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的第三年_第4章 我沒想到
我沒想到，我都死了三年了，被黑程度還能再上一層樓。
雖然我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可我還是會委屈。
我忍不住輕輕嘆息一聲。
“我都死了，你們就不能對我好點嗎？”
“至少，不要讓她聽到這些聲音啊……我怕她難過……”
我的聲音融入風裡，和空氣裡的水蒸汽結合。
它們升入高空，積少成多，彙集成雲，又因失重下墜。
夢寧村迎來了九月的第一場雨。
5
宋西城、周若和老狼商量後，決定把夢寧村的孩子們都叫來，他們三個人，一起給孩子們授課。
周若上鋼琴課，在黑板上畫出鋼琴鍵，手指一摁，嘴巴自動播放，課程很生動。
但整個直播過程，都充斥著一種莫名的尷尬。
原因無他。
孩子們不看他。
一個個都倔強地扭著脖子，看向窗外。
“就是她罵了我們的北舟老師！”
周若鬱悶地想要和孩子們拉近距離，講了會兒課，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投影儀，播放自己的舞臺錄影。
“怎麼樣，帥不帥？”
有孩子餘光瞥著，被畫面吸引住了，腦袋一點點轉正。
角度還沒減少到四十五度內，就會被身邊的人提醒——
“這個人昨天罵了北舟老師，她不是好人！我們不看她！”
“就是，我們要剛正不阿，不能給壞人可乘之機！”
“小孩子這麼容易被吸引，很容易被拐賣的……”
……
周若嘴角有抽動的跡象，眼看她要發飆，老狼趕緊眼神示意讓她下來，接著給大家上聲樂課。
小孩子們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整堂課，都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積極。
周若更鬱悶了。
老狼的課上完，休息了十分鐘，就是宋西城的舞蹈課。
因為宋西城剛剛的話，有的小孩子對他有點不滿，可他和我有幾分相似的臉對孩子們來說太有欺騙性了……大家很快，也專心致志投入了課程。
講解了一些舞種，並且單獨示範後，有個孩子舉手：“宋西城老師，你會跳《高山流水》嗎？”
是昨天那個領舞的小男孩。
宋西城只短暫猶豫，就點了點頭，他從手機裡搜出配樂，在講臺上起舞。
宋西城跳完，孩子們都看哭了，站在最後一排的村長，也在偷偷抹眼淚。
宋西城眼裡劃過一絲得意，笑著問：“你們怎麼哭了？”
“因為西城老師跳得實在是太好了！”
“嗚嗚嗚，好好看！”
宋西城很滿意，嘴角一點點上挑，可他的笑容很快僵住。
起初，孩子們只是小聲抽泣，到後面，竟是嚎啕大哭。
“嗚嗚嗚，我剛剛還以為看到了北舟老師！”
“雖然西城老師沒有北舟老師跳得好，可他們長得像啊！”
“我已經三年沒見過北舟老師跳舞了！”
“北舟老師，我們想你啦！”
……
周若被哭得煩都煩死了，她揉了揉自己的長髮，走到後門呼吸新鮮空氣。
正好聽到村長哽著聲音問站在他旁邊的女人。
“副導，我想請您幫個忙……”
節目組副導演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您說。”
村長從外套裡面，翻出一個被布裹著的錄音機。
“您能不能幫我找人修修這個？我昨天回去弄了好久也沒弄好……”
周若更煩躁了：“別修了，我讓我經紀人給我寄一百個過來！”
“我不要你的。”村長拒絕，表情執拗，“我只要這個！你就算給我一萬個，我也只要這個！”
他抱著錄音機的手在抖。
“這是北舟老師的遺物……就此一個。
可我怎麼能讓它在我手上，被摔壞了呢？”
“遺物？”
周若不知道哪裡來的火氣，聲音一下拔高。
“你沒完沒了了是吧？宋北舟不能上鏡，你們就用這種法子，讓他在節目裡不斷被人反覆‘提及’！怎麼著，他當初陪睡是沒陪——”
啪；的一聲，村長一個耳光狠狠扇在了周若的臉上。
《美好的生活3》直播第二天，又出現了直播事故。
這次，又是周若和村長。
又是因為宋北舟。
村長像一隻失控的豹子，盯著周若的那雙眼睛全是血絲。
“我不打女人的，可是我絕對不允許你這樣說我們的北舟老師！”
周若臉上的手指印很明顯，但她也是一臉倔強，毫不認輸回嘴：“我怎麼就不能說了？他宋北舟有本事拿你們當槍使，有本事親自站在我面前啊？
怎麼著，他心虛，他不敢，他自己也知道他自己是個垃圾是不是？！”
村長抬手想要再給周若一個巴掌，卻又生生停在了半空，他哭得不能自已。
“行啊，你想看北舟老師是吧？走，老子帶你去！”
6
直播鏡頭裡，村長走在前面，身後，周若身形狼狽，還是抬腳跟上。
線上人數，瘋狂增長。
一千萬，一千兩百萬，一千四百萬……一千七百萬。
“啊啊啊啊啊太激動了，要和宋北舟這個賤男人面對面剛了嗎？”
“我要看大家把宋北舟摁地上揍！”
……
直接打破了《美好的生活》前兩季的峰值紀錄。
導演挺猶豫的，這是一檔生活服務紀實節目，可是現在，主題似乎正在以一百八十碼的速度，朝著一個不可控的方向狂奔。
“跟，還是不跟？
要不，切線，播漳州和秦宋那邊吧？
宋北舟畢竟是汙點藝人，我怕再播下去，節目都給我砍了。”
副導演不這麼看：
“王導，我們節目怎麼可能被砍？多正能量啊，發現宋北舟的詭計，當面把他揭發人前，我們就是正義之軍啊。
如果實在是失控，我們再切也來得及啊！
王導，這流量，這熱度……搏一搏，立刻大別墅啊！”
導演咬牙：“行！跟上去！”
……
不僅是嘉賓和工作人員，就連孩子們也跟上了村長。
大家從夢寧學校走出去後，時不時遇到村民。
“幹什麼去？”
“去看北舟老師。”
得到回應後，村民就會沉默地加入這支隊伍。
到了最後，直播畫面看上去都有些詭異。
村長領頭，身後是一言不發的大部隊，這個陣仗看上去不像是去看人的，反倒像是去幹架的。
雨霧朦朧，宋西城摔了兩跤，狼狽得很。
他看了一眼前路，他們早就出了村子，還爬了兩座山。
“還要多久啊？我們到底要去哪？我哥哥不住在村裡嗎？”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是現在很安靜，還是很突兀，可是除了瑟瑟風聲，沒有人回答他。
一個人都沒有。
等他腳都走痛了走酸了，終於，隊伍停了下來。
“到了，北舟老師就在上面。”
村長看向周若。
“你們上去吧。今天，我們就不上去了——對了，你們小心點，千萬不要踩到上面的野花，不然，沐女士會生氣的。”
周若抬頭往上看，又往周圍看。
這是這附近最高的一座山，他們來時，似乎看到過它。
當時這座山上……
她臉色一變：“怎麼，宋北舟做戲要做全套？”
村長看著她，眼裡似乎帶著些許憐憫：“到底怎麼樣，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還是說，你不敢？”
“哈？我不敢？”
周若狠狠咬牙，抬腳，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朝著山頂攀爬上去。
宋西城、老狼，還有其他工作人員趕緊跟上。
一步，兩步，三步……
周若是第一個登頂的，跟拍攝像比她晚了兩分鐘。
可是就算是晚了兩分鐘，直播畫面也沒有錯失她任何動作，可是，在她爬到山頂後，就像是被人使了魔法，突然被定住了。
直播畫面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兒，又來到她的正前方，清楚記錄了她慘白的臉，長長的睫毛顫抖，看著前方，似在害怕什麼。
畫面又轉，落到前方。
山頂，一個孤零零的墳垛，就那麼砌在那裡。
墳垛周圍，種滿了野花，野花裡，用碎石子，鋪出了一條小道。
“不可能的……宋北舟是個大騙子。”
網友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