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有信，秋月無邊_第6章 7

“你到底要說什麼？”

“這個孩子，本就是個意外。可我們家就快破產了，許夫人答應給我3000萬，一是生下孩子，二是把你趕走。多謝你，現在任務還剩一半。“

她朝我笑笑，

“許少川恨死我了，要我打掉。可他又沒錢，聽說他的財產都給了你？許少川說要掐死這孩子，我是無所謂啦，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勸勸他。”

我聽笑了，

“你讓我為了你，勸他？”

“聽說他這幾個月公司破產，人也廢了，再沒出過屋。這是許夫人交給我的，希望你能見見他。”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紙，是被撕碎又重粘起來的。

是許少川寫給我的信：

清漪，見字如面。

（這四個字被狠狠劃掉了。他知道，我再也不願見他。）

你問我為什麼騙你，我說不出理由。

這幾天，我都在想。

也許是我老了，生活不像年輕時那樣簡單。

公司的事越來越多，家族的競爭越來越大。我拼盡全力想創造更好的生活，可我力不從心。

我將這一切，都歸咎於你。

我告訴自己，是因為你要孩子，我才分心。是因為你只想要一個家，我才沒法專心拼事業。

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我只是不敢承認，我怕你生下孩子。

我怕我們的孩子，生下來就不被許家待見。

像我一樣，從小在算計里長大。

像你一樣，從小在被嫌棄裡熬著。

我怕他受我受過的苦，我怕她吃你吃過的虧。

可你那麼熱切地望著我，和我描繪著美好的畫面。

你說我們要有一個女兒，說她不用懂事，不用退讓，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不敢告訴你，所以我把避孕藥裝在維生素的瓶子裡。

每一次你哭著問醫生為什麼懷不上，我都沉默。

後來盛寧懷孕了。

她知道那只是一夜荒唐，拿錢就行。

她家世好，符合標準。

我知道的時候，有幾分慶幸。

那孩子不會像我一樣在算計里長大，不會像你一樣在被嫌棄裡熬著。

他會被許家捧在手心，會被所有人期待。

我這幾天總夢見從前。

夢見你在宿舍樓下等我，夢見我第一次叫你乖乖，你臉紅得像蘋果，夢見你穿著那條白裙子，在我面前轉圈，問我好不好看。

我沒有資格求你回來。

我只是……

紙上的墨跡暈開了，一片一片，後面的字已經看不清了，只剩下一行歪歪扭扭的筆跡，幾乎要穿透紙背：

清漪，這輩子是我欠你。

盛寧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不知道。

我盯著信發呆，直到被電話鈴聲驚醒，

“周小姐，我是物業。你媽又堵在小區門口了，說你哥還不起錢，借了高利貸，求你……”

“我不在這住了，你報警吧。”

我掛了電話，拎起行李箱，從小區側門溜了出去。

遠處傳來哭喊和罵聲，我沒回頭。

打車去機場，車停了。

我抬頭，看見許家莊園的鐵門。

“誰讓你到這的？”

“不是你自己填的目的地啊？神經。”

司機揚長而去。

我站在路邊，苦笑了一下。

目的地怎麼填成這裡。我走進去，推開許少川的房門。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黑得什麼都看不見。空氣裡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像是很久沒開過窗。

我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角落裡的東西動了動，是一個人。

他縮在角落裡，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衣服皺得像抹布。

“滾，誰讓你拉……”

他朝我吼，抬頭，看見是我，整個人呆住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

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柺杖在地上磕了好幾下。

“你……你怎麼來了？我這裡亂，我收拾收拾……”

他慌慌張張地要去撿地上的東西，腿一軟，柺杖一滑，整個人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沒有再起來。

柺杖滑出去老遠，他也懶得撿，只是苦笑了一下：

“如你所見，我是個廢人了。”

我沒有扶他，站在那裡，看著他趴在地上的樣子。

頭髮亂糟糟的，褲管空蕩蕩的，整個人像被人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

看了一會兒，

“許少川。”

“乖乖。”

“我不恨你了。”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底亮了一下，

“清漪……”

可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邊的行李箱上，他慌了。

“你要去哪？”

我沒有回答。

從包裡拿出那封信，遞給他。

他愣住，沒有接。

“許少川，”

我看著地上的他。

“我們的童年，改不了了。”

他的眼淚掉下來。

“但你可以不要成為，你孩子的童年陰影。”

他的手顫了一下，

我拎起行李箱，轉身走了。

“清漪……”

“乖乖……”

他還在喊我，我不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