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渡_第7章 一連串的話
」
一連串的話,他沒有停頓地說出來,彷彿藏在他心中很久。
娘握著我的手,複雜地看著我。
城門開啟,有人在門口相迎,押送官差被請去歇息,爹被交到另一隊人手上。
聞舟渡的聲音停了下來,馬車外有人在喊:「洛夫人,洛小姐。」
我開啟車簾,陳疏言穿著官服,立在雪地裡,與我對上視線。
他說:「好久不見。」
我也如此回應。
聞舟渡策馬,停下了他的話。
馬車與馬的距離不過三步遠,但我和聞舟渡之間,相隔兩世。
我下了馬車,和聞舟渡到了路邊僻靜處。
在冰天雪地裡張嘴就在吃風。
也不知道方才聞舟渡怎麼能說那麼多話的。
他身上穿得很厚,但是肉眼可見地粗糙許多,少了少年意氣,多了一些落寞。
聞舟渡望著我,目光沉沉,讓我想起了上一世的他。
突然間感覺上一世就是上一世,距離我已經很遙遠。
我想不起來那番濃重的痛苦了。
「你早就走出來,為自己安排好了退路,我還那麼可笑地以為只有我能拯救你。」
他看了眼不遠處的陳疏言,自嘲地笑:
「我不想承認自己白白浪費了那麼多該和你真心恩愛的光陰,我需要一個不是因為愛你,但是又能和你在一起的理由,哪怕上門提親那天,在大獄門口接你那天,我還在這樣自欺欺人,迴避過去發生的一切,不想承認我和你這個結局是我咎由自取。」
他的聲音低下來,近若呢喃:「可我愛的就是你......初初,我既遲鈍,又虛偽卑鄙,所以我失去了你,是不是?」
陳玉瑤說他彆扭,這就是他彆扭的原因。
我盯著雪地。
白雪皚皚,看起來很乾淨,可是白雪底下,誰知道有多少腐草汙泥。
我眨了眨眼,攏緊帽子,對他說:「聞舟渡,你說你虛偽、卑鄙,我無法回應你這個問題,因為無論你感覺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上一世的事實受益人是我,我無法指責你。」
他是想要的太多,認為沒有得到的才是珍寶,手裡有的不算壞,卻滿足不了他。
他凝視著我,眼中哀傷流淌。
「就當我們到底是有緣無份,錯過就是錯過了。」
我起身和他拉開距離:「多謝你一路護送,止步於此吧。這一世,我們各安一方。」
我想到了他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原本還想拖著他的心緒,很久之後再回答他。
現在想想,沒必要較這股勁。
「聞舟渡,我確實不愛你了。」
13
聞舟渡回京。
我和娘住進了陳疏言安置好的住處,傢俱齊全,溫馨溫暖。
距離爹勞作的地方不遠。
陳疏言隔一段時間來一趟。
但是他多是和我娘說話,我總覺得他在迴避我。
看來他真的很孝順,孝順自己孃親,也孝順別人的孃親。
娘卻記得我和他之前書信密切,創造時機讓我和陳疏言單獨待在一起。
屋裡燒著爐火,暖烘烘的。
娘在廚房和廚娘做菜, 她不讓我幫忙,讓我招待陳疏言。
我拿出乾果給他吃, 他坐得端端正正,好像背後抵了一把尺子。
他還是不看我。
我嘎嘣嘎嘣吃著乾果, 就和初見一樣,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這次還是他先開口:「洛小姐, 洛大......伯父信中說的是真的?」
我愣了, 我爹還給他寫過信?
陳疏言的臉上染上紅暈,該是炭火燒得熱乎。
他說:「信中總難說清,所以我有機會當面問清楚。」
他莫名其妙正經起來了,直直看著我。
「洛小姐,你當真心儀我,欲與我結緣?」
我不設防, 一下捏扁了乾果:「我爹和你說什麼?」
臭老頭,又背地裡作主張。
陳疏言感受到我的驚詫,頓了一下,說:「洛伯父給我來信,說若我與你情投意合也並非不可,只是我要盡力調回京城。」
他蹙眉疑惑,為官多年的人,此刻有些傻氣:「可如今是你們來幽州了, 我還要回京城嗎?」
我後知後覺, 才接收到他前一句:「情投意合?」
我爹誤解我我是知道的,陳疏言說什麼情投意合。
炭火是不是燒得太旺。
陳疏言抿唇,不用說話,看他臉上的紅暈也叫人明白了。
我有些無所適從:「......我是罪臣之女。」
他溫聲說:「我心如明鏡。」
我看向他, 他目光柔和,唇角噙著笑意:「你很好,見你第一面就知你好,認識越久, 越知道你的好。」
我感覺嗓子有些幹,喝了一杯水。
屋子裡還有些熱, 我去開啟了窗子, 外面的冷風往我的臉上撲。
陳疏言坐著沒動, 我看著窗外也說不出什麼話。
娘端著菜進來,陳疏言忙起身幫忙。
一頓飯吃完, 兩個人誰也沒多說一句。
他走時,娘讓我送他出巷口。
安靜了一段路, 他說:「伯父的話我沒有答應,想著先讓你願意。但如果給你造成困擾,那......」
他輕輕嘆出一口氣:「便當我眼下什麼都沒有說。」
他捏著腰間的玉佩, 抿唇不再作聲。
到了他的馬?邊。
他看著我的眼睛:「洛小姐,下次?。」
我目送他上馬車,馬車遠行。
我往家走,琢磨他的話。
眼下什麼都沒有說,以後又要說了?
我把臉往圍脖裡縮, 藏住嘴巴鼻子,踩著亮堂堂的月光回家。
那就以後再說, 不出意外,我還要和他認識更久。
幽州的日子我能過好,將來回京後亦有一番天地。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