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隨風,過境不止_第9章 9盛燃所在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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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燃所在的醫院,離我住的房子不過幾條街的距離,我一次都沒有去。
只是偶爾會接到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他不說話,我也只能聽到那頭淺淺的,被可以壓抑的呼吸。
我猜到大概是盛燃打的,索性再也不接陌生號碼。
直到他用自己的真實號碼打來電話,連帶著盛夫人,程淼急切地打進來。
我才發覺,有什麼事發生了。
“許霧,你現在在哪裡?”
盛夫人一改往日的鎮定自若,連聲音都帶著顫抖,“你在原地等著,司機馬上會帶你去盛燃住的地方。”
“他要跳樓了,許霧,請你最後幫我一次。”
我趕到時,下面已經擠滿了人。
盛燃像是察覺到什麼 視線落在我身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被人帶到樓上,離他只有十米遠。
“霧霧,你來了。”
頂樓風很大,他身形搖晃。
沒有病號服的遮掩,裸露在外的雙臂滿是傷痕。
我儘量讓看起來自己平和朝他伸出手,“盛燃,有什麼事下來說,好嗎?”
“風太大了,吹得我很不舒服,你先下來!有什麼事我們慢慢說。”
我一點點湊過去。
他沒躲 只是眼眶越來越紅。
“你騙我!如果我下去了,你又不願意見我,不願意和我說話了。”
他哭得很大聲,像個對家長傾訴的孩子,“霧霧,我什麼都沒有了,更配不上你了。”
風大了些,他依靠著柺杖的身體搖搖欲墜。
我低頭,才發現他的左腿已經被鮮血染紅。
“不要看!”
盛燃哀求,“求求你不要看我!”
他瀕臨崩潰,卻怎麼也藏不住斷了一半的左腿。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勸。
盛燃更像是自我毀滅般,將自己殘缺的身體展現在眾人面前。
他最大的尊嚴和驕傲在別人的討論聲中一點點磨滅。
我忽然就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
“盛燃,你沒必要這樣的。”
他用自己的方式,感受我的自尊被碾壓時的痛苦。
“我們都應該往前看,你冷靜點好嗎,你還有盛阿姨,還有很多在乎你的朋友......”
“那你呢?”
他扯出一抹笑,“你還在乎我嗎?”
我哽住,但很快反應過來,一字一句地說。
“在乎,我在乎。”
“你先下來好不好?”
盛燃看著我,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像極了我答應他的表白時,期待又緊張的樣子。
“騙子。”
“不過霧霧,謝謝你還願意騙我。”
“我不是故意把你叫來的,我只怕我死了,你忘記我。”
“如果,我死在你面前,你會不會記得我久一點?”
話罷,他張開雙臂,後仰。
我下意識驚呼,上前去撈,被身後的警察攔住。
“不要擔心,下面已經準備好安全氣囊了。”
那天后,我再沒見過盛燃。
有人說,他被盛家養在療養院,也有人說,他接受不了自己的殘缺,選擇了自我瞭解。
這一切,都離我很遠了。
......
定居英國前,我回了次國,去去母親的葬禮。
她離開前很痛苦。
胰臟癌。
醫生說,她痛得睡不著,整夜整夜唸叨叫著我的名字,說對不起,還為我寫了很多封信。
那些信,我一封沒開啟,全扔了。
醫生顯然知道她的過去,開口勸道,“再怎麼樣你也是她的女兒......”
我想起過去那些侮辱,他們的罵聲和侮辱,都來自這句。
【你是她的女兒】
我沒再逗留,起身,認真地告訴他。
“我是誰的女兒不重要,我是誰,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