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第五年_第2章 唯一的交際
唯一的交際，是娘子間的聚會。
但阿爹是武將，我跟著他只學會了舞刀弄槍，完全不懂京中娘子們的事，更不懂主持中饋的瑣事。
沒辦法，我只能放下手中的刀劍，拿起了桌上的算盤、詩書。
但儘管是這樣，還是鬧出了不少笑話。
看著我在貴婦們之間手足無措，被人嘲笑，沈南星只是說......
“怡樂，如今是在京城，不是北地!”
“你莫要再留著北地的小家子氣!”
“你如今出去，可不是宋將軍家的小姐，而是我沈南星的夫人了。”
“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你也要長點心!”
我不想給沈南星丟臉，只能是學著怎樣與官宦人家打交道。
但這樣，也沒能讓他滿意。
他的身邊有久別重逢的表妹，有仰慕他才學的官家女，更有書院裡同窗的姊妹。
那時候，他天天同我說。
“你怎麼就不能和別人學學!”
“莫要整天舞弄那些玩意兒了!該多讀些書，多識些道理才是!”
“你這性子，以後如何能幫我?”
“果然若不是我家受難，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那時只想問他......
他多久沒陪我一塊兒看星星了?多久沒陪我一道兒打雀兒了?
我不是今日才生成這個性子的，為何他從前從不說我呢?
4.
儘管他嘴上說我的性子不成，夜裡卻從沒離開我的被窩。
不久後，我就懷了沈麟。
只不過生他時，我幾乎去了半條命。
穩婆斷言，我在北地受了寒毒，恐怕這一胎後就不能再孕了。
連帶著身子也孱弱了許多。
沒辦法，沈南星只能請來了表妹徐娘子，幫我管家。
人們都勸沈南星再納個妾，好給沈家開枝散葉，但沈南星聽了只說不願。
那時我很寶貝沈麟，恨不得把心都挖出來給他。
不只是因為他會是我唯一的孩子，更因為他是我為沈南星生的孩子。
沈麟長得和我很像，也是彎彎的眉毛，帶笑的嘴唇。
但性子卻同他爹一樣，喜靜不喜動。
我擔心他同沈南星小時一般，長成個瘦弱的小雞仔。
所以每日里除了讀書外，都會讓沈麟跑圈、蹲馬步。
我其實沒想讓他從武，只是心裡想著給他鍛煉出個健壯的身姿，會讓他未來走的遠些。
那時麟兒最喜歡的就是射箭，他說自己以後要是娶親，還要自己射一雙大雁送給未來娘子。
還纏著讓我給他做一把最利索的小弓。
但後來，沈南星給沈麟開蒙。
他見我讓沈麟蹲馬步的樣子，覺著這樣過於粗鄙，不是文人該學的東西。
於是就讓沈麟搬去了別院。
之後每日里只教沈麟讀詩書，閒了也不讓他去別處地方，隻日日關在書房裡。
後來有次沈南星難得出去，我就拿著沈麟最喜歡的弓箭，想著送沈麟個驚喜。
但沈麟看了那一堆的靶子，瞧了身旁的小弓，只厭惡的皺眉。
“阿孃，為什麼又要弄這勞什子!”
“阿爹說了，我這手是拿來寫字的，不是拿來玩這些玩意兒的!”
說完他就把那把小弓，砸在了地上。
“這身體是做一切的根本，若是沒有好身體，你難不成要和你阿爺他們一樣?”
“天天都待在屋子裡，只曉得敷粉薰香、好婦人之服!哪有個男子的擔當!”
武將用刀劍棍棒，文官用筆墨紙硯，都是男子有魅力的地方。
所以我當初想和沈南星在一處兒，也曾幻想未來的孩兒能繼承他的頭腦和阿爹的體魄。
卻沒有想到，如今我的孩子變成了這樣。
更沒想到，當晚沈麟就將這話兒學給了沈南星。
“毒婦!”
“你怎可在麟兒面前咒罵我阿爹阿孃!”
“什麼叫做讀書人死的早，像你阿爹那樣的才能活得長!”
“既然如此，我真不該娶你!”
“咱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聽見這話，我終於忍不住了。
於是我站了起來，直接看向他。
“你說的對，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當初就不該一道兒。”
“既然如此，那就和離!”
“你和我阿爹承諾的，我們的日子若是過不下去了，就和離。”
“要是和離，麟兒要和我回府，跟我姓。”
只是沈南星聽了，卻只是笑。
“呵呵~”
“和離?”
“你拿什麼和我和離?”
“你阿爹早死了!和我阿爹一樣都死了!”
“我們沈家沒有和離，只有休妻!”
5.
沈南星給了我三天的時間做選擇，要麼我安安分分做沈家夫人，讓他娶他那個知書懂禮的表妹徐娘子做平妻。
要麼，就讓我拿休書走人。
我想了很久，最後拿上了阿爹送我的劍，去找了沈麟。
我問他，要不要和我走。
“我要和你爹和離，麟兒，你可願跟我走?”
聽見我這麼說，麟兒卻是臉色古怪地看向我。
“阿爹只是娶個平妻，為何阿孃你要這樣!”
“世家大族哪個不是三妻四妾?況且阿爹只是納了一個。”
“徐娘子賢良淑德，定不會與你相爭。而且有徐娘子進門，阿爹的官途也會舒暢許多!”
“您不是厭惡各家打點的事宜?有徐娘子在，全可替阿孃你去做啊!”
“這是最好不過的主意了，為何阿孃您要這樣氣惱?”
我沒想到，這個從我肚皮裡爬出來的，我用半條命換來的孩子，會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