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零似君歸_第10章 是的

“是的。”

葉染輕輕咬著唇:“我還沒有離完婚，不過沒關係了......季語鋒他......喪偶了。”

就在這時，負責登記遇難者的工作人員走上來，繼續用蹩腳的英語跟葉染對話。

這一次，葉染聽懂了，她拿起自己手裡那沒拴著小顧的工作證的吊墜，說自己名叫顧小酒。

說除了她以外，所有的同事都犧牲了。

“我可以幫你們一起，把大家的遺物和遺體都辨認出來，他們是出師未捷身先死的英雄，我要送他們回家......”

說著，她走到已經傷的面目全非的小顧跟前，跪下身，將自己的工作服和身份證件重新為她蓋好。

“她叫葉染，是海城雲江醫院的外科醫生。是我親眼看著她......死的。”

葉染平靜地說。

第13章 她一句話不留

一週後，醫療隊的所有遇難成員踏上了返回故土的旅程。

遺體已經在當地火化，一隻只蓋著國旗的骨灰盒落地，現場家屬哭聲一片，悲天動地。

犧牲者們的遺物被相關人員分類保管好，一一交由他們的親人。

當季語鋒領到葉染的工作證和隨身物品時，繃懸了近十天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炸斷了理智。

證件照上，女人的神情恬然安靜。

碎屏的手機早已沒了電量，死氣沉沉地沾染著大片的鐵鏽色。

“季先生，麻煩這裡登記表上籤個名字，對季太太的犧牲我們深表悲痛和遺憾，也請您節哀順變。”

工作人員交付遺物和骨灰後，對他這樣說。

“不可能。”

季語鋒不相信。

事實上，早在幾天前犧牲名單公開之後，他就已經看到了葉染的名字赫然在列。

但在沒有看到遺體回國前，他死都不相信。

“為什麼只有骨灰，不是說把遺體整個運回國的麼!沒有看到小染，我不相信!”

工作人員只能耐心解釋:“季先生您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但當地的氣溫實在太高了，而且爆炸過後的現場慘不忍睹......實在......就算是入棺帶回國，也很難辨認。我們和您一樣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現實，可是......”

“可是個屁!”

季語鋒緊緊攥著葉染的手機:“你們也說了現場慘不忍睹遺體面目全非，你們怎麼能確定她就是小染!你們有人認識她麼?她剛到目的地，整個團隊無人生還，你們怎麼知道她一定死了!沒見到屍??我不會相信的，她一定不會死的!”

工作人員實在沒辦法:“季先生，雖然整個醫療團隊沒有幸免，但我們當地還有其他的學術醫療組織。出事之後，很多華人志願者都到現場幫了忙。確實有人認出了葉醫生，也是簽過字確認的。”

看著工作人員給自己出示的現場第一手簽字表，季語鋒的心臟驀地收緊。

——顧小酒。

工作人員解釋說，這個顧小酒在當地已經做了兩年的志願者，隸屬於徐醫生的醫療團隊。

爆炸發生前她第一個到現場，本來就是安排她和另一個人負責接待團隊的，沒曾想居然除了這樣的事。

“她說，她認識葉醫生，遺體和私人物品都是她幫忙辨認的。季先生，您聽我們一句勸吧。如果葉醫生還活著，她怎麼可能不跟您聯絡呢?現場犧牲了那麼多同事，現在大家都回家了，她怎麼可能一個人留在那裡呢......”

她為什麼不跟他聯絡呢?

季語鋒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明明打通了葉染的電話，明明確認是她親生結束通話的。

明明......

她有機會跟自己說最後一句話的。

可是為什麼，她連一句話都不肯留下......

她就真的對他連一點感情都沒有麼?

頭痛。

突然之間，季語鋒只覺得大腦皮層處像被什麼兇狠撕扯一樣。

這氾濫的疼痛洶湧襲來，伴隨著噩夢一樣的記憶碎片!

為什麼，最近疼的越來越頻繁了!

他痛苦地抱著腦袋，原地蹲下身子。

“語鋒哥!”

陳久久見狀，趕緊撲上來扶住他:“語鋒哥!你要不要緊!你別嚇我啊!”

第14章 她家沒有別的親人了

——我說過久久只是我妹妹，葉染，你到底要無理取鬧到什麼時候?

——葉染，就因為這個，你要背叛我，你要放棄我們的婚姻?什麼陳久久，都是你的藉口而已，你的心早就已經飄到那個姓徐的身邊去了吧!

——等你回來離婚?你莫不如直接死在外面，喪偶你要來得方便簡單。

一陣天旋地轉襲來，季語鋒的眼前不斷滾動著這些說過的話。

葉染死了，帶著對另一種生活，另一個男人的嚮往，死在了異國他鄉，甚至連最後一個電話都不願意接聽!

是他的錯麼?

“呵呵，呵呵呵......”

季語鋒慢慢凝住視線，眼前出現的是陳久久那張淚涕橫流的臉。

他下意識伸手出去，心臟最深處瞬間聚成深淵一樣的釋懷。

“久久，你一直很喜歡我?”

陳久久瞬間愣住，下一秒淚水狠狠砸落下來:“語鋒哥......”

“我們結婚吧。”

季語鋒啞著嗓音，吐出幾個字。

葉染，這不就是她希望看到的?

既然她的心到死都沒有在他身上停留過，那就如她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