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之魚_第二章 我內心一瞬間被恐懼充滿
我內心一瞬間被恐懼充滿。
平日裡父親對自己十分嚴苛，哪怕一丁點錯誤都會受到他的訓斥。
我實在不敢想，自己違背了他再三強調的規矩，會是什麼下場。
母親身體一顫，迅速看向我，微微搖頭，露出苦澀的表情。
“你不該藏在這裡……”
說著，母親將我護在身後，看向父親，“她還小，以後我會看著她，保證不會讓她再惹到你。”
父親陰冷的眸子裡多出一抹譏諷，“小？”
“她已經不小了，我是她父親，不需要你管。”
父親走過來，強行捏住我的衣領，就要把我往外拖。
打記事起，父親在家裡就是說一不二的人。
長期塑造的刻板印象讓我臉色慘白，幾乎快要崩潰。
母親臉色連連變幻，可最後只得嘆息一聲，任由父親把我拖走。
我以為父親會打我，卻沒想到他只是把我丟回屋子裡，轉身就離開。
甚至，一句話也沒說。
我愣愣的坐在地面上，久久沒有說話。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的內心早已經變成了一團亂麻。
家裡源源不斷的鮑魚，反常的父親，以及母親怪異的舉動，種種謎團像是一張大網，將我強行捆在裡面。
不多時，母親憂心忡忡的走過來，眼眶紅腫，似乎哭過。
“母親，你沒事吧？”
我連忙起身，抓住母親的手。
母親微微搖頭，溫和的目光散發著和藹，“母親可能……時日不多了。”
我瞳孔驟然一縮，失聲看著母親，“母親，你怎麼了？”
“是不是父親對你做了什麼，我這就找他！”
我憤怒的大吼一聲，內心更加堅定了一個想法。
父親早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父親了。
或許，他已經被某種東西迷惑，變得越來越冷血。
母親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的低聲啜泣。
“你知道麼，其實……你有一個妹妹……”
“什麼！？”
我失聲開口，震驚的看著母親。
“我……還有個妹妹？”
我只知道，父母只有我一個孩子，也並沒有任何痕跡能夠給我暗示。
母親的話無異於一個重磅炸彈，直接讓我愣在原地，心神劇烈恍惚。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她在哪？”
母親嘴角微微扯動，似乎還沉浸在傷心中，“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跟我來。”
說罷，她轉身往外走。
我毫不猶豫的跟在身後。
……
“母親，我們要去哪裡？”
我環視四周，自己已經越來越遠離家的方向。
不知為何，內心總有一股莫名不安的感覺。
似乎隱隱有什麼東西在四周不停徘徊。
母親忽然停下，站在一塊山包前面，一動不動。
我愣了一下，小聲開口，“母親？”
“呵呵……”
母親忽然咧嘴一笑，緩緩扭過頭。
我到嘴邊的話卻再也說不出來，神色一滯，死死的盯著母親的臉。
視線裡，母親臉上佈滿了暗褐色的紋路，雙目猩紅，詭異的看著自己。
我被嚇壞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失聲尖叫，“你不是我的母親！”
“你到底是誰！？”
“醒醒，都幾點了，還在睡？”
父親冷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猛地睜開眼睛，撕心裂肺的嘶吼，“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父親瞥了我一眼，“又做噩夢了？”
我聲音戛然而止，扭頭看了一眼四周，聲音有些失態，“我怎麼在家裡？”
我不是被母親帶到了外面嗎？
“起來了就趕緊幫我看店，今天客人很多。”
父親留下一句話就匆匆離開。
我看向窗外，金黃色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難道……那只是個夢？”
我打了個冷顫，現在想起來依舊有些心有餘悸。
“陸錦言，還不過來！？”
父親的聲音再次響起，明顯有些不悅。
我趕緊應了一聲，下床跑過去。
推開的一剎那，剛好看到母親離開房間。
我內心一緊，腦海裡自動回放昨天那場夢。
可母親卻一如既往的溫柔，輕輕牽著我的手，“怎麼了，看你狀態不是很好。”
我連忙搖頭，強行擠出一抹笑容，“沒，我沒事。”
母親點點頭，“那快去吧，你父親那邊很忙，需要你幫忙照看一下。”
“等等！”
我叫住了母親，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開口，“我沒有妹妹，對吧？”
母親臉色微不可查的蒼白了一瞬間，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初，“當然沒有，我只有你一個女兒。”
我看著母親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內心複雜到了極點。
母親的表情，明顯是在隱瞞什麼。
曾經，我以為是父親被利慾薰心，幹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可現在，我又覺得，母親也有些不對勁。
這裡面，一定藏了秘密。
走進店裡，已經有很多人在等待。
這些人都是村裡的熟面孔，一個個舔著嘴唇，滿臉期待的盯著廚房的方向。
“聽說了麼，咱村又一個人失蹤了，聽說到現在都沒找到。”
“可不是麼，到現在已經失蹤了三個人了，朱權貴，李得水，還有王二麻子，唉，誰又是下一個……”
我腳步一頓，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父親有個習慣，每天無論來多少人，來了什麼人，只要他能描述出來的都會記在本子上。
我快步走到櫃檯前，翻開已經皺皺巴巴的日記本。
王二麻子，吃鮑魚九次。
李得水，吃鮑魚九次。
朱權貴，吃鮑魚九次。
父親開店到現在不過十天，只有他們來的次數最多。
我腦海裡嗡的一下，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了一下。
如此奇怪的巧合，無法不讓我產生某種聯想。
“陸錦言，把這盤鮑魚給那桌客人端過去。”
父親從廚房裡走出來，指了指那邊。
我抬眸，忽然覺得有些驚訝。
平日裡恨不得一絲光都進不去廚房，此刻竟然隨意的把門開著。
我看到，母親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還殘留些許汗珠。
我輕嗯了一聲，端起盤子。
鮑魚的顏色更奇怪了。
不僅顏色暗淡，甚至連水分都沒有，皺巴巴的。
不知為何，我總感覺這並不是一個好現象。
“快，快給我！”
顧客是村東面的劉大叔，滿臉胡茬。
他雙眼放光，甚至來不及等我端到桌子上，一把抓起來就往嘴裡塞。
看樣子，像是遇到了稀世佳餚一樣。
我又依次按照順序給每個顧客送上鮑魚。
“老闆，你這鮑魚怎麼聞起來一股臭味啊？”
一名青年眉頭緊皺，將面前的鮑魚推開，“和死人堆裡的味道一樣。”
我愣了一下，忽然發現這名青年自己一點印象沒有。
“老闆呢，給我把老闆叫過來！”
青年火氣很大，用力一拍桌子，“你這店還想不想開了？！”
場面一時間陷入別樣的詭異之中。
周圍的老顧客都陶醉在鮑魚裡，無人說話，而第一次來的顧客卻破口大罵，卻沒有任何人理會他。
我瞥了一眼他衣服上的名牌，忽然心神一凝。
竟然是火葬場的工作人員。
難道，這鮑魚真的有死屍味麼。
見沒人理會，青年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你們等著，我這就報警舉報你們，別想再開下去了！”
我有些焦急的看向廚房，卻發現父親神色淡然，絲毫不為所動。
父親的底氣是什麼？
我內心忽然有些期待，若是警察真的查封這裡，是不是自己就可以迴歸正常生活了。
次日，村子裡又有人失蹤了，這次是兩個。
我偷聽其他人的聊天，知道了這兩個人的名字。
翻開日記本的一刻，我手指都有些哆嗦。
那些人的名字，赫然在日記本上寫著！
“陸錦言！”
忽然，沈若初跑過來，焦急的拉著我往外走。
“怎麼了？”
見她滿臉不安的樣子，我眉毛一挑，快速說道，“有啥事讓你神秘兮兮的？”
“村子裡失蹤的那些人，村長派人找到了。”
“聽說，他們身上的皮膚全都變成青黑色，眼球突出，全都死了……”
“什麼！？”
我震驚的看著沈若初，內心那個猜測更加堅定。
鮑魚有毒！
不行，不能再讓父親賣鮑魚了。
我嘴裡呢喃著，神情呆滯。
沈若初伸出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說什麼呢，神神叨叨的。”
“沒什麼，我還有事，不陪你了。”
我內心的某個念頭在這一刻徹底堅定下來。
如果說有誰知道這一切，那一定是母親。
相比起母親身上的奇怪，我更願意相信這一切是父親造成的。
畢竟，以前的父親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扭頭就往回走。
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似乎，沈若初在自己轉身的一瞬間，忽然笑了。
村子裡失蹤的人越來越多。
我知道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不知為何，那天說要報警的人再也沒有出現，甚至連警笛聲都沒有響起。
趁著父親在店裡忙碌，我找到母親，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母親沉默了半晌，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化為一句，“就快了，再等等。”
我雖不明白，卻有些焦急，“母親，我想幫你，告訴我好不好？”
母親帶著異樣的目光深深凝視我，最後輕吐出幾個字。
“不要相信我說的話。”
我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還想再詢問，父親卻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你們在聊什麼？”
“沒，沒什麼。”
我連忙搖頭，快步跑了出去。
一直跑到家外面，我氣喘吁吁的彎著腰，將手裡緊緊攥著的紙開啟。
母親明明說讓自己不要相信她的話，卻為何又暗自塞給自己一張紙條？
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
後山。
我的眉毛深深擰在一起。
村子地處偏僻，四周靠山。
尋常人要來這裡需要花費很多時間，才能尋到路。
而被稱作後山的，也是村子裡所有人都不願意前往的那座山。
據說，有人在裡面看到了屍體。
還有人說半夜有奇怪的聲音從山裡面傳出。
可無論如何，我都要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