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仇_第5章 直到我自己能弓着腰站在那裡做飯

直到我自己能弓著腰站在那裡做飯，我才吃上了一頓有葷有素的飽飯。

我知道，我那時候有多餓，婆婆現在就有多餓，因為這幾天，我連帶蟲的菜葉子都沒給她煮過。

畢竟菜青蟲這種東西，我看著害怕，怎麼可能抓進鍋裡去煮?

婆婆的姐姐以前開過滷肉店，她滷肉手藝一絕，怪不得婆婆餓得頂不住的時候，是給她打電話要滷肉吃。

9

大姨真的帶著新鮮滷好的滷肉來看婆婆了。

她好大方，滷了十幾斤肉過來，滿屋飄香，婆婆聞得眼睛都亮了，嘴角不自覺地流下了口水。

大姨到的時候，我正盛好了一碗熬得香噴噴的奶白魚湯，端給婆婆喝。

婆婆以為我端過來的還是魚內臟水，喊大姨過來看我是怎麼虐待她的。

大姨過來看到這碗魚湯，都給香迷糊了，就著碗沿嚐了一口，問我是怎麼熬的，怎麼能把魚湯熬得這麼鮮美?

我連忙把魚湯端給大姨喝，故意皺了眉頭，發愁道:

「哎，我婆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喝這魚湯就吐，姨，你喝吧，我婆婆她不愛喝我煮的魚湯。」

大姨看著我婆婆，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生病挑嘴，但是也不能這麼挑啊。」

「不吃怎麼會有營養呢，我看蘇妍這媳婦真的很好了，你就別再找她的茬了。」

「她也不容易，自己瘦得皮包骨，還要照顧老的和小的。」

「我們做老人的，也得體諒一下年輕人啊。」

婆婆有口難言，不管說什麼，大姨都覺得是她在誣陷我，勸她對我好點。

「你再到處說她壞話，寒了她的心，她撂挑子不管你了，周鵬又要上班，誰來管你?」

「蘇妍還能不記仇照顧你，你要知足。」

大姨又勸慰了她幾句，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她要趕回去，去幼兒園接孫子。

婆婆怔怔地望著大姨匆匆而去的背影，眼淚就沒有停過。

受了委屈不被理解，反倒要被他們說自己不知感恩，做人不知足，婆婆也算是深刻嚐到了這種心酸氣堵的滋味。

婆婆哭夠了，喊我:

「蘇妍，切一盤你大姨帶來的滷肉給我吃，幫我盛一碗米飯。」

我將大姨帶過來的滷肉用袋子裝好，抽乾裡面的空氣，放進冰箱冷凍層，準備凍硬了，寄給鍾玲。

鍾玲特喜歡吃滷肉，大姨手藝一絕，必須得給她嚐嚐。

我把另一鍋煮的魚內臟湯外加半碗白米飯端給婆婆，笑著說:

「媽，你現在吃肉消化不了，這麼多肉塞在冰箱裡也吃不完，我把這些肉都打包寄給我朋友了。」

「畢竟我生孩子，我朋友大老遠來看我，又給包餃子又封大紅包的，咱也沒給人家回點什麼。」

「現在剛好把這些滷肉給我朋友寄過去，禮尚往來嘛。」

婆婆摔了湯碗，用頭把床撞得砰砰響，又哭又罵。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好像看到了月子裡那個發瘋的自己。

很爽快，爽得我眼淚都流下來了。

我走過去，揪著她的頭髮，露出一個變態又扭曲的笑容:

「媽，我把你這個樣子拍給周鵬看了。」

「你猜周鵬怎麼說?」

婆婆不掙扎了，怔怔地看著我的手機螢幕，裡面她瘋了似的撞床，又哭又罵的影片正在播放。

她可能也被那樣子的自己嚇了一跳，可悲又可憐地看著我。

我沒有心軟，繼續點開周鵬發過來的語音:

「蘇妍，你跟媽說，她再這樣發瘋摔碗砸床，我們就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這些話透過手機，一個字一個字鑽進了婆婆的耳朵裡。

她臉上先是一陣驚愕，好像不相信這是她親手養大的兒子會說出來的話。

隨即滿臉悲涼，她的嘴唇蠕動著，聲音很小:

「我老了，沒有用了，成為了他的負擔。」

「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我還不到六十啊。」

「你們的心真是狠，這是看我沒有用了，想要逼死我啊!」

我沒說話。

月子裡我恨死了她，每天在心裡幻想了她的一百種死法。

可現在，我透過我和她，看到了作為女性的悲哀。

這裡面固然有年輕女性和年老女性之間的相互傾軋。

可到底是什麼造成了這種傾軋?

為什麼將這兩個陌生女人聯絡起來的那個男人，可以在這場傾軋中完美避難?

為什麼好處都他拿了，所有的苦都是女人來承擔?

我露出一個更加扭曲的笑容。

光折磨婆婆怎麼夠呢?我要讓把我拖進泥潭裡的周鵬，也付出代價。

10

每天周鵬回來，我都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說婆婆如何發瘋，如何有被害妄想症，我如何應付不過來。

周鵬終於聽得煩了，下定決心把婆婆送進了養老院。

不是他不想送精神病院，而是精神病院更貴，他不想出那麼多錢。

誰知婆婆進了養老院後，情況反而稍微好轉了些。

周鵬去探望她的時候，她臉色也沒那麼慘白了，手指康復得可以勉強拿起一根筷子。

婆婆的情況每好一點，周鵬對我的懷疑就多了一分。

那天周鵬問我:

「蘇妍，我媽說你給她喝的湯是魚內臟煮的，又腥又臭，她喝完又拉又吐的，這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