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了櫻桃綠了芭蕉_第10章 10接下來

10

接下來，季聞舟像是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徹底斷開聯絡的日子，過得比我想象中平靜。

沈聿陪在我身邊。

早八的課，他會提前幫我佔好靠窗的座位。

降溫的天氣，他會默默把熱奶茶塞進我手裡。

迎新晚會結束後的第三個月，我答應了他的告白。

大學四年，我泡在圖書館刷題、考證、積累實習經驗。

畢業那天，陽光正好。

我穿著學士服，站在清大的銀杏大道上，和沈聿並肩拍下畢業合照。

鏡頭裡，我站在正中央，眉眼舒展。

快門落下的瞬間，沈聿牽著我的手。

原來被好好愛著的感覺，是這樣踏實。

畢業後，我順利入職沈聿鎖在的一線城市的律所，成為一名執業律師。

我們租了屬於自己的小房子。

一起做飯，一起散步，一起規劃未來的小家。

我幾乎快要徹底淡忘季聞舟這三個字。

我以為，我們此生，只會是南北陌路，永不交集。

直到工作第二年的深秋，我從老同學口中，聽見了關於他的訊息。

那天傍晚，我剛結束庭審，手機彈出高中同桌的微信訊息。

她遲疑了很久，才發來一段話。

【知眠，你最近還好嗎？我......我前兩天去市一院探望親戚，撞見季聞舟了。】

我的指尖頓了頓：【他怎麼了？】

隔了許久，對方的訊息緩緩彈出。

【他住院很久了，心臟出了很嚴重的問題。你還記得嗎？當年溫苒媽媽捐獻的心臟，移植給了他。】

我指尖驟然一涼。

【那顆心臟，排異反應越來越嚴重，撐了好幾年，徹底衰竭了。】

【半年前，溫苒出車禍心臟壞死，季聞舟把心臟移植給了她，換成了人工心臟。】

【現在靠著儀器維持，常年住院，不能劇烈活動，連正常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溫苒陪了他一個月，可聽醫生說他離不開儀器。】

【前段時間徹底搬走了，再也沒去過醫院。】

多諷刺。

他護了八年的小姑娘，他犧牲我所有青春、所有期待去遷就的人，連一個月都陪不到。

【他現在很後悔，真的很後悔。】

【清醒的時候，他嘴裡唸的全是你的名字。】

【他說他對不起你，說他當初太蠢，分不清恩情和喜歡，弄丟了最愛他的人。】

【他說，他寧願從來沒有那顆心臟，寧願自己早點把心臟還給溫苒，也不想用虧欠困住自己一輩子，更不想弄丟你。】

我看著螢幕，久久無言。

晚風從窗戶吹進來，拂過我的髮梢，帶著深秋的涼意。

時隔六年，我終於等到了他的後悔。

可這份遲來的幡然醒悟，早已毫無意義。

我早已不需要他的道歉。

我平靜地敲字回覆：【我知道了。】

放下手機，我靠在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眼底微微發熱，卻落不下一滴淚。

晚上，沈聿看見我站在窗邊發呆，輕輕走過來，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溫柔：“怎麼了，心情不好？”

我轉頭看向他，眼底的鬱結慢慢散開，輕輕搖頭。

“沒事，只是聽到了一個故人的訊息。”

他伸手擁住我，掌心溫暖安穩。

“不管是什麼事，有我在。”

我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乾淨清冽的氣息。

是啊，我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有了穩穩當當的偏愛，有了看得見的未來。

一年後，我收到了他離世的訊息。

是深秋。

和他奔赴千里找我的那天一模一樣的季節。

沒有葬禮通知，沒有任何人特意告知，只是同學偶然閒談，輕飄飄一句，季聞舟走了。

據說他走得很安靜。

深秋的夜裡，寒意浸骨，儀器滴滴的警報聲漸漸平息，再也沒有亮起。

醫護人員整理遺物時，在他的枕頭下翻出一部老舊的手機。

螢幕早就磨損碎裂，卻一直被他小心翼翼珍藏著。

手機相簿裡，滿滿當當，全是我的身影。

有我高一低頭刷題的側影，有我雨天默默走路的背影，有畢業合照裡被擠在角落、一臉落寞的我。

還有幾張偷偷拍下的、我在清大銀杏大道上笑得坦蕩明媚的照片......

是他跨省來找我那天，偷偷存下的畫面。

他臨終前，意識模糊，反覆呢喃著我的名字。

他說，知眠，對不起。

知眠，對不起......

說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