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之魚_第三章 山腳下布滿了深紅色的泥土
山腳下佈滿了深紅色的泥土，踏上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腥味撲面而來。
我眉頭緊皺，深深的凝視前方。
被村裡人稱為禁忌的山，卻有一條通往山裡面的路。
而且貌似最近還有人走過。
我猶豫了一下，沿著這條小路往前走。
明明是土地，踩上去卻如同踩在了水上，有種奇怪的溼潤感。
前方忽然出現一塊巨大的石壁，斑駁充滿裂痕的壁面上有許多小孔，水從孔裡流出來，在前方蔓延。
而最令我震驚的是，前面竟然有道身影。
“父親？”
背對著自己，默然站在那裡的，竟然是父親。
父親聞聲轉過身體，露出許久沒有見過的溫和笑容，朝我伸了伸手，“來我身邊。”
我半信半疑，警惕的看著父親，“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又望了一眼父親身旁紅色的奇怪圖案，“這些是什麼東西？”
“村裡那些人是不是你殺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害了母親還不夠，你還要害死所有人才罷休嗎！”
我豁出去了，當著父親的面，一口氣全部吐出來。
對死亡的恐懼固然可怕，可孤身一人活著同樣需要勇氣。
父親愣了一下，忽然苦笑一聲，“看來，你對我的誤會很深啊……”
“我知道你現在不會相信我。”
“今晚凌晨十二點，你會看到真相。”
父親神色恢復平靜，“而現在，你該回去了。”
我沒有說話，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凌晨十二點，四周的腥味更加濃郁了。
好像整個村子都出現了這種味道。
我猛地挺直身子，怔怔地聽著。
“咔嚓，咔嚓……”
房間外面傳來奇怪的聲音。
想到父親的話，我壯著膽子走出房間，朝聲音的地方摸過去。
慘白的月光透過玻璃落到地面，依稀可以看清前面的東西。
走到客廳裡，聲音卻戛然而止。
我有些疑惑，還在尋找聲音來源，抬頭的一瞬間，心臟瞬間停滯。
母親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從脖子處往下，皮膚全部變為了青黑色，肚子裂開巨大的縫隙，無數黑色鮑魚正從裡面爬出，不停蠕動。
“啊！”
我嚇壞了，慘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之前自己看見的那一幕，不是夢！
母親才是那個怪物！
驚叫聲吵醒了“母親”緊閉的雙眼，睜開猩紅的雙眸，朝自己詭異一笑。
“救命，父親！”
嗅到了死亡的氣息，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父親。
跌跌撞撞的往回跑，我甚至不敢停下，天知道“母親”是不是在追我。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隻大手，按在自己肩膀上。
我嚇得一哆嗦，剛要尖叫，就看見父親嚴肅的臉。
“過來！”
父親大手一拽，竟將我拉進一個暗間。
四周黑漆漆的，我大氣不敢喘，臉上依舊殘留著驚悸和不安。
“現在，你知道誰才是敵人了吧。”
父親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我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外面的到底是什麼？”
“我母親又在哪裡？”
父親沉默了一下，聲音有些低沉。
“你剛才不是看到了麼。”
“什麼！？”
我用力攥緊拳頭，面無血色，“怎麼會，母親怎麼會變成那個樣子？”
父親點燃身旁的蠟燭，微弱的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能不能成功，很快就能揭曉了。”
父親沒有回答我，只是死死盯著門縫沉默不語。
我心裡愈發不安，剛準備開口，父親忽然眼睛一亮，有些激動，“終於來了。”
似乎回應父親的話，涓涓水流竟然從縫隙裡湧出來。
父親忽然伸出手，用力將門推開。
不知何時，地面已經被水浸泡，到處都是漂浮的物品。
而開門的一瞬間，迎面倒垂著母親的臉，慘白如紙。
“別怕，今天是月圓之夜，這些怪物最虛弱的時候。”
父親用力握緊我的手，聲音有些低迷。
“你不是想要知道鮑魚哪來的嗎？”
他手指一指母親的肚子，“從這裡。”
我死死捂住嘴巴，淚如雨下。
母親已經沒了氣息，模樣異常悽慘，肚子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裡面已經空蕩蕩沒有內臟，被無數只奄奄一息的鮑魚填滿。
“這是她的宿命，從被那隻鮑魚寄生的那一刻，死亡就已經是必然。”
“父親，誰在外面？”
我忽然拉緊父親的手臂，指著外面顫聲詢問。
月光倒映下，窗外多出了許多人影，一動不動。
父親盯著外面，聲音平靜，“是怪物的傀儡，不過這已經算少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剋制住內心的悲傷和恐懼，失聲開口。
“來不及解釋了，能逃出去再說吧。”
父親忽然高聲開口，“走！”
父親用力踹開門，直接將門旁的幾個人震倒。
我瞳孔驟縮，有些驚恐的環視四周。
村子裡所有人……都來了。
“沈若初？”
目光捕捉到人群中的沈若初，我感覺心臟被狠狠捏了一下。
視線裡的沈若初，神色蒼白，雙眼無神，宛如行屍走肉一步步往前走。
“村子裡所有人都是假的，快走！”
父親焦急的大吼一聲，取出早已經準備好的棍子，揮手擊退身旁的村民。
“去後山，白天我們見面的那個地方。”
我踉蹌後退，有些不可置信。
那個天真燦爛的女孩，不是真的？
突然，母親扶著牆壁，緩緩站起，聲音尖銳刺耳，“你們休想跑！”
空蕩蕩的身體，卻露出詭異般的面容，我嚇得魂不守舍，連忙跟著父親往外跑。
終於，踏上後山的那一刻，所有村民同時停下，不甘的嘶吼，卻不敢邁過這裡。
父親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你受傷了？”
我大叫一聲，發現父親手臂上多了無數道細小的傷口。
“沒事。”
父親深吸一口氣，抓住我的手臂，“他們短時間過不來，你不是要知道真相嗎？”
“我現在就告訴你。”
“二十年前，你姥姥和姥爺帶著我和你母親出去旅遊，路過一座奇怪的海。”
“與其說是海，不如說是湖……”
“正是傍晚，我們選擇在這裡紮營度過一夜，卻發現怪事連連。”
“先是你姥姥被一條巨大的鮑魚咬傷，緊接著半夜經常聽到奇怪的聲音，以及四周奇怪的影子。”
“第二天醒來，營地四周佈滿了鮑魚的屍體。”
“我們嚇壞了，趕緊收拾東西離開，卻發現一件更加詭異的事情。”
“無論我們往哪裡有，最後到達的目的地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這座村子。”
父親來不及等我消化這些話，繼續開口，“後來，你姥姥感覺身體疼痛難忍，彷彿被某種東西生生吞食血肉一般。”
“後來，她死了，身體裡鑽出無數只色彩鮮豔的鮑魚。”
我們沉浸在悲痛之中，同時不忘記尋找離開的路。
可是無論我們去哪裡，最後都離不開這座村莊，它彷彿是一條無限迴圈的路，沒有起點，亦沒有終點……”
父親神色哀傷，輕輕摸著我的頭，“直到，那天你母親吐血說胡話，我意識到……她也沒有幸免。”
“你母親告訴我，她感覺身體裡有另外一個意識在和她爭奪身體，因此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曾經，你也有個妹妹，只可惜當時你母親意識已經不清醒她被你母親活活吞掉。”
“直到後來，我發現那些產出來的鮑魚可以讓那些村民暴斃，於是想了個辦法，開了這家海鮮店。”
“為了不讓隱藏在你母親體內的怪物察覺，我只能表現成這樣。”
“不讓你知道這些，也是為了保護你啊。”
我再也忍不住，淚如泉湧，一下子撲進父親懷裡。
“對不起……”
父親微微一笑，神色欣慰，“慶幸的是，我做到了，或許……從你開始，我們一家不至於全部死在這裡。”
“嘿嘿，你們……都要死……”
突然，一道詭異陰森的聲音響起，伴隨著身體在地面蠕動的奇怪聲音。
我臉色一變，看向父親，卻見後者神色平靜，深埋在眼底的喜悅中夾雜許多不捨。
“以後，父親就不能陪著你了。”
“我在等這天，等它衰老，它同樣在等這天，試圖離開。”
父親用力將我一推，把我送到陣法中央。
“不，父親，我們一起離開！”
我嘶吼著，還想再撲進父親的懷抱裡。
“不。”
父親笑了，“照顧好自己，你母親的仇……還等著我報呢。”
突然間，腳下的光芒閃爍，我眼前一黑，沒了知覺。
……
不知過了多久，我幽幽醒來，微微扭了下頭，卻猛然間清醒過來。
海，一座巨大的海。
這不正是父親口裡的那座海麼。
“媽，快回來，彆著涼了。”
一名女孩向我走來。
我轉過身子，看著不遠處的帳篷，神色有些驚訝，“你管我叫……媽？”
女孩撅了撅嘴巴，“我不叫你，難不成還叫別人麼？”
我神色有些恍惚，還沒等我細問，忽然感覺肚子一陣絞痛。
彷彿，有東西在咬我。
而海的另一側，霧氣逐漸消散，浮現出原本的樣子。
那是，一座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