導約談了。
上級領導把桌子拍的震天響,氣的臉紅脖子粗。
“你一邊和人領證,一邊又和另一個人擺酒席,你犯了這麼嚴重的作風問題,把組織的臉放在哪?把我的臉放在哪!”
爸爸年輕有為,上級領導一直很看重他。
賴恩堯來鬧過,被他以沒有證據為由壓了下來。
可現在證據就擺在面前,又被實名舉報到了上級機關那裡,領導就算是再想保爸爸也沒用。
爸爸從約談處出來的時候,天氣灰濛濛的。
他知道,他的仕途就像是天氣一樣,結束了。
我站在外面等他下班。
爸爸想像從前那樣,拉起我的手一起走回家。
我卻避開了他,平靜地注視。
“爸爸,因為我的實名舉報,你不會升職了。”
“你的人生會變得很糟糕很糟糕,所有人都會離開你,沒有人會再幫助你。”
“這就是我給你的懲罰。”
我拉著皮箱走的時候,沒有看爸爸的反應。
他的錢都在我這裡。
而我要回到村子裡,接媽媽離開。
我們會去到一個新地方,開啟新生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