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晴在二十九歲_第7章 漂亮的女孩多了去了
「漂亮的女孩多了去了,年輕的也不在少數。」
「是啊,很多。」
他嘆了口氣:「可是怎麼,我滿心滿眼都是你呢?我們才認識不過兩個月。」
不多時,我到家了,他停下了車,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去開車門,卻被鎖住了打不開。
路燈隱綽,車裡沒開燈,我們的身影捱得很近,在車窗倒影裡看,像是依偎在一起。
突然,他撐起身子靠近我,近到我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姐姐。」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接著,他便吻上了我,唇齒相依廝磨,我不由自主閉上眼睛,又突然清醒。
「啪!」
我推開他,扇了他一耳光。
力度不重,他舔了舔嘴唇後笑了,一副被打爽的樣子。
「流氓。」
我罵他。
「好了,回去休息吧,車門我打開了。」
「總之,考慮考慮我,也考慮考慮我姐,不要被任何原因所裹挾,就按照你基於利益方面的考量,好嗎?」
我心緒複雜上了樓,從臥室看下去,他還沒走,倚在車身上抽菸。
這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模糊的夢。
夢見讀完高中那年的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跪在家門口要學費。
父親出來,丟了兩張一百塊給我。
「要上學就打工去,我沒得錢給你供學費。」
「這兩百你拿著買個票,到廣東打工去,不僅學費能賺出來,還能貼補一下家裡。」
第二天醒來,我拉開窗簾看向樓下。
不知道是還沒走還是走了又來了,許幸的車還在下面停著,而他坐在長椅上吃早餐。
我沉默地看了他一會,然後給許姐打了個電話。
「喂,許姐,我想休一個月假。」
她啊了一聲,顯然在狀態外。
「我想回趟老家,然後再決定要不要跟著你幹。
」
頓了頓,我又說:「我太累了,想休息會。」
「好,你直接走申請就行。」
掛電話前,我又問她:「許幸喜歡我,你知道嗎?」
許姐輕笑了一聲。
「怎麼會不知道呢?我自己的弟弟我再瞭解不過了。」
「我知道你顧慮什麼,年齡,對嗎?」
我沒作聲。
「其實作為他的姐姐,我並不反對你倆有什麼,但是我比較擔心的是你的狀態。或許是因為原生家庭?暢暢,你很緊繃著,我不建議你把救贖自己的任務交給男人,所以我批給了你假,等心裡的結解開了,再去考慮你們之間的關係吧。」
掛了電話後,我簡單洗漱收拾了幾件行李,下樓對著一口包子還沒嚥下去的許幸說。
「買機票,跟我一起回家。」
14
這是我讀大學後到現在,第一次回到這裡。
往年的寒假暑假,我都不回家,該打工打工,沒工打了就縮在小出租屋裡自己過節。
我的父親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也沒給我發過一條簡訊。
他不在意他的女兒過得怎樣,因為這世界唯一能為我出頭的我的母親、他的亡妻沒給他留下一個兒子便去世了,而他的繼妻給他生了兩個大胖兒子。
能放我出去讀大學,在他看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之後我就是死外面,只要不來和他的兒子爭寵,就是無所謂的。
大巴駛進縣城,再走上蜿蜒的山道,停在一個小鎮子的主街上。
聽說他們一家人在街上開了家米線店,想效仿那些網紅商家們賺遊客的錢,但生意不太好。
我和許幸走了進去,他應我要求,沒多說話。
父親一個人在店裡,蒼老了很多。
或許十多年不見,變化確實大,他沒認出我來,而是操著不流利的普通話問我:「吃些什麼?」
我看了看選單,點了個外地人最有可能點的菜。
「兩碗菌菇米線。」
米線不好吃,寡淡,也沒幾根菌子。
我吃著,滾燙的淚落到湯裡。
一直到吃完,他都沒認出我來。
也好。
我付了錢,和許幸轉身往外走去,他在身後笑著說:「下次光臨啊!」
只是花三十塊錢而已,就讓他對我掛上了笑,哪怕是對顧客的笑。
曾經主宰我命運的人,現在做著慘淡的生意,穿著陳舊的外衫,聽說他的兩個兒子不成器,高中都沒考上就去廣州打工了。
我過得原來這麼這麼好。
一百多萬,夠我吃數不清的米線了,就算跟著許姐創業失敗了,我還有錢,大不了回家也開個米線店,搶他們家的生意。
這麼些年,我過得挺苦的,好不容易和過去的人事幹乾淨淨做了告別,不如就闖一闖吧。
把從前的我徹徹底底覆蓋過去,就像我對陳向北吹的牛一樣。
「我這樣的人,在哪裡都能過得好。」
迎著大太陽,我揹著包在街上走著,步伐也輕快了許多。
「姐姐。」
許幸在後面喚我,高原太陽很曬,他已經有些走不動了。
我笑得十分開懷:「怎麼,沒走過我們鄉里的路走不慣啊。」
他用手遮太陽,也看著我笑了。
他說:「那個米線,一點都不好吃,遲早要倒閉!」
我點點頭:「是啊,遲早的事兒。」
我們之間隔著萬丈陽光,隔著大約二十米路。
隔著七歲的年齡鴻溝。
又好像什麼都沒隔。
我終於長長鬆了口氣,將胸腔所有的濁氣都吐出來。
把錢、陳向北、父親等等等等,都從腦子裡丟了出去。
而後,我笑著看他。
「走吧,我帶你吃好吃的米線和燒洋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