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愛留遺憾,此生再不見_第三章 7窗外的景色飛速逝去
7
窗外的景色飛速逝去。
我想起那年和趙英霞一起去讀大學的時候,
兩個人一起坐在火車窗邊,
也是看著這樣的景色,說著關於以後的痴話。
趙英霞早就忘了吧。
這時候的她,心裡早就是別人了。
然而,我猜錯了。
這天,趙英霞躺在陸淮身邊,一直難以入睡。
她總是想起沈硯清在楓山上的樣子。
孤單地站在人群之外看著她的樣子。
安靜地看著他的樣子。
擾得她不得安寧。
見沈硯清的第一面,趙英霞就注意到了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沈硯清的瞳色比一般人要深,安靜時莫名地吸引人。
讓人想去探究這雙眼睛的主人在想什麼。
沈硯清開心時的眼睛也比一般人要亮,像只可愛的小鹿。
可是,沈硯清的眼睛好像好久沒有亮起來過了。
明明以前,沈硯清總是亮著一雙眼睛和她說話的。
還有小書,好久沒見了。
那孩子其實也挺可愛的。
趙英霞煩躁地翻了幾次身,最終坐起來。
陸淮迷迷糊糊地問她:
“英霞姐,怎麼了?”
“小書身體好像不太舒服,我回去一趟。”
趙英霞說完,便匆匆起身離去。
陸淮一下子清醒了,匆忙起身跟上趙英霞。
陸淮的房子是趙英霞特意為他在家屬院找的。
因而兩家離得不遠。
趙英霞越走越急,最後幾乎是一路小跑。
然而她站在門外,在身上摸了半天都沒找到鑰匙。
好久沒回家了,上一次用鑰匙都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了。
顧不得天剛亮,還有人沒睡醒。
她抬手就敲門。
一直沒人應。
到最後,她幾乎是砸門了。
這動靜驚醒了隔壁的鄰居。
“一大早就被你家的沈硯清吵醒。”
“他剛消停,你又來了。”
趙英霞心裡的不安越放越大,急急地抓著鄰居問:
“你說被沈硯清吵醒,他去幹嘛了?”
鄰居不耐煩地擺手:
“你是他老婆,你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
說完鄰居就回屋睡覺去了。
趙英霞愣在原地。
陸淮見趙英霞這副樣子,心裡升騰起一股嫉妒和厭惡。
“沈老師學校裡也許有事,一大早就趕過去了。”
“我們再回去睡一會兒吧?你一會兒還要上班呢。”
這話提醒了趙英霞。
她推出腳踏車,騎上就往沈硯清學校趕。
陸淮站在原地,眼裡是掩飾不住的怨毒。
十多里地的距離,趙英霞足足騎了半個小時才趕到。
原來,住在醫院家屬院,沈硯清每天要騎這麼久才能上班。
從來沒聽他提過。
趙英霞心裡泛起一股酸意。
到學校門口時,門衛剛剛上班。
趙英霞急急地攔住人說明了情況。
到了學校,她卻不知道哪裡是沈硯清的辦公室了。
她也不知道沈硯清教的是幾年級幾班。
不知道他教的是什麼學科。
幾番打聽,她找到校長,卻得知沈硯清早已離職。
“沈老師是個好老師啊,對孩子一向負責的。”
“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嗎?他怎麼突然提離職。”
這話把沈硯清問住了,她也不知道沈硯清為什麼要離職。
沈硯清很喜歡這個職業的。
校長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沒多問,只是搖了搖頭:
“你去他辦公室看看吧,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落下了,你給拿回去吧。”
趙英霞愣愣走到沈硯清辦公室,看到一張空空的辦公桌。
旁邊工位有個剛來上班的女老師,好奇地打量她:
“哎?你是來找沈老師的嗎?他離職了哎。”
趙英霞聞聲抬頭。
換來一聲驚呼。
“你是沈老師的老婆吧!他常常提起你的,你和他畫的好像啊。”
“劍眉星目高鼻樑,真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他天天誇你好看,我們想見見都不讓呢。”
趙英霞心臟處傳來悶痛。
“你知道沈硯清去哪了嗎?我找不到他了。”
女老師愣住:
“沈老師的私事怎麼會跟我們說吶,你是他老婆都不知道嗎?”
趙英霞苦笑搖頭。
至親至疏夫妻。
是她親手把沈硯清推走。
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拉開了沈硯清工位的抽屜。
卻只看到一張她的畫像。
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真的很像她,可是被沈硯清落在這裡了。
沈硯清好像,
真的不要她了。
8
她專門向女老師買了一本書,把那張畫像夾在書裡。
這樣就不會弄皺了。
她懷裡揣著那本書,騎著腳踏車回家。
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大學時期。
沈硯清喜歡畫畫,總是一本正經地拿著紙筆端坐在她面前。
往往畫上十張才肯給她看一張。
還總是騎著腳踏車帶著她跑來跑去,說是換換作畫的背景。
兩個人就是這樣決定結婚的。
趙英霞又想起來,懷著沈溫書的時候。
沈硯清也是這樣帶著她去醫院的。
懷沈溫書的時候,趙英霞的身子總是不爽快。
她因此討厭上了這個孩子,後來也討厭沈硯清。
沈硯清總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樣子,溫吞如水,讓人覺得無聊乏味。
後來遇到陸淮,像汽水一樣,讓人覺得新奇有趣。
可是現在想來,汽水總歸是圖個新鮮。
生活中真正缺不了的,是白水啊。
趙英霞騎車回家,找人開了鎖。
她想好了,以後不會在和陸淮父子有過多牽扯了。
等沈硯清消氣回來,她就專心和沈硯清一起帶著小書把日子過好。
想來,沈溫書那孩子和沈硯清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白白嫩嫩,卻總是板著個小臉操心這個操心那個,也挺可愛的。
可是趙英霞又怕沈硯清不回來了。
總是憂心地在房子裡走來走去,不知道應該幹什麼好。
9
我帶著小書來到了一個臨海的小漁村。
用多年的積蓄買下一個小院子,從院中坐著,就能看到大海。
小書之前學到關於大海的課文,一直唸叨想看海。
他在童話書裡讀到《海的女兒》的故事。
小美人魚變成泡沫,陽光一照,就消失了。
小書年齡還小,不懂悲傷,天真地對我說:
“爸爸,我也想變成泡沫消失在海面上。”
彼時他正咳嗽得厲害,說完這句話就嘔出一團血沫掉在童話書上。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卻也擋不住孩童的稚語。
“爸爸,如果我死掉了,就想像小美人魚一樣融化在海面上。”
“這樣的話你就不會傷心了,海水有那麼多,我一直陪著你。”
想到這裡,我帶著小書的骨灰來到海邊。
坐著一艘小漁船,慢慢向海的更深處駛去。
我將小書的骨灰沿路撒在海里。
他還那麼小,骨灰就裝了一小罐。
撒進海里都看不見。
我留了最後一捧帶回去,撒進地裡,種上了小書最喜歡的木槿花。
這個小漁村比較偏遠落後,孩子們要上學只能去離村子十幾公里的鎮上。
我又操起了老本行,買了塊黑板,幾張桌椅。
在家中開起了小書堂。
學費不貴,只夠餬口。
我閒暇時候就支著小攤到鎮上給人畫像。
漸漸地,日子也好過起來。
有幾個孩子天天跑來找我玩,其中有個叫謙謙的男孩子,性格和小書尤其像。
我不免對他多有關照,恰巧他家就在我家隔壁,便常常一起吃飯。
這天,謙謙的爸爸去鎮上採購,我便招呼謙謙媽媽帶著謙謙一起過來吃飯。
飯至七分飽,卻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一向精明幹練的趙英霞形容憔悴的出現在門外。
看到這一幕,她眼都紅了。
瘋了一般地上來扯住我:
“小書死了,你就跑來給別人養孩子是嗎?”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快瘋了!”
謙謙媽媽和謙謙被趙英霞這副樣子嚇到。
呆愣在桌上,一時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我冷靜地放下筷子,讓他們母子二人繼續吃。
我拉著趙英霞到院外。
一時之間,只有沉默在我們二人之間蔓延。
趙英霞的神情木然而悲痛。
10
原來,在我離開的第一天。
趙英霞安定不下來,在屋內翻找我的痕跡時,
她看到了那份報紙。
小書感染的肺炎很特殊,好幾家醫院都束手無策。
後來,有人找上我,採訪了我,關於小書的病情,以求警示他人。
第二天,就見報了。
我買了那份報紙,上面刊登了小書的一張照片。
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來回翻看那篇報道,如凌遲一般折磨著我的心。
後來,趙英霞看到了那份報紙,當場瘋了。
她想起來了。
沈硯清明明給她留了封書信,說帶著小書去爺爺奶奶家。
她在屋內瘋狂翻找,完全找不到。
小書明明去爺爺奶奶家了啊。
她當即出發去沈硯清的老家,卻得知,那天沈硯清是帶著小書去火化。
趙英霞雙腿一軟,直接跪地上了。
她崩潰大哭,悔恨自己為什麼不帶小書去治病。
自己兒子肺炎不管,卻去在意別人兒子的一個小感冒。
她腸子都悔青了,幾乎要撐不下去的時候。
想起來陸淮。
對,陸淮,都怪他。
趙英霞又跑回家屬院,不顧眾人眼光,拎著陸淮的領子逼問他。
“沈硯清那天的書信到底寫了什麼?”
趙英霞從來沒在陸淮面前表現出如此兇狠的模樣。
陸淮聲音都顫抖了:
“英霞姐,我那天不是跟你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