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覆歸途_第9章 9我把裙擺抽回來

白雪覆歸途發布時間:2026-06-29作者:13

9

我把裙襬抽回來。

她哭著說:“侯府逼得緊,三倍賠銀江家拿不出來。你弟弟病又犯了,書院也退了他。你去跟侯夫人說說,讓她寬限些。”

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

我問:“娘,你這次來,是為我,還是為江硯辭?”

她哭聲頓了一下。

答案很清楚。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

“半年前那封信,你看完了嗎?”

她眼神亂了。

“我......”

“看完了,對嗎?”

她捂住臉。

“我那時真的沒有辦法。”

我看著她。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

一個人第一次說沒有辦法,或許是真的被逼到牆角。

可她每一次都這麼說。

我撐著傘站起來。

“娘,你不是沒有辦法。”

“你只是每次都有一個更想保的人。”

她跪在雨裡,哭得發抖。

我把傘放到她身邊。

“回去吧。”

她仰頭看我,像還等我伸手扶她。

可我轉身進了客棧。

門關上後,她在外面哭了很久。

我坐在桌邊,把那枚啞鈴放在掌心。

鈴舌裂了,怎麼搖都不響。

掌櫃娘子端來熱茶,沒多問,只說:“姑娘,雨大,喝口熱的。”

我接過來。

茶霧撲到眼前,我才發現自己手冷得厲害。

官府最後判定,我確是江照雪。

江家當年認屍草率,私收侯府聘銀,隱瞞生還信件,責令退還聘銀,並罰銀二十兩。

侯府為保體面,沒有繼續追究三倍賠銀。

但江硯辭被書院除名。

族裡也把陸氏叫去祖祠訓斥,說她敗壞門風。

這些訊息都是旁人講給我的。

我沒有回江家看。

拿到復籍文書那日,我把自己的牌位抱去了城外小廟。

廟不大,香火也淡。

廟祝是個白鬍子老人,聽我說想供一塊牌位,沒問太多。

他只說:“姑娘,活人供自己的牌位,不吉利。”

我說:“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廟祝看了我一會兒,沒再勸。

我把牌位放在小廟最偏的角落。

沒有寫“之靈”。

我讓廟祝把上面的字磨掉,只留下“江照雪”三個字。

紅綢我燒了。

那枚供桌上的新銀鈴,我沒留。

我留下的是自己腰間那枚舊鈴。

鈴舌裂著,聲音啞。

我把它放在牌位前。

廟祝問:“姑娘,這是祭誰?”

我想了想。

“祭一個沒等到孃親開門的人。”

他說:“那你往後去哪?”

我看向山下。

京城在雨後泛著潮氣,屋簷一層壓著一層。

江家也在那裡面。

可我已經不想找了。

杜娘子的繡坊還在邊地。

她來信說,若我在京中過不下去,就回去。

繡坊新收了兩個小姑娘,描花描得亂七八糟,正缺人教。

我把復籍文書收進包袱。

下山時,遇到一個趕車的老伯。

他問我:“姑娘貴姓?”

“姓江。”

“哪個江家?”

風從山道上吹過來,袖口空了一塊。

我摸了摸腰間,那裡已經沒有鈴了。

我說:“不歸哪個江家。”

車伕沒再多問,只掀開簾子讓我上車。

車輪碾過溼泥,慢慢往北走。

身後的小廟越來越遠。

我沒有回頭。

包袱裡那張復籍文書被壓得很平,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江照雪。

是活人的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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