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前程向山海_第2章 25飛機行駛4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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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行駛4個小時,沈岱川和褚禾走出航站樓時天還沒亮,迎面撲來一片鹹溼的海風。
沈岱川臉上還帶著鐵青。
褚禾笑嘻嘻挽上他的胳膊,撒嬌地晃了晃頭:
“岱川,你還生我的氣呢?”
“我這不是道歉了嗎,你就不要生氣了嘛,生氣傷身。”
可沈岱川擠著眉,一言不發。
昨晚他打車帶著褚禾趕去火車站,到了褚禾才告訴他,她在出租車上把火車票退了。
沒等他震驚,她又把手機遞過來:
“噹噹噹當!我給咱們倆買了兩張去三亞的機票,凌晨一點的,我們現在去機場正好來得及!”
沈岱川盯著螢幕上兩張機票,吸了口氣:
“小禾,我們不是要坐火車去石村嗎?”
“怎麼變成坐飛機去三亞了?”
褚禾眨眨眼:
“我們石村有什麼好玩的啊?”
“學校開學要九月份呢,現在去了也無聊得很,村裡也沒什麼娛樂活動,還不如出去旅遊。”
“我們上學的時候不就說好了嗎,要在夏天放暑假的時候去三亞,感受一下那邊的熱浪,出汗排毒!”
沈岱川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手裡還攥著手機,打算給程芸發一條報平安的資訊。
到了石村,他還要去職工宿舍解決水電問題,檢查門鎖安不安全,再幫她把生活用品都採購齊全。
今天15號,等程芸20號過來,正好趕上學生提前返校。
這樣就算他住在褚禾家,也不至於太擔心她。
可褚禾三言兩語,打亂了他的計劃。
沈岱川嚥了口唾沫:“但是......”
“岱川,你不想陪我去三亞嗎?”
褚禾忽然怔怔地說了一句,眼眶漸漸泛起紅色,彷彿下一秒就能氤氳出淚珠。
他向來看不得她流淚。
“沒關係,你不想去就回去吧,嫂子還在家等你。”
“我自己去就好了,反正和你分手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久了,也沒什麼好怕的。”
沈岱川嘆了口氣,在她轉身時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票都買好了,我還能去哪兒。”
更何況房子被他賣了,新的房主21號上門收房。
那裡已經不是他們的家。
“走吧,去機場。”
褚禾吸了吸鼻子,順勢和他十指相扣。
“岱川,我就知道,全世界只有你對我最好。”
她手指柔軟,他沒有鬆開,或是捨不得鬆開,任由她拉著自己重新坐進出租車,趕去機場。
原本他已經把自己安慰好了,飛機上也對她關懷備至。
可下飛機他找到行李箱,忽然想起醉酒時,他把程芸的衣服倒掉,換上了褚禾畫的畫。
懊惱的情緒湧上心頭,沈岱川手指收緊。
這種情緒讓他控制不住表情,被褚禾誤以為還在生她的氣。
但他根本捨不得生她的氣。
就算當年分手,是因為她和別的男人曖昧不清,他也不過是氣了幾天,又繼續懷念她的好。
做了幾個深呼吸,沈岱川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沒生氣。”
褚禾眉眼都笑起來,聲音像風鈴一樣好聽:
“那我們現在去看日出好不好!”
“岱川,我一想到人生中第一次看日出,竟然是和你一起,我就覺得好幸福!”
沈岱川被感染,也跟著笑了起來:
“好,我們去看日出。”
他忘了石村那間水電不通的宿舍。
也忘了網上都說,去支教的女老師絕對不能單獨住,如果迫不得已,就要多安幾道門鎖。
甚至也忘了,他把程芸的衣服踩髒,還帶走了她最大的行李箱。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褚禾。
他陪著她看日出,住在三亞靠海的民宿。
每天白天到處旅遊,晚上躺在沙灘椅上數星星,一聊就是一整夜。
褚禾說,這是她這輩子度過最美好的時光。
沈岱川也說,他會永遠記得這個時刻。
直到有一天早晨,新房主打來電話。
“沈先生,你不是說你們會提前把東西都清理乾淨嗎?”
“這地上一堆衣服是什麼意思,留給我穿?”
沈岱川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看時間,今天是21號。
他和褚禾樂不思蜀,完全忘了要回石村的事。
電話那邊的新房主還在埋怨:
“衣服上還有鞋印......這不就是垃圾?”
“沈先生你這就過分了,我是看在你們夫妻都是老師的面子上,才讓你們多住了一個月,怎麼能給我留這麼多垃圾?”
沈岱川連忙說了很多道歉的話,又允諾會補償一千塊錢,對方才勉強掛了電話。
可沈岱川睡不著了。
他腦海裡不斷回想著他把程芸的衣服扔掉,換上褚禾畫作的那一刻。
明明只有幾秒鐘,卻被他迴圈想了幾十次。
她沒帶走那些衣服。
是因為沒有多餘的行李箱,還是介意他扔下她,和別的女人一起走了?
但她一向很愛他,怎麼會連這點事都接受不了?
心裡越發慌亂,沈岱川想給程芸打電話。
螢幕上卻彈出新房主發來的衣服照片。
大多都是夏天衣服。
右邊放著他給褚禾買衣服時,贈送的風衣。
左邊那件,是她評上高階職稱時,他送的藍色套裝。
她還一次都沒穿過,說要等到省公開課的集訓上穿。
他屏住呼吸,放大照片。
赫然發現最中央,是她準備好,婚後第三天回門宴上要穿的紅色長裙。
和褚禾去他們家那天穿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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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忘了,長裙是他陪著買的。
因為覺得適合褚禾,他抽空返回去多買了一件,在婚禮時偷偷送給了她。
程芸看見了,卻沒問他。
越想越後怕,沈岱川不敢打電話。
他害怕面對程芸的憤怒,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一室寂靜中,褚禾嬉笑著拍了房門,問他今天去哪兒玩。
沈岱川翻身下床,拉開房門時表情嚴肅。
“小禾,我們得回石村了。”
“正事要緊。”
“我現在就買票,你去收拾行李,我們馬上出發”
褚禾還保持著敲門的動作,聞言抿了抿嘴唇,笑意一點點收了回去。
但沈岱川扭頭收拾東西,沒有注意到。
路上,他趁褚禾去洗手間的時候,給岳母打去電話。
“媽,對不起啊,我太忙了忘記回門宴的事......”
“嗯。”
岳母漠然地回了一個字,就乾脆利落結束通話了。
再撥過去就是關機。
沈岱川覺得奇怪,但也沒有多問。
他一路沉默著去到石村,剛好有幾個班級提前開學。
聽說來了城裡的老師,其中一個是高階職稱,校長和村長熱情跑來接待,光是農產品就送了兩筐。
他在無盡的奉承裡簽了永久支教協議,雖然有些睏乏,還是撐著精神打電話。
“芸芸,孩子們都在等著上你的課,你怎麼還沒到?”
“不是20號嗎,校長說沒見到你。”
“你到哪兒了,我去接你。”
對面響起充滿童趣的嘻哈聲,而後是一個愉快的笑聲。
“我?我在上課啊。”
天空炸起驚雷,大雨傾盆而下。
沈岱川望著泥濘的土路,第一次有了失去的感覺。
另一邊,初三的學生們聽到話筒裡的雨聲都覺得好奇。
“老師,下雨的聲音好好聽啊,和我們聽到的不一樣!”
鈴聲響了,公開課正式開始。
我關掉擴音,把手機放在講臺桌上:
“雨水打在柏油路上,和打在泥土裡是有區別的。”
“你們想聽這個這種聲音,就聽不到那個聲音。”
電話還開著,沈岱川顫顫巍巍在喊我的名字。
“芸芸,你不是說要來石村的嗎?”
聲音不大,只有我能聽見。
但這裡是省公開課的現場,除了學生還有評委和聽課老師。
我沒有回應他,也沒有結束通話,只是繼續講我的課。
“雨水就像今天我們的課題一樣,人生處處是取捨,你選擇了A,就意味著放棄B,沒有人能把所有東西都握在手裡。”
“反過來,假如我們是被選擇的那個,也一定會成為不被選擇的那一個。”
“世間的兩全其美終究是少之又少。”
“我們不要因為沒有被選擇而難過,因為我們也有選擇的權利。”
“人生路漫漫,世事從無兩全。”
公開課結束,學生散了。
我和老師們聊了一會,再回講臺時,手機竟然還在通話中。
電量只剩百分之五。
我接起來,剛“喂”了一聲,就聽見沈岱川在雨聲中嘶啞著問我:
“芸芸,你不打算來石村了嗎?”
手機發燙,我只握了一下就立刻放下。
“沈岱川,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跟你去石村。”
“可是你明明收拾了行李,你明明是要跟我一起來的!”
“我收拾行李,是因為我要參加省公開課的集訓。”
沈岱川喘著粗氣:
“不可能,你的集訓是第三批,至少要等三個月......”
“我改到第一批,並且已經結束了。”
“你......你沒告訴我!”
“這是我自己的集訓,為什麼要告訴你?”
電量掉到百分之一,我淡淡說了最後一句:
“你賣掉我們兩個人的婚房,給褚禾的家鄉捐款兩百萬,還以夫妻名義申請石村支教的時候,告訴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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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關機了。
我索性沒再充電,專心致志做集訓最後的收尾。
幾天後我回酒店時,同事蔣朔在大廳喊我:
“程老師,公開課怎麼樣,順利嗎?”
“我感覺還不錯,你的排練怎麼樣?”
他兩眼透著光,滿臉掩不住的笑意:
“我也感覺不錯,而且今天是我有史以來最順利的一場!”
“幸好我今早摸了你的高階職稱證,給了我力量!”
周圍經過的老師們忍俊不禁,我也笑了。
蔣朔剛畢業不久,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他尚且不夠資歷參加省公開課的集訓,就和幾個年輕老師組織排練,假裝是公開課。
但我聽幾個評委說,他們私下裡看過,蔣朔很有做教研的潛質。
又聊了點上課的事,他約我去吃晚飯。
我在群裡多叫了幾個人,轉身要去餐館的時候,門外忽然閃過一個人影,直奔我跑過來。
蔣朔眼疾手快攔住他:
“你誰啊,撞到人怎麼辦!”
“放開我,我找我老婆!”
我這才發現,這個一身舊衣服,頭髮灰撲撲的男人居然是沈岱川。
“誰是你老婆?”
“蔣朔,你放開他吧,你明天還要穿這身衣服排練,別弄髒了。”
蔣朔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鬆開他。
沈岱川立馬過來想拉我手,看到我皺起的雙眉,他又不甘心地收了回去。
“芸芸,我想不通,我想不明白。”
“就算我沒提前跟你說,可你怎麼能......”
“怎麼能不跟著你走?”
我打斷他,失望地搖了搖頭:
“那天在電話裡的公開課,你沒聽進去嗎。”
“人不可能既要還要,你在褚禾和我之間選擇了前者,我在你和夢想之間選擇了後者,這很公平。”
沈岱川張著嘴巴,嘴唇抖了抖:
“我沒有!”
“我沒有選擇褚禾,你是我老婆,我只是想帶著你去支教,你不是喜歡當老師嗎,去山區支教有什麼不好!”
“我給你看紀錄片了,山區學生很可憐的!”
“反正城市多你一個不多,山裡孩子卻只缺你這一個!”
事到如今,他還在美化自己的私心。
蔣朔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給了他一個白眼:
“你這是什麼話,程老師是高階教師,還是集訓的第一名!”
“她將來無論去哪裡上課,都是最好的老師。”
“什麼叫城市多她一個不多?她想在城市就在城市,想去山裡就去山裡,那都是她自己的想法,你憑什麼替她做決定!”
沈岱川呼吸一滯,眼裡閃過心虛,到了嘴邊的反駁也嚥了回去。
門口逐漸聚起人群。
有幾個以前學校的同事擠進來,看到他也愣住了:
“沈老師?你不是重回故里了嗎?”
“我們都在傳,說你回老家當老師了,怎麼來這邊了?”
沈岱川沒說話,他別過頭,像是覺得丟臉一樣。
我平靜地替他回答:
“他沒回他老家,也不是去我老家。”
“他賣掉我們的婚房,給前女友的家鄉捐了兩百萬,然後跟前女友回去當山區支教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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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呆住,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著他:
“說去山區支教,倒是個好事。”
“但是你這......沈老師,你忘不掉前女友還結什麼婚?那可是兩百萬啊......”
沈岱川臉色越來越黑:
“我不是為了前女友,我是為了山區的孩子。”
“不,你就是為了褚禾。”
我清脆地打斷他:
“我說過,你想支教可以去我家鄉,但你不去。”
“你滿腦子想的只有褚禾,為了她,你可以賣掉我們的婚房,可以瞞著我以夫妻名義申請支教。”
“我考來的證,也要給她掙面子。”
漸漸地,人更多了。
不知道他在村子裡遭受了什麼,當有人舉起手機錄影時,他突然驚恐地捂住臉,來拉我:
“老婆,我們的矛盾私下裡說,你先跟我回石村......”
我用力抽出來。
“我不可能跟你回去。”
“而且我已經給你寄離婚協議了,你沒收到嗎?”
他倒吸一口冷氣。
“什麼......”
“大概是石村太偏遠,還要再等等吧,你也可以現在籤,我馬上去列印一份。”
“總之,沈岱川,我們離婚。”
“你捐的兩百萬有一半是我的,記得還。”
他眼睛忽然瞪大,咬著牙搖頭:
“不可能,我不會跟你離婚!”
“那就打官司吧,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
打的車到了,蔣朔拉著我坐上車。
車子拐過彎,我回頭時看到他狼狽地捂著臉落荒而逃。
我疑惑地皺了皺眉。
他好像很怕被人拍到。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這是我和沈岱川的倒數第二面。
一週後,我們正式結束集訓,回去復職。
沈岱川的父母忽然聯絡我,給我一份他簽了字的離婚協議。
他爸爸給我轉了一百五十萬,說是對我的補償。
我問他為什麼是他們來,他們卻紅著眼,什麼都不肯說。
又過幾天,劉磊給我打來電話:
“嫂子,老沈出事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
“他去找過你之後,一回石村就去教務處翻,說要找你寄的離婚協議。”
“誰知道協議沒翻到,翻到褚禾花二十萬買包的收據。”
“他順著去查,才發現那兩百萬根本不是捐給村子,更不是給學校,是被褚禾私吞了!”
“還有他到石村這段時間,褚禾以各種名義讓他出錢,前前後後又多給了五十萬,也在褚禾自己的賬戶裡!”
劉磊咬著牙,急得團團轉:
“褚禾用這些錢在城裡買了房子,一家三口都準備搬過去住了!”
“老沈生氣去找她理論,誰知道褚禾拿出他的一摞裸照,說他敢說出去,就把照片髮網上!”
我想起那天,沈岱川面對手機錄影時的慌亂。
“哪來的裸照?”
“他剛去石村就住在褚禾家,有一天喝多了,起來有一群村民圍著他拍。”
“而且石村的人都不講理,老沈給女學生講題離得近了點,他們就罵他性侵,把他關到豬圈裡群毆,褚禾也不管他,只想讓他出錢......”
說到後面,劉磊嘆了口氣。
“總之,他狀態很差。”
“他把賬戶裡所有錢都轉給他爸媽,拜託叔叔阿姨幫他湊到一百五十萬給你,要跟你離婚,不能牽連你。”
“然後......今天他要找褚禾同歸於盡,村子裡的人都站在褚禾那邊,報了警,他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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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還沒拿到離婚證,我還是沈岱川法律上的妻子。
接到電話去警局保釋他的時候,他已經瘦成皮包骨,精神也不太好,畏畏縮縮,見人就躲。
一路上他跟在我身後慢慢走,大氣都不敢喘。
我們去了民政局,領了離婚冷靜期的回執。
出門時,他父母過來接他回家。
他媽媽嘆著氣,拍拍我的手:
“孩子,是我們家對不起你,以後你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我輕輕點頭。
分開之前,沈岱川深深看著我,等我看過去,他卻又急忙低下頭,不敢和我對視。
“沈岱川,我走了。”
我先開口,他抖了抖身子,盯著鞋子沒說話。
“你以後好好過日子。”
他搓著衣角,對著地面“嗯”了一聲。
這便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離婚證是叔叔阿姨幫忙領的。
聽阿姨說,褚禾詐捐被抓,正在等著被判刑。
沈岱川看了幾次心理醫生,精神好了點,但不可能再回到教師崗位,只能在家裡的小公司裡做點零工。
我想起我們的婚房。
沈岱川賣掉它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想的是將來有一個愛他的老婆,還有一個他忘不掉的白月光。
可現在,他卻只能在流水線上度過一生。
我替他覺得不值。
卻也僅僅是替他覺得不值。
這天晚上,劉磊發來一張照片。
沈岱川抱著一條紅裙子,在沙發上發呆。
但我認不出那是我的那條,還是褚禾的那一條。
劉磊發了個嘆息的表情包:
“他枕頭下面有本語文書,我估計是你的。”
“老沈知道錯了,你也別想太多,權當是你們沒有緣分吧。”
“聽說你又得了獎,我代老沈恭喜你,祝你前程似錦。”
彼時我正在準備下一節課。
下一堂要講《歸去來兮辭》。
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沈岱川呢?
他為了心中的那個女人,折了我們原本應該幸福美滿的婚姻,也折了他作為教師的夢想,最後什麼都沒抓住。
人生沒有白走的路,他想得到得越多,失去得越多。
他以為他在追尋少年時期的白月光。
可到頭來,月光是假的,水裡的倒影也是假的。
只有我面前這張講臺,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