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不逢_第2章 晚飯我沒下樓
晚飯我沒下樓。
陳姨把燉好的燕窩端上來,忿然道,「夫人,您就容著那個小狐狸精住在這?」
「我們都替您覺著委屈,她還真當自己有什麼優勢呢,不過是憑著那張像......」
「陳姨。」
我打斷她,「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陳姨嘆了口氣,剛一轉身:「先生!」
傅丞來了。
「怎麼沒去吃飯?」
「沒胃口。」
我順手拿起床頭的書,不願再分給他半點目光。
他走過來,身上沾了花香,和林雨晴身上的很像。
我下意識煩躁。
「吃醋了?」
「專門給我熬了雞湯,卻讓她送我,」床邊微陷,他坐過來,花香味更濃了,「這又是什麼招數?」
「借花獻佛,還是,欲擒故縱?」
我牽了牽唇角,有點想笑。
「雞湯是你那小雀煮的。」
只不過,是我手把手教的。
傅丞顯然不信,他把玩著我髮梢,
「心裡不舒服就說出來,不用這樣。你的湯我喝了那麼多年,還分辨得出。」
「孩子這事,對你來講是太過突然。」
「還想要什麼補償?」
我安靜地看著他,只用一句話,便打破了這難得和諧的氣氛。
「傅丞,我想離婚。」
傅丞臉色一沉。
桌上的燕窩被他掃落在地。
驟然陰沉的氣息籠過來,「我說沒說過,不想再聽見這兩個字?」
「喬沛,」他捏著我下頜,俯身,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錯著,「你吃醋了,還是難過了?你都可以說出來。」
「我們是夫妻。」
「你介意她住進來,我可以給她換個住址。」
「甚至,你不想要這個孩子,我也可以考慮。」
「只要你服句軟。」
那雙近在咫尺的眼,晦暗難辨。
他嘆,「你服個軟,說你還愛我,能死嗎?」
我回視他的目光。
「可我不愛了。」
傅丞,我的愛,早就消磨在無數個彼此折磨的夜裡。
他僵住,臉色盛怒,眼底卻好像湧起無盡的悲傷。
下一秒。
門外傳來聲悶響。
半敞的門縫裡透出林雨晴的身影,她滿臉淚水,神態狼狽,端著的茶杯也滾落在地。
她死死咬唇,轉身跑了出去。
傅丞臉色陰沉。
我推了推他。
「還不去追?」
「人家肚裡還懷著你的種。」
傅丞終於鬆開我。
他看我的眼神,陰鷙淡漠,好像兩年前的夜晚。
6
傅丞追了出去。
沒一會,窗外雷聲大作,暴雨如注。
我坐在床邊,雙臂環膝,將身體儘量縮緊。
我最怕雷聲。
傅丞知道。
但他一整夜都沒回來。
陰雨天,我的偏頭痛總愛發作,胡亂摸了兩粒藥,就著涼水嚥下。
思緒漸漸飄遠。
我和傅丞,還是有過相愛的日子。
那時傅丞還未被認祖歸宗,只當自己是個孤兒。
我們大學剛畢業,算不上窮的要命,卻也實在拮据。
窩在最便宜的出租單間裡。
夏天 40 多度的天,連空調也捨不得開。
傅丞知道我因為一段糟糕的童年經歷,導致很怕雷聲。
有天夜裡他兼職跑外賣,恰逢暴雨,因為擔心我,他淋著雨加速往回趕。
天黑路滑,摔了兩次。
小腿手肘都已??肉模糊。
卻還是趕回家,抱住我輕聲哄著。
「喬喬不怕。」
「我在呢。」
「以後,每次打雷時,我也一定都在。」
他像是察覺不到疼,只輕聲逗我,
「要是我死了,就把我的骨灰做成耳塞,打雷時你就戴著我。」
我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
我倚在他懷裡,小聲地問。
「那要是有天,你不愛我了呢?」
「就是你還活著,但是不在我身邊了,陪在另一個女人身邊。」
傅丞抱著我,語氣篤定,「那就讓我天打雷轟。
」
而此刻,我看向窗外,閃電猙獰地劃破夜空。
傅丞食言了。
但他沒有被天打雷轟。
我也沒有想象中難過。
好像。
也沒有誰,離了誰不能活。
7
我在院裡畫設計圖時,林雨晴回來了。
小姑娘換了身衣裳,略寬鬆的款式,柔軟的布料還是能凸顯她纖細的腰身。
脖間多了條項鍊。
我有點印象。
是上個月,傅丞在會場隨手拍下的。
「喬喬姐,」她小聲哼著歌,走上前來,「你教我的都很有用呢。」
「雞湯阿丞很愛喝,我那樣說話......他也很喜歡。」
小姑娘忍不住雀躍的炫耀心思,說話間撥了下衣領,有意無意露出脖上的曖昧痕跡。
可見昨晚的瘋狂。
我視線頓了下,很快抽離。
沒達到想要的效果,林雨晴肉眼可見的蔫了,僵持一會,她咬咬唇,還是忍不住問我。
「你教我這些,到底想要什麼?」
「你那天不是看到了。」
「和阿丞離婚?」
她一臉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排隊等著嫁給他?」
「知道。」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
也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傅太太的位置,是要用怎樣的孤寂來換。
林雨晴瞪著眼睛看我,半天沒說出話來。
良久,重重嘆了口氣。
她眼睛紅紅的,「其實,我真羨慕你。」
年紀小就是夠直白,她說,
「其實那晚跟著阿丞回來的路上,我就很不道德地想,他在外面養了我,還敢正大光明帶回家裡,一定代表著他早就不愛家裡那位了。」
「或許對方是一個年老色衰,歇斯底里的怨婦,我仗著年輕漂亮,溫柔體貼,還有肚裡的寶寶,可以贏得毫無懸念。」
「可是......」
她咬了咬唇,「那天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沒底氣了。
」
「我一直以為,阿丞對我是有愛的,只是遇見太晚,但是看見你以後,我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