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的第三年_第6章 導演
“導演，你也是從外面一步步走進夢寧村的，你知道，我們的路有多難走。
你知道他為什麼會來這裡嗎？
他是為了送葉子回家。
那個時候葉子才三歲，是北舟老師揹著葉子，一步步走到夢寧村的。
你知道嗎，北舟老師到夢寧村的時候，兩隻腳全是血泡，手指也全磨破了。
後來他說他想留在夢寧村當老師，我們所有人都特別高興，我拉著全村人開會，想說每人湊一點，給北舟老師當學費。
北舟老師像個仙人，我們不能虧待了他。
可是你猜他怎麼說？
他說他孑然一身，沒有父母，沒有兄弟，他沒有家了。他說，讓我們給他一個家，就當作我們給他的報酬。
我們夢寧村的土地才值幾個錢啊？我們給北舟老師的一日三餐，也不是頓頓能有肉，大多時候都是饅頭稀飯，能管幾個錢啊？
他給我們花的，卻比我們給他的更多，給我們花了好多錢，買豬買牛，給我們修學校修小路，買這買那……
我和北舟老師說你虧死了，北舟老師卻說他不虧，他說真情比真金更值錢。
導演你說，這麼好的人，怎麼可能會為了錢做那種事？
導演，我們的北舟老師是冤枉的，他活著的時候我們都把他當仙人一樣尊敬，他難過，我們村最壯實的漢子都難受，你說，他都死了，為什麼還有人捨得罵他？
導演，我們沒讀過什麼書，都是粗人，很多事情都不懂，可是你很有本事，你教教我們，怎麼幫北舟老師。
就算是下跪都行！
我們捨不得他被人誤會，被人欺負。”
村民們抬手擦眼淚，可是眼神堅定，全是決心。
導演沒有說話，其實他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娛樂圈幹了這麼多年，看過了人情冷暖，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鐵了硬了，沒想到今天，又暖又疼。
這時有人從隊伍後面擠到了前面。
是那個殘疾女孩。
她眼睛通紅，哭得一抽一抽的。
叔叔，我就是葉子，北舟老師是因為救我死的。
我爸爸是壞人，他要把我賣了，我逃跑的過程裡遇到了北舟老師，是北舟老師把我帶了回來。
北舟老師好，他教我跳舞，教我認字，還讓我住在他家，後來他和沐姨在一起後，還說要把我當女兒養，以後給我買好看的公主裙。
可是都怪我……
那天，是沐姨的生日，放學後，我偷偷離開學校，想給沐姨摘一束花。
嗚嗚都怪我，我如果不出學校，不去摘花，我就不會被我爸爸抓住！
北舟老師也不會為了救我被我爸爸捅死！
沐姨也不會因為悲傷過度流產！
該死的是我！
叔叔，北舟老師真的很好。
叔叔，為什麼外面的人要罵她？
叔叔，外面那些人是不是沒有心？”
這下，就連導演都淚崩了。
周若更是哭得不能自已：“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誤會了北舟哥哥？”
她扭頭就往埋葬我的山頭奔去：“我要去向他道歉！我錯了！北舟哥哥以前對我那麼好，我怎麼能不信他？”
親眼看到了這一場直播的觀眾，也在同時抹眼淚。
沒人敢把這樣的宋北舟，和‘花花門’的男主聯絡在一起。
他們真的錯了嗎？
直播畫面裡，一時間，只有此起彼伏的哭聲，像是一曲遲到了五年的奏歌。
許久，哭聲裡，有輕輕的腳步靠近。
沐兮出現在了殘疾女孩面前，她嘴角輕輕勾起，蹲下身抬手給她擦眼淚。
“葉子不哭。
這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個該死的殺人犯。
你沒有錯，你也為了保護北舟老師，失去了左小腿，你和北舟老師一樣勇敢。”
沐兮牽著葉子的手，轉身，沒有看其他人。
“走吧葉子，我們回家。”
9
#宋北舟#
我的名字再次登上各大平臺熱搜第一。
這一次，全網血書，只為求一個真相。
有記者去找我的父母。
他們發現，宋西城賺了很多錢，可他們竟然住在老房子裡，頭髮花白，比五年前出現在鏡頭前，像是蒼老了十歲。
得知記者前來的原因，媽媽哭到不能自已，她看著鏡頭，一遍一遍。
“北舟對不起，北舟你原諒媽媽好不好？媽媽錯了！”
當初，我每日每夜都在等媽媽這句話，可是當現在真的聽到，我卻發現我不在乎了。
爸爸媽媽不愛我，那我也不要愛他們。
宋西城在全網壓力下，開始變得疑神疑鬼，他害怕出鏡，總覺得下一秒就有人會曝光自己。
他選擇違約退出了《美好的生活3》。
就在他公佈退出綜藝的當天，微博，有人實名舉報——
“我叫王麗，我是‘花花門’的知情人，是宋西城的前助理。對不起，我現在才有勇氣站出來告訴大家真相。
我舉報宋西城，我親眼看到他扶著宋北舟，去了那個投資人的房間，看著他拍下了照片，我偷偷錄了現場影片。”
有人站出來後，知情人如雨過春筍，慢慢浮出水面。
“我作證，宋北舟是清白的，是宋西城，他嫉妒自己的親哥哥，宋北舟哪裡都比宋西城優秀，他恨宋北舟。”
“宋西城根本就不善良，他是條惡毒的毒蛇，宋北舟對他夠好了！”
“宋北舟爸媽錘宋北舟，也是因為他們寵宋西城，宋北舟是他外婆帶大的，和他們感情沒宋西城深！”
……
五年，我足足等了五年，終於等到真相大白，等到證據確鑿，警方立案。
全網淚崩。
“北舟對不起，我不該罵你！”
“對不起北舟，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北舟，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可我多希望，沒有等到……或許這樣，我就不會知道，你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再見北舟。下輩子，你和沐兮影后一定會幸福一生一世。”
……
再也沒有人罵我了。
我卻不覺得有多高興，我輕輕摟著沐兮，只覺得難受。
我的兮兮啊，你為什麼要愛上我啊？
愛上我多苦啊。
你如果沒有愛上我就好了。
沐兮似乎不覺得苦，看著面前的人，她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這些年，辛苦你了。”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美好的生活3》節目組的副導演。
她是我曾經的小助理圓圓。
圓圓比起五年前瘦了很多，也更成熟了，聽到沐兮這麼說，她輕輕搖頭。
“不辛苦。當初我離開的時候，我就說，我會努力往上爬。
我會抓住流量，抓住即使我們大聲喊冤，也不會有人無視，沒有資本可以把我們壓下去的流量。
當初，那些人連你的熱度都敢壓，我如果不好好蟄伏成長，怎麼還宋先生一個清白？
為他做事，我每一天都很滿足，我不覺得辛苦。”
圓圓眼眶微紅，頓了頓。
“我只是有些想他。”
沐兮抬頭，目光落在山頂之上。
她這座院落，就建在埋我的那座山半山腰處。
第一次節目組看到我的墳墓時，因為走的山的另一面，所以沒有看到這座院落。
她的目光深情又孤寂。
“我也很想他。”
“一天，比一天更想他。”
10
宋西城入獄了。
不到一年，從監獄裡傳出了他的死訊。
他是被人活生生折磨死的，死之前還被人壓在地上，向我道歉。
周若退圈轉了幕後，每當我的忌日，她都會來我墳前，磕頭認錯。
“北舟哥哥，原諒我吧。
你要是不想原諒，就入夢揍我。”
再後來，夢寧村通路了。
大公路。
每年都有大學生前來支教。
我的墳，變成了全國著名打卡地，不過，村民們把山圍了起來，不允許他們上山獻花。
來看我的人，只能把花放在山底周圍，遙遙看我一眼。
其中，也有很多人是為了沐兮而來的，可是，鮮少有人能見到她。
每一個來到夢寧村又回去的人，都會感慨：
我們都是過客，只有他們，才是永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