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聞鈴_第9章 摘到第三顆榆錢時
摘到第三顆榆錢時。
聞蕊的婢女瘋了一般地跑進來。
「不、不好了!三小姐!齊王殿下、齊王殿下在遊船上同、同一群樂伎玩樂,不慎墜入水中,沒、沒撈上來......。」
啪嗒一聲。
聞蕊手中的春餅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齊王薨了。
但貴妃哭著說怕兒子孤單,怕世子無人照料,逼迫著聞蕊趁著熱孝嫁過去,為齊王守靈。
對於聞蕊和大伯母來說,這是晴天霹靂的噩耗,可對於皇帝和整個朝堂來說,不過是點點頭就應允了的小事。
太子、齊王,相繼出事。
留給皇帝的選擇已經不多了。
近日辦成了一樁又一樁差事的李如慕,忽然走進了朝臣的視野。
19
半月前,聞蕊還是上京最炙手可熱的貴女。
一轉眼,這份榮耀就落到了未來的晉王妃頭上。
李如慕被敕封為晉王。
滿朝來賀,我原本想稱病不來的,可李如慕稍稍向祖父透露了一點心思,尚在床榻上裝病的我就被祖父派人拽起來梳妝打扮。
原本想去就去了,至少能跟晏隨相會——近日我們各有事務,相見的時間都少了許多。
誰知李如慕給滿朝都發了帖子,唯獨沒給晏隨發。
偏偏晏隨如今「迷途知返」,也不好不請自來,只能冷著臉鑽進我的馬車,對我再三叮囑。
「李如慕糾纏你就轉動這顆寶石,用毒針射他。」
「遇到搞不定的事吹這枚哨子。」
「我在外面等。」
我哭笑不得,實在不知道眾目睽睽之下,還會發生什麼危急的大事,但見他一臉惱怒,還是認真地將手釧和口哨接過並應承下來。
宴上,我能避則避,卻怎麼也避不開李如慕這個主人。
他在我更衣的路上攔住了我。
「聞鈴,做晉王妃不做?」
我也給出了跟上輩子同樣的答案:「不做。」
說完,我錯身想走。
他卻拽住我的手腕。
目光很深:「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不答應,父皇就要給我指別人了。」
我抽回手,朝他行了個敷衍的禮:「那提前祝晉王殿下與王妃百年好合。」
李如慕沒再攔我。
我走遠後回頭,發現他還站在原地,怔怔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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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皇帝給李如慕定下了荀太師的孫女作為王妃。
荀太師乃兩朝元老,門生遍佈半個朝堂,德高望重。
將荀家小姐賜給李如慕為正妃,這幾乎已經是要立他為太子的意思了。
李如慕一時風頭無兩。
他終於騰出手來,對付晏隨——最後一個足以威脅到他的皇子。
晏隨不難對付。
他可以彈劾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就他往日那個狂妄跋扈的作風,李如慕不費吹灰之力就說服了近?ū?(半數的朝臣共同上書,羅列晏隨往日罪過。
皇帝留中不發。
但就在這個時候,後宮又出事了。
自從齊王死後就不問世事的貴妃站出來,告發珍妃謀害齊王,那個狐媚親王的樂伎就是珍妃派去的。
貴妃素衣脫簪,跪在紫宸殿外,求皇帝還齊王一個公道。
滿朝譁然,但沒人相信這是珍妃做的——她一個無子無女的嬪妃,謀害皇子做什麼呢?
但皇帝知道。
珍妃,是有兒子的。
這件事被皇帝壓了下去。
但晏隨,入了詔獄。
李如慕又來見我。
我仍然拒絕了他,他卻沒像往日一樣離開,而是不解地望著我:「聞鈴,我和他......」
話未說完,一名侍從急匆匆地進來打斷了他:「晉王殿下,陛下急詔!」
李如慕起身,剛要踏出門外,忽然神色驟變,猛地回頭看我,目光不斷閃爍。
片刻後,他拽住我的手腕。
「聞鈴,你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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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慕很敏銳。
他察覺到了晏隨入詔獄,不過是皇帝跟他演的一場戲。
所以他逃了。
帶著我。
身後追兵窮追不捨,他帶著我一路南下,直到被逼上斷崖。
崖上風大。
李如慕衣袍狂舞,飄飄如仙。
他望著天邊的圓月許久,忽然嘆了口氣:
「你贏了。」
我沒有說話,同他一起望著那輪月亮。
他繼續剛才那個話題:「聞鈴,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晏隨可以,我不可以?我們明明有同樣不堪的身世,同樣尊貴的血脈,同樣殘忍的心性,為什麼你永遠都會選擇他?」
「為什麼對他你可以包容,對他你那麼溫柔,對我卻永遠都這麼冷漠。」
他或許不是想要一個答案。
但我還是回答他:
「因為,他永遠不會強迫我。而偏偏你一直在強迫。」
強迫我留在他身邊。
強迫我做他的皇后。
他怔了怔。
「上一世,你也說過......所以這次,我沒有再強迫你了啊......」
「可我心裡已經有晏隨了。」
他驀地轉過頭,眼睛很亮:「那是不是,如果這一世你沒有記憶,你先遇到我,也會喜歡我呢?」
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世間哪來這麼多如果。」
李如?ū?慕的眸光黯淡下去。
馬蹄聲隆隆,逐漸接近了,他又看向天上圓月:「你知道我最後是怎麼死的嗎?」
「不知道,我死得比你早。」
「其實,沒有早多少,片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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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慕死了。
在晏隨下令追兵不許妄動的同時,一個渴望立功的小將拉開弓弦,瞄準了他。
箭矢沒入身體的瞬間,李如慕抓著我胳膊的手驀地握緊,我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幾乎以為要跟他一同墜入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