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愛八年,我赴長眠_第2章 4下午四點半
第2章
4
下午四點半,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護士,而是三個花臂壯漢。
為首的光頭嚼著口香糖,大搖大擺地走到我床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就是陳念?”光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一聲,“長得倒是細皮嫩肉的。你婆婆欠我們的一百萬,準備好了嗎?”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他們,語氣平靜:“我婆婆欠的錢,你們找她去,找我幹什麼?”
“喲呵,嘴還挺硬。”光頭一巴掌拍在床頭櫃上,“王桂花說了,她兒子沒錢,但她兒媳婦有錢!你那五十萬嫁妝呢?先拿出來墊墊底!”
我明白了。
王桂花為了躲債,直接把禍水引到了我身上。
她以為我為了息事寧人,會乖乖掏錢。
“我沒錢。”我看著光頭,“你們就是打死我,我也拿不出一分錢。”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光頭身後的一個壯漢猛地踏前一步,揚起手就要打我。
“等等。”我厲聲喝住他,眼神冰冷地盯著光頭,“你們要是敢在這兒動手,我保證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進去蹲幾年。”
光頭眯起眼睛,抬手製止了手下。
“行,不打你可以。”光頭湊近我,壓低聲音,“但我們兄弟也不能白跑一趟。你不給錢,我們就在這兒住下了。你什麼時候給錢,我們什麼時候走。”
說完,三個壯漢直接在病房裡找地方坐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我沒有理他們,拿起手機,撥通了陸遠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又幹嘛?想通了要轉錢了?”陸遠的聲音透著一股得意。
“你媽借了八十萬高利貸,現在催債的找到醫院來了。”我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驚呼。
“什麼?!八十萬高利貸?!”陸遠的聲音都劈叉了,“陳念,你別胡說八道!我媽怎麼可能借高利貸!”
“信不信由你,人現在就在我病房裡。”我說,“他們說,今天不給一百萬,就不走了。”
“那......那你趕緊給他們錢啊!”陸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你卡里不是有五十萬嗎?先給他們,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我憑什麼給?”我冷笑,“你媽借的錢,憑什麼拿我的嫁妝去還?”
“陳念!你是不是人啊!”陸遠破口大罵,“那是我媽!她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沒完!你趕緊把錢轉過去,聽見沒有!”
“一分錢別想拿。”我原封不動地把這句話還給了他。
“你——”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光頭看著我,吹了個口哨:“小娘們兒,挺狠啊。連親婆婆的死活都不管了?”
“她不是我婆婆,很快就不是了。”我看著手機螢幕,眼神決絕。
我打開了手機支架,對準了自己,然後點開了某短影片平臺的直播功能。
我的賬號平時會分享一些生活日常,積累了幾萬粉絲。
直播剛一開啟,就有幾百人湧了進來。
“大家好,我是陳念。”我看著鏡頭,臉色蒼白,但眼神異常明亮。
“今天開這場直播,是想讓大家看一場好戲。”
我把鏡頭轉了一下,掃過病房裡的三個花臂壯漢。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什麼情況?病房裡怎麼有黑社會?】
【念姐怎麼住院了?發生什麼事了?】
【這幾個人看起來好凶啊,要不要報警啊?】
我把鏡頭重新對準自己。
“大家不用報警,這三位大哥是來討債的。”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我婆婆王桂花,在外面借了八十萬高利貸,現在人跑了,把我推出來頂包。”
彈幕重新整理得飛快。
【天吶!這什麼神仙婆婆?借高利貸讓兒媳婦還?】
【太噁心了吧!老公呢?老公死了嗎?】
我笑了笑,從枕頭底下拿出了陸遠的備用手機。
“老公沒死,老公正忙著給外圍女買香奈兒包包呢。”
我點開相簿,把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和開房訂單,一張張懟到鏡頭前。
“大家看清楚了,這就是我相戀五年、結婚三年的好老公。在我做子宮肌瘤手術的當天晚上,他在總統套房裡陪小三過生日。”
直播間的人數開始瘋狂飆升,從幾百人瞬間突破了五千人。
【臥槽臥槽!這瓜太大了!】
【渣男賤女!必須曝光他們!】
【這男的叫什麼名字?在哪上班?人肉他!】
我看著彈幕,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我想要的。
我把手機放下,慢慢地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了那份胃癌晚期的診斷書。
“其實,這些都不算什麼。”我摸著那張薄薄的紙,眼眶微紅,嘴角卻帶著笑,“我今天開直播,最想告訴大家的是......”
我把診斷書翻開,展示在鏡頭前。
“我胃癌晚期,醫生說,我只剩三個月了。”
直播間瞬間陷入了死寂,幾秒鐘後,彈幕像雪花一樣鋪天蓋地地湧來。
【天吶......抱抱念姐......】
【怎麼會這樣......太慘了吧......】
【渣男一家不得好死!!】
我看著鏡頭,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鋒利。
“陸遠,王桂花,我知道你們在看直播。”
我拿起筆,在鏡頭前,拿出了另一份檔案。
“你們不是想要我的嫁妝嗎?不是想要我淨身出戶嗎?”
我把檔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先簽了這份骨灰捐贈協議,再談。”
5
直播間的人數在短短十分鐘內突破了十萬。
彈幕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幾乎看不清畫面。
【骨灰捐贈協議?念姐太絕了!】
【這意思是死也不給渣男留一分錢嗎?幹得漂亮!】
【看得我眼淚都出來了,渣男一家必須死!】
我把簽好字的骨灰捐贈協議展示在鏡頭前。
“這份協議一旦生效,我死後,遺體和骨灰都將捐給醫學院做研究。陸遠,你連給我辦葬禮收份子錢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盯著鏡頭,彷彿穿透螢幕直視著陸遠的眼睛。
病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爭吵聲。
“讓開!讓我進去!我是她老公!”
陸遠氣急敗壞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接著是保安的呵斥:“先生,你不能進去!裡面正在處理糾紛!”
“砰砰砰!”病房門被砸得震天響。
“陳念!你給我把直播關了!你瘋了嗎!”陸遠在門外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轉頭看向那三個花臂壯漢。
他們顯然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面面相覷。
“幾位大哥,”我看著他們,語氣平靜,“你們也看到了,我馬上就要死了。我的錢,一分都不會給陸家。你們想要錢,門外那個就是正主。”
光頭摸了摸下巴,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媽的,敢耍老子!”光頭猛地站起身,一腳踹開椅子,“走,找正主去!”
三個壯漢氣勢洶洶地拉開病房門。
門外,陸遠正和保安拉扯,看到三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衝出來,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你就是陸遠?”光頭一把揪住陸遠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你......你們幹什麼?放開我!”陸遠拼命掙扎,臉色煞白。
“你媽欠了我們一百萬,今天不把錢拿出來,老子廢了你!”光頭揚起拳頭,作勢要打。
“別打!別打!”陸遠嚇得抱住頭,“錢......錢我會想辦法的!你們給我點時間!”
我在病房裡,把鏡頭對準了門外。
直播間裡的觀眾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渣男慫了!剛才砸門的氣勢呢?】
【該!讓他還錢!一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這光頭大哥瞬間順眼多了。】
“陳念!你快讓他們放開我!”陸遠透過門縫看到我還在直播,急得大喊,“你先把你的五十萬拿出來墊上!剩下的我慢慢還!”
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冷笑出聲。
“陸遠,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對著鏡頭說,“我的錢,寧願燒了,也不會給你一分。你不是有外圍女嗎?讓她把香奈兒包包賣了替你還債啊。”
“你——”陸遠氣得渾身發抖,卻被光頭死死按住。
“少廢話!”光頭一巴掌拍在陸遠後腦勺上,“馬上打電話籌錢!不然今天卸你一條腿!”
王桂花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看到兒子被抓,立刻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殺人啦!黑社會殺人啦!大家快來看啊!”她拍著大腿嚎喪,“我這兒媳婦心黑啊!聯合外人來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
我把鏡頭拉近,對準了地上撒潑的王桂花。
“大家看,這就是借了八十萬高利貸去給小兒子買房的好婆婆。”我語氣嘲諷,“現在債主找上門了,她倒開始裝弱勢群體了。”
直播間的彈幕全是對王桂花的謾罵。
【這老太婆太噁心了!怎麼不去死啊!】
【高利貸大哥,千萬別放過她!】
【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醫院的保安見狀,立刻撥打了報警電話。
沒過多久,幾名警察趕到了現場。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帶隊的警察沉聲問道。
“警察同志,救命啊!”王桂花像看到救星一樣撲過去,指著光頭,“他們要殺我兒子!”
光頭趕緊鬆開陸遠,舉起雙手:“警察同志,我們可是正經討債的,沒動手啊。她欠我們錢不還,我們來要賬,天經地義吧?”
警察皺了皺眉,看向我:“你是病人家屬?”
“我是她妻子。”我關掉直播,把手機放在一旁,“警察同志,我婆婆借了高利貸,現在催收的找到醫院來了,嚴重影響了我的治療。我要求他們立刻離開。”
警察瞭解了情況後,把陸遠、王桂花和三個壯漢都帶去了派出所調解。
病房終於清靜了。
我靠在床頭,看著直播後臺的資料。
剛才那場直播,最高線上人數達到了十五萬。
各種截圖和錄屏已經在各大社交平臺上瘋狂傳播。
陸遠出軌的證據、王桂花借高利貸的醜聞,已經徹底曝光在陽光下。
這只是個開始。
陸遠,你最在乎的就是你的面子和你的工作。
明天,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身敗名裂。
6
第二天上午,我正躺在病床上輸液,手機突然響了。
是陸遠公司的人事部經理打來的。
“陳小姐,您好,我是遠大科技的人事經理。”對方的聲音透著公式化的冷漠。
“你好。”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是這樣的,關於陸遠先生在網上的那些負面輿論,公司已經核實過了。”經理頓了頓,“陸先生的行為嚴重違反了公司的員工行為準則,給公司形象造成了極大的負面影響。公司已經決定,正式解除與陸遠先生的勞動合同。”
“知道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另外,陸先生在負責專案期間,存在違規報銷和收受回扣的嫌疑,公司法務部已經介入調查。如果查實,公司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好,謝謝告知。”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陸遠在遠大科技爬了三年,好不容易熬到了部門主管的位置,年薪三十萬。
他平時最喜歡在親戚面前吹噓自己的工作,現在,全沒了。
不僅工作沒了,還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我開啟微博,熱搜榜上赫然掛著幾個詞條:
#渣男出軌外圍女被老婆直播曝光#
#婆婆借高利貸逼絕症兒媳還錢#
#絕症原配籤骨灰捐贈協議#
點進去,全是我昨晚直播的錄屏和截圖。
網友們的憤怒幾乎要溢位螢幕,陸遠的個人資訊、工作單位、甚至他家所在的地址,全被扒了個底朝天。
“砰!”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陸遠像一陣旋風一樣衝了進來。
他雙眼通紅,頭髮凌亂,西裝外套皺巴巴的,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
“陳念!你滿意了?!”他衝到床前,雙眼死死盯著我,像要吃人一樣,“我被公司開除了!法務部還要告我!你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嗎?!”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無比痛快。
“我逼你?”我冷笑一聲,“出軌是你自己選的,拿回扣也是你自己乾的。我不過是把事實說出來而已,怎麼就成我逼你了?”
“你這個毒婦!”陸遠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打啊。”我指了指頭頂的監控探頭,“你今天敢動我一下,我就能讓你直接從派出所進看守所。故意傷害絕症患者,你猜法官會判你幾年?”
陸遠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咬著牙,突然撲通一聲跪在我的床前。
“念念,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眼淚鼻涕流了一臉,“你看在我們夫妻三年的份上,你發個宣告,就說那是你為了報復我瞎編的!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
我嫌惡地抽回手,拿紙巾擦了擦被他碰過的地方。
“瞎編的?那些開房記錄和轉賬記錄,也是我瞎編的?”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陸遠,你現在這副樣子,真讓人噁心。”
“那你要我怎麼樣?!”陸遠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怨毒,“你反正都快死了,為什麼還要拉著我墊背?!你把錢留給我怎麼了?浩浩馬上就要結婚了,那一百萬高利貸要是還不上,他們會砍了我的!”
“那是你的事。”我語氣冰冷,“你們陸家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念,你別逼我!”陸遠猛地站起來,面目猙獰,“你要是不幫我澄清,我就去法院起訴離婚!你婚內的財產,有一半是我的!那五十萬,你一分也別想獨吞!”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突然笑出了聲。
“好啊,你去起訴啊。”我從枕頭底下拿出一份檔案,扔在他臉上,“看看這是什麼。”
陸遠手忙腳亂地接住檔案,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是一份婚前財產公證協議。
“你......你什麼時候做的公證?!”陸遠的聲音都在顫抖。
“結婚前一天。”我看著他,“我名下的所有財產,包括那五十萬存款、市中心的那套大平層,甚至我父母留給我的信託基金,全部屬於我的個人婚前財產。你,一分錢都分不到。”
陸遠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一直以為,結了婚,我的錢就是他的錢。
他算計了三年,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陳念......你算計我......”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算計你?”我冷笑,“我只是防著小人而已。現在看來,我防得太對了。”
我按下呼叫鈴。
“護士,這裡有個人騷擾我休息,麻煩叫保安把他趕出去。”
兩名保安很快趕到,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在地上的陸遠,把他拖出了病房。
“陳念!你不得好死!你死了也會下地獄的!”陸遠的咒罵聲在走廊裡迴盪。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下地獄?
就算下地獄,我也要拉著你們陸家全家一起陪葬。
7
陸遠被趕走後沒多久,病房外又傳來了一陣殺豬般的嚎叫。
“老天爺啊!我不活了啊!兒媳婦要逼死婆婆啦!”
王桂花一屁股坐在我病房門口的走廊上,雙手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她那大嗓門瞬間吸引了整層樓的病人、家屬和醫護人員。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個狠毒的女人,自己得了絕症不想活了,就要把我們全家往死裡整啊!”王桂花指著病房門,鼻涕一把淚一把,“她誣陷我兒子出軌,還偽造欠條說我借高利貸!她就是想獨吞我兒子的錢啊!”
我坐在病床上,聽著門外的顛倒黑白,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老太婆,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隨手扯了張紙巾按住針眼,披上外套,推開了病房門。
走廊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看到我出來,王桂花立刻從地上彈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喪門星!你終於肯出來了!你馬上在網上給我兒子澄清!不然我今天就撞死在你面前!”
我冷冷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撞啊。”我指了指旁邊的牆壁,“牆在那邊,你現在就撞,不撞我都看不起你。”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王桂花臉色一僵,她當然不敢真撞。
“你......你還有沒有點良心!”她強詞奪理,“浩浩的婚事都因為你攪黃了!女方看到網上的影片,連彩禮都退回來了!你賠我兒媳婦!”
“你小兒子結不成婚,是因為你借高利貸去湊首飾,人家女方怕嫁過來揹債。”我語氣平靜,聲音卻大得能讓所有人聽清,“至於你借高利貸的事是不是偽造的......”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那是昨天在派出所調解時,光頭和王桂花的對話錄音。
“王桂花,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拿了我們八十萬,按手印的是你吧?現在連本帶利一百萬,你到底還不還?”
“大哥,我真沒錢啊!錢都給我小兒子買房付首付了!你們去找我大兒媳婦要啊,她有錢!她卡里有五十萬呢!”
錄音播放完畢,走廊裡鴉雀無聲。
剛才還對王桂花抱有一絲同情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自己借錢給小兒子買房,讓大兒媳婦還?”
“還說人家誣陷她,這錄音聽得真真的。”
“這種婆婆,誰攤上誰倒黴。”
周圍的議論聲像刀子一樣紮在王桂花身上。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突然像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
“我撕了你這張爛嘴!讓你毀我們陸家!”
她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我因為身體虛弱,沒能完全躲開,被她一把抓住了衣領。
“放手!”我厲聲呵斥。
“我不放!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王桂花揚起手就要扇我巴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大手猛地抓住了王桂花的手腕。
是昨天那個光頭。
他帶著兩個手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擠進了人群。
“老太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打人呢?”光頭一把甩開王桂花的手,冷笑一聲,“派出所調解說給你三天時間湊錢,這都第二天了,錢呢?”
王桂花看到光頭,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大哥......我......我正在湊......正在湊......”她結結巴巴地說。
“湊個屁!”光頭啐了一口,“你那套老破小的房子,我們兄弟已經去貼封條了。你兒子陸遠的工作也丟了,現在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我告訴你,明天要是見不到錢,你們一家三口就等著去江裡餵魚吧!”
王桂花嚇得渾身發抖,突然轉頭看向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念念!念念你救救媽吧!你卡里不是有五十萬嗎?你先拿出來墊上,就當媽求你了!”她跪在地上,邦邦邦地給我磕頭。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一絲憐憫。
“王桂花,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說過的話?”我語氣冰冷,“我的錢,寧願燒了,也不會給你們一分。”
“你真的要見死不救嗎!”王桂花絕望地尖叫。
“是。”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不僅見死不救,我還要看著你們怎麼死。”
說完,我轉身走回病房,反鎖了門。
門外,王桂花的哭喊聲和光頭的催債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美妙的交響樂。
我躺回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陸遠,王桂花,這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絕望,還在後面。
8
這幾天,網上的輿論持續發酵,陸家徹底成了過街老鼠。
我僱了專業的護工,在病房裡安心休養。
雖然身體越來越虛弱,吃什麼吐什麼,但看著手機裡陸遠被催債公司圍堵的影片,我心裡卻無比暢快。
第四天下午,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我虛弱地應了一聲。
門開了,進來的是陸遠。
他比前幾天看起來更加憔悴,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看到他這副樣子,我挑了挑眉:“怎麼?高利貸沒把你砍死?”
陸遠沒有像以前那樣暴跳如雷,而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念念,我給你熬了點雞湯,你趁熱喝點吧。”他的聲音出奇的溫柔,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我冷眼看著他:“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湯裡下毒了?”
陸遠苦笑了一下,拉開椅子坐下。
“念念,我知道你恨我。”他低下頭,聲音沙啞,“這幾天我經歷了很多,工作沒了,每天被催債的堵門,我媽也被嚇得心臟病發作進了醫院。”
“所以呢?”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來找我賣慘?”
“不是的!”陸遠猛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是真的後悔了!念念,我以前混蛋,我不該出軌,不該縱容我媽欺負你。我現在知道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心裡一陣反胃。
“陸遠,你是不是覺得我快死了,腦子也不好使了?”我嘲諷地看著他,“你現在來求我,是因為你還不上一百萬的高利貸,想打我那五十萬的主意吧?”
“不是的!真的不是!”陸遠急切地解釋,“我昨天去問了醫生......醫生說,你的病......是真的。”
他說到這裡,聲音哽咽了。
“念念,我真的不知道你病得這麼重。如果我早知道,我絕對不會那麼對你!我發誓,只要你肯原諒我,剩下的日子,我寸步不離地照顧你,好不好?”
他伸手想來握我的手,被我一把甩開。
“別碰我,嫌髒。”我冷冷地說。
陸遠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閃過一絲難堪,但很快又被他掩飾了過去。
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我面前。
“念念,這是我這幾年存的私房錢,有十萬塊。我知道不夠治你的病,但我會去借,去賣血!只要能治好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看著那張銀行卡,突然笑了。
笑得連連咳嗽,扯得胃裡一陣陣地抽痛。
十萬塊?
他給外圍女買個包都不止十萬塊。
現在拿十萬塊來裝深情,真是可笑至極。
“陸遠,你演技退步了。”我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淚水,盯著他的眼睛,“你今天來,根本不是為了求我原諒,而是為了我的遺產吧?”
陸遠臉色一變,眼神有些閃躲:“你......你胡說什麼,我怎麼會......”
“別裝了。”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查過我的婚前財產公證了,對吧?你知道只要我不死,你一分錢都拿不到。但如果我在死前沒有立遺囑,你作為我的合法丈夫,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陸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你假裝深情,想讓我心軟,想讓我在最後這段時間裡依賴你。這樣,等我死了,你不僅能拿到那五十萬,還能繼承我名下的房產和信託基金。”
我一字一頓地戳破他所有的算計。
“陸遠,你真是把‘吃絕戶’這三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陸遠被我戳穿了心思,惱羞成怒地站了起來。
“陳念!你非要把人想得這麼惡毒嗎?!”他大聲吼道,“我是你老公!繼承你的遺產天經地義!你寧願把錢捐給不認識的人,也不願意留給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愛過。”我看著他,眼神如一潭死水,“但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我按下呼叫鈴。
“滾吧。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我的一分錢。”
陸遠咬牙切齒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絕望。
“陳念,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摔門而去。
我看著床頭櫃上的那個保溫桶,直接連桶帶湯,扔進了垃圾桶。
9
陸遠走後,我立刻聯絡了我的律師。
我要在還能清醒思考的時候,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
下午兩點,律師帶著公證員和幾份厚厚的檔案來到了病房。
“陳女士,您確定要這麼做嗎?”律師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忍,“一旦這些檔案生效,您的所有財產將全部捐贈,您的丈夫將無法獲得任何遺產。”
“我非常確定。”我靠在枕頭上,雖然虛弱,但語氣堅定。
我拿起筆,在第一份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遺囑及財產捐贈協議》。
我名下的五十萬存款、市中心的大平層,以及父母留給我的幾千萬信託基金,全部捐贈給癌症研究基金會和流浪動物救助站。
接著,我簽下了第二份檔案——《骨灰捐贈及遺體處理協議》。
我死後,遺體捐給醫學院,骨灰直接撒入大海,不設靈堂,不辦葬禮,不留墓碑。
我要乾乾淨淨地走,不給陸家留下一絲一毫可以利用的痕跡。
“陳女士,手續已經全部辦妥了。”律師收起檔案,“這些協議即刻生效。”
“謝謝。”我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口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撞開。
陸遠像個瘋子一樣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臉色蒼白的王桂花。
“陳念!你在幹什麼?!”陸遠一眼就看到了律師手裡的檔案,眼睛瞬間紅了,“你是不是把錢都捐了?!”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啊,全捐了。”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分錢都沒給你留。”
“你這個瘋女人!”陸遠咆哮著衝過來,想要搶律師手裡的檔案。
保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按倒在地。
“放開我!我是她老公!那些錢有我的一半!”陸遠在地上拼命掙扎,像一條瀕死的魚。
“陸先生,請您自重。”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嚴厲,“陳女士的財產均屬於婚前個人財產,她有權進行任何處置。如果您再無理取鬧,我們將報警處理。”
王桂花聽到錢全沒了,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媽!媽你怎麼了!”陸遠見狀,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掐王桂花的人中。
王桂花悠悠轉醒,第一句話就是嚎啕大哭。
“完了......全完了......我們家的房子沒了......浩浩的婚事也沒了......”她拍著大腿,哭得撕心裂肺,“陳念,你個毒婦!你不得好死啊!”
我冷眼看著這對母子,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得不得好死,你們是看不到了。”我看著陸遠,“但我知道,你們接下來的日子,一定會生不如死。”
“陳念,你非要這麼絕嗎?”陸遠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怨恨,“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你為什麼要趕盡殺絕?!”
“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我冷笑一聲,“你出軌外圍女,拿我的救命錢給你弟弟買房,你媽偷我的陪嫁首飾,借高利貸讓我還......這些,也是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我指著門口:“滾。我不想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還看到你們這兩張噁心的臉。”
“我不走!你不把錢給我,我就死在這裡!”陸遠徹底耍起了無賴,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
“好啊。”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光頭的電話。
“喂,大哥,陸遠現在在我病房裡,你們不是要錢嗎?趕緊過來吧。”
陸遠聽到我的話,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
“陳念,你算狠!”他咬牙切齒地指著我,“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拉起癱軟的王桂花,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出了病房。
我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來最輕鬆的一個笑容。
一切都結束了。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裡越來越微弱的生命力。
陸遠,這地獄的滋味,你才剛剛開始嘗呢。
10
我的身體狀況惡化得比醫生預期的還要快。
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全身器官,劇烈的疼痛讓我整夜整夜地無法入睡,只能靠大劑量的嗎啡來維持短暫的平靜。
在我生命的最後一週,陸遠又來了。
他這次不是走著進來的,是被兩個高利貸的催收員架著扔進病房的。
他被打得鼻青臉腫,右腿似乎斷了,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拖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酸臭味。
“陳念......念念......”他趴在地上,艱難地朝我的病床爬過來,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我靠在床頭,冷眼看著他這副慘狀,內心毫無波瀾。
“怎麼?一百萬還沒還清?”我語氣平淡。
“他們......他們把房子收走了......我媽......我媽受不了刺激,腦溢血......癱瘓了......”陸遠一邊爬一邊哭,眼淚和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臉,“浩浩......浩浩捲了家裡最後的幾萬塊錢......跑了......”
我聽著這些,只覺得有些好笑。
“父慈子孝,兄友弟弟恭,你們陸家的家風,還真是讓人感動。”
陸遠終於爬到了我的床邊,他伸出沾滿泥汙的手,想要抓我的床單,卻被護工一腳踢開。
“別碰髒了陳小姐的床!”護工嫌棄地呵斥。
陸遠不敢反抗,只能蜷縮在地上,仰起頭看著我。
那雙曾經充滿算計和傲慢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恐懼。
“念念......我真的錯了......我報應來了......”他哭得渾身抽搐,“我每天都在後悔......如果我當初沒有出軌......如果沒有逼你拿錢......我們現在還是好好的......”
“是啊,如果沒有如果。”我看著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念念,你原諒我好不好?”他突然拼命地磕頭,“哪怕你死了,我也想求你一句原諒......我不想帶著你的詛咒活下去......”
原諒?
我看著他這副卑微到骨子裡的樣子,突然覺得無比厭倦。
“陸遠,你以為我恨你嗎?”我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恨你,因為你這種人,根本不配讓我浪費感情去恨。”
陸遠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
“我只是覺得噁心。”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那張臉,“你現在的下場,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你媽癱瘓,你弟跑路,你揹著鉅額債務,還要拖著一條斷腿過完下半生。”
我重新睜開眼,直視著他絕望的瞳孔。
“陸遠,我要你長命百歲。”我一字一頓地說,“我要你在這人間地獄裡,好好活著,慢慢熬著,每一天都在悔恨和痛苦中度過。”
陸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張大嘴巴,似乎想喊叫,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終於明白,我給他的,是最殘忍的懲罰。
“滾吧。”我轉過頭,看向窗外的陽光。
今天的天氣真好啊,陽光明媚,天藍得沒有一絲雲彩。
高利貸的人走進來,像拖死狗一樣把陸遠拖了出去。
走廊裡迴盪著他絕望的哀嚎聲,漸漸遠去。
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我感覺到體內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眼皮越來越沉。
“陳小姐,您感覺怎麼樣?”護工輕聲問道。
“我很好。”我嘴角微微上揚。
我彷彿看到了爸爸媽媽在向我招手,他們還是記憶中那麼年輕、那麼溫柔。
我終於可以去見他們了。
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停止。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聽到了心電監護儀發出尖銳而平緩的長鳴。
滴————
結束了。
陸遠,這人間,你慢慢熬吧。
我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