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君心_第16章 唯有人心不可防
帝曦的手在宮華身上移動，一路往上，剛一抬頭，就看見宮華的睫毛顫了顫，睜開那雙冰冷的幽暗深邃的眸子。
說時遲，那時快，等帝曦回過神來，手腕已經被他緊緊抓住。
帝曦蹙額，震開他的手。手腕上，一個清晰可見的紅印破壞了整個手臂的美感。
“你在做什麼！”宮華惱羞成怒。
“給你洗澡。”帝曦揉了揉手腕，淡淡的說。
宮華縮在浴桶裡，咬牙道：“宮華自己可以洗，還請上神出去。”
“你身上都被我看光了，還害什麼羞？”帝曦平淡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
宮華簡直要嘔出一口老血。剛熬過劇痛，還沒有緩過氣兒，帝曦就給了他這麼大的“驚喜”，他都不知道該有什麼表情了。
帝曦捏住他的下巴，湊近了些：“我勸你別動，小心我吻你。”
宮華頓時僵住了。
知道反抗不了，宮華乾脆抿緊唇，把臉轉向一邊。那本是蒼白的臉上，此刻佈滿了紅霞，好不誘人。
好在帝曦也再沒有故意整他，快速幫他洗了澡，抱到床上。
宮華眼眸緊閉，不斷催眠自己，想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假的。
“咦？這臉可真紅，莫非是熟了可以吃了？”
宮華倏地睜大了眼，表情驚悚。他慌忙拉過被子蓋上，眼睛瞪著帝曦，像是在無聲的控訴。
“呵呵呵……”帝曦愉悅的笑了。
笑完之後，帝曦輕吻宮華的額頭：“如果不需要我幫你的話，你就自己快些穿好衣服吧。”
然後揮揮衣袖出去，不帶走一片雲彩。
念尋見帝曦出來了，擔憂的說：“主人快些調息吧，您這樣不愛惜自己，念尋心疼。”
“好，我這就去調息。”帝曦摸了摸念尋的腦袋，然後乖乖回寢宮調息去了。
幾天後，念尋為正在作畫的帝曦研墨時，提起一件事：“主人，這些年來，您就不好奇神帝是如何處置旖琦公主的嗎？”
帝曦毛筆微頓，這畫上有了一敗筆：“聽你這麼說，是發生什麼有趣的事了？”
她一邊問，一邊淡定的將剛才的敗筆改成一棵竹子。本來就是畫的一叢竹子，再多一棵也沒什麼關係。
“本來神帝看在魔君份上，從輕處理，只讓旖琦公主……哦，現在已經不是公主了，讓旖琦在神界為奴三百年。但旖琦生來高傲，自然不願為奴。魔君只有旖琦一個子嗣，在旖琦的懇求下，答應與神帝交涉。”
帝曦輕笑：“不用旖琦相求，黎修也會幫她。不僅是因為旖琦是他的女兒，更是為了他自己和魔界的顏面。”
“不過，神帝也是硬氣的，在這件事上堅持不讓步。魔君自知理虧，願意出魔界一成的寶物來換旖琦。交涉了五年，沒想到神帝依然霸氣揚言：‘要麼，留下旖琦；要麼，我攻你江山。’”
帝曦擱下筆道：“後來呢？事情不會太簡單吧？”
念尋點點頭：“魔君自然不會拿魔界來開玩笑，權衡利弊之下，捨棄了旖琦。旖琦沒想到自己的父君都放棄了她，因為憤怒而出口不遜，惹得神帝勃然大怒。”
“她說了什麼？”帝曦問。
念尋遲疑：“她……說……”
帝曦倒是淡定：“說吧。”
“她說：‘區區一個帝曦，哪有我魔界公主的身份尊貴？她那個失貞的賤人，搶了我的駙馬，該讓她為奴為婢來償還我。’”
念尋頓了頓，見帝曦並沒有生氣，才繼續說：“當時，神帝和魔君都被氣著了，各自給了她一巴掌。神帝對魔君說：‘現在，我改主意了，她將終身囚於神界，受盡奴役，至死方休！魔君若是不想她壞了魔界的名聲，就乘早廢了她的公主身份吧！’
“旖琦大喊大叫，說自己是魔界公主，不能這麼對她。魔君也不想再認這麼個蠢女兒了，便道：‘從今往後，你不再是魔界的公主了。’再後來，她就被神帝封印了魔力，發配去幹雜活了。”
帝曦還是那般淡然：“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
“叩！叩！”
也敲門聲。
“宮華來了，你下去吧。”帝曦淡笑。
念尋出去了，宮華隨後進入。
“你竟然會主動來找我，是太陽打北邊出來了？”帝曦很是意外。
“宮華有一事，想徵得上神同意。”他顯然底氣不足。
帝曦眼睛微微眯起，感覺不是什麼好事。她冷聲道：“你說吧，什麼事？”
宮華低聲道：“我要離開。”
“離開？是離開光明神宮，還是離開神界？”
“我……離開光明神宮。”
帝曦臉色陰沉，一字一頓：“那我告訴你——不！可！能！”
宮華不語，轉身往外走。帝曦也不語，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到蓮花池才停下腳步。
蓮花池內，數十朵蓮花被困在濃郁的魔氣中。雪色神蓮是最為聖潔的植物，經過日月精華的沐浴，已經開了靈智。可現在在魔氣的侵蝕下，花葉衰敗，快要枯萎了。
帝曦看見心愛的蓮花這般慘狀，心像是被揪起來了一樣，疼得令她窒息。
她終於體會到了，何為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宮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帝曦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態。
怒不可遏，又撕心裂肺。
“宮華只是希望上神放我離開。”
兩滴清淚從帝曦眼角滑落：“你就這麼厭惡我嗎？”
“宮華從未這樣覺得。”他道。
“把我的神蓮還給我，”帝曦哀傷，“你要走，我還能攔得住你嗎？”
宮華話語平淡：“宮華想用這些雪色神蓮，和上神換一個落腳處。”
帝曦嘲諷地笑：“你不是很厲害麼？有本事別威脅我啊！”
想要留在神界，以他半神半魔的身份，不可謂不艱難。若是沒有受過散魂鞭，他的實力倒是可以讓他在神界闖出一片天地。但是現在，他只能利用帝曦，也只有帝曦可以讓他利用。
宮華不語，只是將目光移向了蓮花池。
帝曦氣結，道了句：“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然後甩袖憤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