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我爸走紅毯, 上市就算了吧_第10章 蘇婉婉輕聲說
第10章
蘇婉婉輕聲說:“霆深,我爸說話重了些。可知夏姐已經走了,你現在補這些,她也看不到。”
顧霆深合上檔案:“她看不看得到,是她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他讓法務進來,終止與蘇家的所有合作。
蘇父臉色鐵青:“你會後悔,沒有我,你明天就會被董事會罷免!”
顧霆深沒有答。
他簽字時,筆尖停了三次。第一筆劃出去,墨跡在紙上暈開,像那天我爸假肢上的血。
訊息很快傳到業內。
蘇家撤資,公司資金鍊斷裂,上市徹底流產。顧霆深被董事會彈劾,失去了CEO的位置。
我在醫院給我爸辦出院手續時,收到顧霆深發來的澄清宣告。
他沒有把責任推給任何人。
致辭刪除,是他確認。
套房取消,是他簽字。
敲鐘位調整,是他預設。
林宇後勤安排,是他失察,也是他縱容。
最後一行,他寫:向林知夏女士、林建國先生、林宇先生致以最深的歉意。
我爸看完,半天沒說話。
他把手機還給我:“顧總這次說得挺實在。”
林宇皺眉:“爸。”
我爸低頭笑笑:“我不是勸你姐回去。我就是想,做人到最後,能認錯也不容易。”
我替他繫好新買的運動鞋鞋帶:“爸,你可以原諒誰,但不用替我決定。”
他點頭:“爸知道。”
顧霆深一個人回了空蕩蕩的辦公室。
上市倒計時牌已經被搬走,只在牆上留了淺淺的印子。他開啟抽屜,裡面還放著一枚沒送出去的鑽戒。
他伸手碰了一下,很快收回。
手機響起,我接了。
他站在空房間裡,聲音很低:“知夏,我重新訂了餐廳。不是談公事,只是想請叔叔吃頓飯,把該給他的體面補上。”
我看著窗外,我爸正推著輪椅在陽光下慢慢走。
我說:“明天我帶他去。”
電話那頭,顧霆深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二天,顧霆深站在餐廳門口,手裡攥著一張新的選單。
全部是清淡無糖的菜品。
沒有蘇家人,沒有外人。
每一道菜都被他親自試過,像遲來的修正能把舊痕蓋住。
我推著我爸走進餐廳時,顧霆深轉身,眼底一夜未眠的青色很重。
他走過來,腳步比從前慢:“叔叔,這次我親自推您進去。”
我爸停在門外,手按著輪椅扶手,往後退了半步。
顧霆深的手僵在半空。
我爸看了看那扇華麗的大門,聲音很輕:“不用了。我女兒以後走哪條路,我陪她就行。”
顧霆深的臉色白得厲害。
他轉向我:“知夏,我知道補得太晚。可我會改,你給我時間,我一點點還。”
我看著那張選單。
從前我想要的,不過是我爸能安安穩穩地吃頓飯,看著我敲鐘。現在它被安排得很漂亮,菜品精緻,時間也完整。
可我爸的腿已經疼過了。
那些委屈已經受過了。
他在急診外攥著帶血的名單等過,而顧霆深陪著別人喝了特供的茶。
我說:“蘇家得到的是偏愛,我爸等到的只是補償。顧霆深,遲來的體面,不叫體面。”
他抿了抿唇:“那我還能做什麼?”
我爸先開口:“顧總,別做了。你越做,夏夏越要想起那些事。”
顧霆深像被這句話釘住。
他低下頭,看見我爸腿上那副舊假肢。不是他送的那副昂貴的碳纖維,是林宇在舊貨市場淘來修好的,便宜,合腳,不漂亮,卻不磨人。
顧霆深後來親自登門道歉。
他退回了林家當年墊付的所有錢,又在行業群裡承認了侵佔專利署名的事。那條訊息發出去後,他徹底在這個圈子銷聲匿跡。
蘇家的專案因為核心演算法缺失全面停擺,蘇父找過幾次人說和,都被我直接拒之門外。蘇婉婉給我發過一條訊息,說她從沒想傷害我。
我沒有回。
林宇拿到了一家頂級大廠的offer,不是靠顧家介紹,是他自己憑本事考進去的。他把錄取郵件給我爸看時,我爸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顧霆深開始頻繁出現在醫院、我家樓下、我新成立的工作室外。
他不再進門,只把東西放在門口。有時是一盒無糖糕點,有時是一份行業報告,有時是一份處理好的股權轉讓書。
我爸每次都讓我退回去。
他說:“欠的不是這些,收了也不踏實。”
後來有一天,我在門口看見一隻小鐵盒。
裡面放著我爸那張沾血的敲鐘名單,已經用塑封儲存好,旁邊壓著一張紙,字跡是顧霆深的。
他說:對不起,我那天才明白,通向成功的路,不該踩著最愛你的人的尊嚴。
我把紙摺好,連同名單一起放回盒子。
下樓時,顧霆深站在寫字樓下,抬頭看我。
他瘦了很多,西裝肩線空著,像終於撐不起從前那副體面。
我把鐵盒遞給他:“這個你留著吧。提醒你以後別再把別人的退讓,當成你理所當然的資本。”
他接過去,手指發抖:“知夏,我們真的不能重新開始了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街角的咖啡攤冒著熱氣,我爸坐在輪椅上,替我點了一杯熱拿鐵。林宇在旁邊整理我等下開會要用的資料,催我快點,不然投資人要等急了。
我走過去前,回頭看了顧霆深一眼:“我以前為了成就你,讓我爸坐在了太多暗處。以後不了。”
顧霆深站在原地,沒有再追。
我爸把咖啡遞給我,笑著問:“燙不燙?”
我低頭吹了一下,搖搖頭。
街道很寬,沒有紅毯,也沒有鎂光燈。
可我爸坐在陽光裡,笑得穩穩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