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媽媽的發瘋文學_第6章 實話說
實話說,快忍不住了。
來的路上想過一萬次,不能哭,不能鬧,不能意氣用事,讓別人逮到把柄。
可一看到老綠茶撒潑打滾,圍觀人竊竊私語那樣兒。
那些塵封的記憶如滾滾波濤,排山倒海撲面而來。
當年就是這樣,我媽生不出兒子,被我奶,我爹,我姑姑指著鼻子罵。
罵得滿臉抽搐,罵得口沫橫飛。
圍觀的人沒有一個拉一把,有的甚至嗑著瓜子兒,暗戳戳期待能打起來。
我媽被罵得抬不起頭,撿起地上的小包袱,抹著眼淚往村外走。
走到一半,被我爹喊停。
她滿懷希望地回頭,卻看到才四歲的我,就那麼被扔在她面前。
以一種極其隨意,極其嫌棄,極其厭惡的姿態。
像一個千瘡百孔,再無一絲利用價值的麻布袋兒。
從此,我的童年永遠地消失在了這個炎熱痛苦的午後。
一起消失的,還有我媽的整個人生。
從那以後,她活著的目的,是拉扯我長大;而我活著的目的,是證明我不比男孩子差。
所以我上進,我努力,我老實,我勤奮,我頭懸梁錐刺股,我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我讀了很好的大學,找到很好的工作,成立看起來很幸福的家庭,努力把自己活成了亮眼的模樣。
可是,時隔二十多年,我再一次成為了那條破麻布袋兒。
因為,我沒能生一個兒子。
哪怕,我傾盡全力,為這個家庭付出了所有,甚至可以說,憑一己之力,扶起了整個家。
我依然,還是成為了那條被嫌棄的麻布袋兒。
這次,我不打算再忍。
站起來,環視人群,找到在後面想進又不敢進的劉明成,我緩緩露出一個笑。
「劉明成,看好你媽,別還正要離異呢,你就喪母了!」
既然委屈,終究求不了全,那就掏出長劍,狠狠捅破這欠收拾的天!
8
我媽一見我,哇地一聲哭出來。
「娟兒啊,媽給你拖後腿了,媽要是給你生了個兄弟,你哪至於受這氣呀!」
媽顫顫巍巍,從貼身的衣服兜裡掏出一個存摺。
「這是這些年你給我的錢,我都給你攢著了,你拿去,告訴明成,媽花不了多少錢,讓他別嫌棄你,啊。」
「往後啊,你少往這邊兒跑,帶好圓圓,和他們好好過。等沒那麼忙了,就好好調養調養,爭取給他們生個大胖小子,這樣不就皆大歡喜了嘛!」
我抱著孩子坐下,眼淚一滴滴淌進孩子頭髮裡。
孩子懵懂抬頭,伸手為我抹掉一臉的淚水。
「媽媽別哭,奶奶不喜歡圓圓也沒關係,圓圓喜歡媽媽。」
我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
「媽,你看看,這麼乖巧的孩子,你忍心讓她和我小時候一樣,被人欺負被人歧視嗎?她要是真有了個弟弟,她能獲得多少愛你心裡沒數嗎?」
我媽張了張嘴,又閉上,半晌不說話。
我繼續哭,哭得滿心悲涼。
我的媽媽,這世上曾唯一愛我護我的親人,她平生最大的遺憾,一直都是因為身體不好,沒能再生一個男娃。
她甚至不怨恨我爸,不怨恨她婆婆。
她把她半生的苦楚和掙扎,全部歸因為自己沒生出男娃。
而我,不是她苦痛生命的慰藉。
而是她必須面對的,無法逃避的——命運的懲罰。
「媽,這一次,我沒辦法聽你的。」
「我只生這一個,只會好好培養這一個。因為,她就是我期待了很久的女兒,是我此生最愛的女兒。」
我是不被期待的女兒,也是被陋習迫害的女兒。
我努力奮鬥近三十年,就是為了讓我的女兒,不再承受性別的歧視,可以落落大方的活在這世上,穿閃亮的裙子,有獨立豐富的內心,活出快樂自由的人生。
所有的悲慘與傷害,到我這裡終止。
我親愛的圓圓,將會肆意成長,狠狠快樂!
她會連著她媽媽的童年,一起享受被尊重,被呵護,被期待的幸福!
9
當著灰頭土臉來求情的劉明成,我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一是請他報出我們那套房子的市場價,而是請他物色附近小區有沒有小一點的房子。
「不管房子是賣給你還是賣給別人,我都會再去買套小的,免得影響圓圓上學,反正以我的工資流水,頭百來萬的貸款肯定能批得下來。」
撇去情緒,我與劉明成的對話乾淨利落,沒夾帶任何私貨。
「娟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劉明成糾結再三,話出口竟然帶上五分傷感。
呵呵,我跟你談現實,你跟我聊感情?
OK,成全你。
「是,我以前確實不這樣。」
「我躺在產床上那會兒,賬上只剩四萬塊,你媽眼饞隔壁產婦的金鐲子,我咬咬牙,給她花了小兩萬;我漲奶發高燒的時候,你媽不讓你進我房間,說是怕吹著風讓我更難受,可她轉頭卻呼呼大睡,我發著高燒哄了圓圓一晚上;你爸說是來看圓圓,轉頭帶著小三兒逛遍三個商場,還讓我報銷計程車費。這些事兒,你都是知道的吧?」
劉明成一臉愧色,點點頭。
我繼續發揮。
「就這,我還各種忍讓,給你老家各種花錢,就為了讓你高興,就為了讓你臉上增點兒光,讓你覺得這媳婦挺好,你,能感覺到我的苦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