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若許,星河會長明_第三章 6
6、
我和母親最終還是定居在了一座江南小鎮裡。
這裡環山繞水,氣候宜人。
我開了一家小超市,每天就是賣點東西,和鄰居們聊天。
母親則是不工作了,在小鎮裡四處閒逛,嘮嗑家常。
在這樣平靜而輕鬆的生活下,我和母親的狀態都肉眼可見地好了很多。
漸漸的,我很少想起穆宸。
那個人的身影在我心裡慢慢淡去,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我想,我應該是釋然了。
後來,我養了一隻貓一隻狗,我們的家不是很大,卻很溫馨。
到處擺放著小掛件和綠植。
這幾天,我迷上了養多肉。
走到往常去的那家花店時,發現店長換了一個人。
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
身形挺拔,有著青年人特有的朝氣。
看到我進入店內,他朝我微笑。
我詢問他多肉怎麼養,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和我侃侃而談。
“少澆水,多曬太陽。”
“多肉可好養了,我以前是動植物殺手。”
“凡是我養的,不管是小鳥,金魚,還是綠蘿,牽牛花,不超過2周,都涼的透透的。”
“但是我把多肉養活了,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天天養多肉了。”
聽著他的話,我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
不由地開懷大笑。
他愣愣地看著我笑,耳根突然漲的通紅。
我問他怎麼了,他嘴唇蠕動著,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回了一句:
“沒什麼……就是感覺,你笑起來好好看……”
說完這句話,他飛快地轉過頭不去看我,十分羞澀。
我感到十分驚奇,不禁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手指伸出,搭上他的肩膀,想要去觸碰他的耳垂,卻沒想到他突然轉頭。
我的手指擦過他的嘴唇。
一時間,兩人都怔愣在原地。
氣氛逐漸升溫,我在心裡唾棄自己。
當了七年的人婦了,還這麼純情。
見到他溼漉漉的目光,我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
“我養了一隻貓和一隻狗,要不然你有時間來看看?”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掏出手機來加我的聯絡方式。
我加好他後,熱情地說:
“我就在街道盡頭開便利店,你有空可以到哪裡來找我”
他連連點頭,塞了一盆粉色多肉放進我懷裡。
“送你的,收好了!”
我十分高興,仍然沉溺在認識他的喜悅中。
抱著多肉走出門店時,我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穆宸。
他站在門外,風塵僕僕,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很久都沒有睡過好覺。
花店的門是透明的,他臉色鐵青,顯然是看到了剛剛的場景。
看到我,他眼裡迸發出一陣光芒,忽的流下淚水來。
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連忙伸出手擦拭淚水。
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都擦不完。
他哽咽道:
“你知道嗎……我找了你好久……終於找到你了。”
“你這些日子,過的怎麼樣?”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的神色,試探性開口:
“剛剛你和那個男生,關係很好嗎……”
我打量著他,內心一片平靜。
真奇怪,我愛了這個男人七年。
可現在看到他,卻好像只是看到了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一般。
“穆宸,我記得我已經發了離婚協議給你了吧。”
我聲音平穩,如同在說著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他卻驟然僵住,身體不住地顫抖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對你的……”
“都是我的錯,你別這樣看我好不好……求你了……”
他不停道歉,卑微到了極點。
可我卻冷漠地打斷了他的話,堅定地與他劃清界限。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你也不必假裝深情來找我。”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請你離開這裡,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母親的生活。”
他聽出了我話裡的決絕,失魂落魄地轉身。
我以為這只是我平靜生活裡的一個小插曲。
卻沒想到,接下來的半個月,穆宸像個小偷一樣一直躲在暗處。
默默窺探起我的生活。
每天早上,我開的超市門口都放著一束新鮮的花。
即使我不厭其煩地扔掉,第二天總會在同樣的位置出現。
在他的騷擾下,我越來越不耐煩。
於是想出一個辦法,請花店老闆假裝我的男朋友。
好讓穆宸死心。
花店老闆,也就是江舟爽快地同意了。
接連幾天,我都和江舟舉止親密,氛圍曖昧,彷彿真正的情侶。
有一天,他終於消失了,我也得以鬆了一口氣。
當我提出要和江舟解除情侶關係的時候,他頓時慌了神。
他握住我的手,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不想錯過我的任何表情,啞聲道:
“雅星,咱們相處了這麼多天,你難道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望著他含淚的眼,我的心動搖了。
江舟確實是一個非常好的男朋友,溫柔細心,幽默有趣。
他的愛是一條長長的河流,在悄無聲息中把我包裹起來。
滋潤了我的內心,也讓我深陷其中。
我把我的過去向他和盤托出,認真地問他:
“過去在我的心裡留下了創傷,如果你沒辦法接受的話,我們還是可以退回到朋友關係。”
他愣了片刻,忽然流下眼淚,輕柔地擁住我。
“我好心疼你,你明明這麼好,卻受了這麼多委屈。”
“不要擔心,我會和你一起面對這些創傷,我會永遠站在你身邊。”
我冷硬的心因為這些溫暖的話語漸漸融化。
這一天,我和他正式確立了交往關係。
母親也很滿意江舟這個女婿,她不止一次偷偷跟我說:
“小舟這孩子可比穆宸要好多了,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人家!”
我總是笑著點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江舟的感情也越來越深。
有一天,我在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曾經高傲的脊背已經深深彎曲,兩鬢也冒出許多白髮。
是穆宸的母親,也是我曾經的婆婆。
她的面容被深重的苦痛充斥,聲音嘶啞難聽。
在她的講述下,我逐漸瞭解到我離開後的京市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發的微博和穆宸發的宣告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白暖和穆宸的名聲徹底臭了。
本來白暖是想借著穆宸的風頭和曾經小提琴家的身份進軍娛樂圈。
卻被網路反噬,現在卻連家門都不敢出去。
她不甘心一直過著躲躲藏藏的生活。
還想故技重施,跑去國外避避風頭。
路上卻遇到極端仇視小三的網友,被潑了硫酸,直接毀容了。
她的手也被硫酸毀壞,再也沒辦法拉小提琴。
穆宸在我離開後終日渾渾噩噩,把京市翻了個底朝天,只為找到我的蹤跡。
穆氏股票跌至谷底,員工和股東們看穆宸這個瘋瘋癲癲的樣子,全都跑路了。
最後只能徹底宣佈破產。
“他是不是來找過你……”
穆夫人捂著臉,痛哭流涕道:
“他被人發現暈倒在江南,送到醫院後查出來患了胃癌。”
“他現在連床都下不來,準備直接放棄治療。”
“他最後的願望就是見你一面,你可以去見見他嗎?”
穆夫人忽然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她的臉上滿是懊悔與痛苦,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再也沒有曾經高高在上的模樣。
“之前是我不好,認為你配不上她,我錯了,你要怨就怨我吧,只求你去看他一眼!”
“我不想聽讓他滿懷遺憾地死去!”
我內心毫無波瀾。
對我來說,過去的那七年似乎成了一場夢,如雲煙般散去了。
不管是人還是事,都毫無意義。
我的眼前,只有我的母親,我的愛人,和屬於我的未來。
穆夫人仍然滿眼希冀地望著我,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我沒有說話,只是握住江舟的手,緊緊握住,十指相扣。
穆夫人明白了我的答案,她張嘴,還想在說些什麼。
我卻已經關上了門。
她不得已離開了,佝僂著背,一瞬間蒼老了10歲。
我和穆宸的故事已經結束了,可我和江舟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