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神_第6章 尾聲
幾個月後,我再一次和汪芸在咖啡廳相會。
只不過這次我們的身份進行了對調,我從一開始受她擺弄的傀儡,變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看著玻璃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再回想起在那棟灰色別墅裡度過的驚魂兩日,我感慨萬千,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一切都結束了。」
「說說吧,你下一步的打算。」
汪芸似乎還沒有從陰霾中走出,神色哀傷,「小誠已經不在了,什麼長生不老,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意義,明天,我就去自首。」
我保持著沉默,內心十分尊重她的選擇。
在這個世上,有的人為了一己私慾不惜以親人的生命為代價,有的人,把親情看得比世間萬物都要重要。
我心想,情感,大概才是人類之所以能被稱之為人類的原因吧。
「那可是兩條人命。」
我還是忍不住提醒道,「死刑,是免不了的。」
「無所謂了,雖然關山海罪有應得,但那個女人畢竟是無辜的,我也是時候去贖罪了。」
汪芸喃喃自語,但緊接著話鋒一轉。
「關山海死的太容易了,他設下這麼一個局,就是為了等我上鉤,可最後還是被你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臨淵一腳結束了性命,老狐狸真的有那麼傻嗎?」
我愣了一下,只能告訴她:「人在做,天在看,他以為自己算計好了一切,卻沒想到我會出現。」
汪芸這才釋然,半晌說道,「那你呢?你真的能抵抗得住長生不老的誘惑嗎?」
我笑了。
那天過後,我們在關山海的身上找到了那頁被撕掉的筆記。
原來轉魂的方法,就藏在那副我曾見過的巨幅婚紗照上,被他用某種特殊技術隱匿,只要用x光掃過,我就能輕鬆掌握這門從中世紀流傳下來的邪術。
可我還是選擇放棄。
並不是因為我多麼高尚。
而是從一開始,我就是這門技術的發明者。
15.
我究竟活了多久?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我出生那年正好趕上瘟疫肆虐,信仰狂熱,那個時代又被稱為黑暗時代。
轉魂術,是我畢生之心血,當我真正試驗成功之後並不敢聲張出去,只能悄悄用羊皮卷把它儲存下來,以免哪天我不幸遇害後,這門技術得以儲存下來。
一眨眼,白駒過隙,滄海桑田,一千多年過去了。
這一千多年裡,王朝更迭,世界鉅變,我換過不知道多少個名字,多少種身份,多少個國籍,見慣了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人心險惡,對於轉魂術我守口如瓶,隻字未和身邊的人提過。
直到兩百多年前,我最親近的兒子,我的骨肉,意外發現這份卷軸後,居然產生了殺掉我,獨享這門技術的念頭。
但還是被我僥倖逃脫。
從那之後我才真正意識到,人性本惡,人類的劣根性是永遠都改變不了的。
度過漫長歲月後難免感到空虛寂寞,直到後來有一天,我突發奇想,想到了一個計劃。
一個既可以娛樂自我,又可以試探人心的計劃。
我把羊皮捲上記載的秘訣進行了修改,添加了一個額外的條件——
轉生的另一具軀體,必須和轉生者具備血緣關係。
嘿嘿,假如讓關山海那個小傢伙知道,其實不具備血緣關係也滿足條件,恐怕他在九泉之下都死不瞑目吧。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我在歐洲某個古董市場擺起了攤,把羊皮卷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但絕大多數人都對它的存在熟視無睹。
直到有一天,一個東方面孔的人走到了攤前,捧起這本卷軸愛不釋手的左翻右看。
這個人就是關山海。
我跟隨他來到了中國,隱匿在角落裡觀察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後來,我使用的軀體不堪受用,我再一次寄身在一個年輕人的體內,於是我又有了新的名字
王錚。
而關山海,果然也沒有辜負我對他的期望,在臨終前他還是想通了,等他走出那間書房的時候,他已經徹底摒棄了人類一直以來的世俗觀念,成為了像我一樣的——
‘新人類’。
16.
我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汪芸。
這場曠日持久的遊戲終於結束了,說實話,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剎那我心中還是有些不捨的,這就好比親手刪掉了自己一手建立的遊戲賬號,雖然不捨,但還是要做。
下一場遊戲規則該怎麼制定呢?是把轉魂條件改成必須是自己的愛人?還是其他什麼之類的?沒關係,反正我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
但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問清楚汪芸,這場遊戲才能拉下完美的帷幕。
「你上次說過,是因為透過關山海的一個習慣你才對他產生了懷疑,能告訴我是什麼嗎?」
汪芸抬起頭,笑了,「其實也沒什麼,他在很久之前就有個讓人不易察覺的小習慣,每當他思考問題的時候就會情不自禁的捏自己兩眉之間的山根穴,而我丈夫關陽是從來都沒有這種習慣的。」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就因為這樣一個細節,關山海最後才敗露,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我搖了搖頭,起身和汪芸握了握手,「相識一場,也算緣分,再見。」
「再見。」
我轉身離開,這個女人最後會不會自首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我要做的是離開這座城市,換一個身份,重新選取下一個遊戲目標。
當我正準備走出咖啡廳的大門,眼睛卻突然瞥見前面的玻璃窗反射出的汪芸身影。
她還是坐在那個位置,不同的是,她正在用兩指捏著自己的山根,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
我驀然回頭,再朝那個座位看去,汪芸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