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此生愛意,恨無痕_第三章 我聽着
我聽著,嗬嗬發笑。
該說不愧是孤兒,沿街乞討起來的嗎?
他可真是將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我都不敢想自己當初是有多眼瞎,才看上了這麼一個人。
我好心救他於水火,他卻反腳把我踹進淤泥裡踩死!
簡直了……
我抬頭不想認那個傻傻的自己。
卻聽到傭人彙報。
“少爺,少夫人從那天被你丟水裡面,就一直沒出來……我們拿生命儀檢測,發現湖底已無存活跡象。您還是趕快回來吧……”
李巖聽了瞳孔微微一縮。
很快又哈哈笑起來:“沒活體特徵?那說明沒出事,梁玉清她已經跑路了啊!”
他狠狠砸了下桌子,衝情人道。
“阿晉你說的沒錯,她真的很狡猾!居然把人全騙了!”
“她可真是死不悔改其惡性,合該重重加罰!”
黃柳晉見他篤定,便也露出快活的笑。
調皮地眨眼睛。
“那等你把她抓回來,要記得讓她向我下跪認錯喔!”
李巖拊掌大笑。
“放心,等我召集好人手,到時她肯定逃不脫。寶貝你先想要怎麼玩吧,這次我絕不會插手,再讓她逃脫懲罰!”
8
電話那邊的傭人聽著都懵了。
看了眼即時鏡頭裡的監控畫面,陡然打了個激靈。
“少爺你們別笑了,少夫人她真的死了!”
“我看了那轉播畫面真真的,而且那片湖水也傳出了腐臭味……”
李巖猛地彈起。
“不可能!”
“梁玉清不可能會死!她水性那麼好,就算懷了孕也能反手解開石頭上綁著的繩子,根本死不掉!而且我定製的生命監測儀,一直都在綠色安全區。她分明還活得好好的!你們別想欺騙我!”
他大吼著,腳步卻莫名踉蹌。
喃喃道,“我要回去戳穿梁玉清的把戲!讓你們這些騙子全都滾蛋!”
李巖一路闖紅燈到莊園。
中途,黃柳晉幾次叫他開車慢點,自己要嚇死了。
失魂落魄的他,都只當作耳旁風。
趕到湖邊。
一群傭人杵在那,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李巖讓人划來小舟,到了那處。
詭譎的屍體腐臭味灌入鼻腔,小船上的幾人表情都變了。
“啊啊啊!夫人她一定是死了……”
有擔小者尖叫起來。
我老公皺了皺鼻子,仍不覺得是我死後散發出的味。
“嘖,明明是你們這些惡僕放假後懶得清理,才讓這片湖泊發出一股爛魚臭!”
他振振有詞。
下人們卻不敢多應。
我透過波光粼粼的湖面,瞧見湖底那塊大石頭。
只覺得胸口也被壓了塊大石。
那時候,我是多麼想他能及時出現,把我救出生天呀。
只要李巖願救我,哪怕他過往無數次傷我,以我以前對他的那份熱忱,也不是不能選擇原諒。
可等到今天,屍體都臭了。
他才捨得過來。
所為的還是戳穿我的“假面”,讓我給他情人下跪認錯。
我轉頭,深深地盯著我的老公。
他鼻翼翕張,表情緊張地伸出手,又停下來。
對,李巖他可是旱鴨子,怎麼可能願意多碰水呢?
我已經有些失望了。
果然,李巖轉頭去看水下轉播的即時畫面。
瞧見同我入水那天所穿服裝一樣的屍體,被壓在大石下。
水草捆著的四肢,隨水流起起伏伏。
“你看,這不是還活著嗎?”
就像揭開一個惡作劇,李巖狠狠地鬆開眉頭,笑了。
有個膽大的保鏢放大鏡頭,直接說,“是屍體,已經泡腫脹了。”
李巖的笑聲,像鴨子陡然被掐住了嗓子。
卻再次拿出手機,展示那片綠色。
“那屍體應該是什麼把戲,真正的她已經逃出莊園了!”
“就因為她不想向阿晉認錯!”
李巖轉身不再看一眼,準備離開找人逮捕我。
我在空中苦笑。
原來,我老公連我屍體都認不出來……
也對,他平時根本不看我,又怎可能認出來那就是我呢?
僵滯中,有個傭人悄悄下水。
割開繩子和水草,推掉大石,我的屍體驟然浮起來。
“少爺你好好看一眼吧,這真的是被你和你那個小三,一起害死的少夫人啊!”
岸邊人也個個驚叫,都喊著夫人回來報仇了!
黃柳晉縮到李巖背後,伸手捂他眼睛。
驚聲吶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夫人怎麼能拿片場道具來嚇哥哥啊?那分明是劇組拍恐怖片用的呀!就算再怎麼生氣,也不合適吧!哥哥我好害怕,你快讓他們丟遠點……”
我老公耳朵裡,全是他情人的怪叫。
剛剛的氣氛陡然破掉。
他轉身將黃柳晉打橫抱起,只瞥一眼便厭惡離開。
“梁玉清果然歹毒任性,居然故意嚇阿晉!”
“來人啊,直接報警說她殺人跑路了!”
“我倒要看看被抓進局子後,她一個女明星,以後還能不能死不悔改,繼續在外邊瞎欺負人?!”
我無聲大笑,眼淚流成兩道寬條,砸進湖泊裡。
我都死他面前了,他居然還覺得一切都是我偽裝的?
我要真這麼厲害……
當初死也不該心軟,定要拖他下水!
我痛苦無比。
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9
我深深地看著李巖,看著這個曾經我最愛的男人。
他好像一點也不值得我愛……
我後悔了。
我不該愛上他。
但又忍不住揣測,他到底何時才會悔?
“傻愣著幹嘛?一個騙子留下來的把戲而已,還不快給我打110?!”
不堪被無視的李巖,大吼。
管家手抖,腰也挺不直。
“少爺!那真是夫人屍體啊!都腐爛浮腫了,您,您還是快讓人收斂好屍體吧!”
真是造孽啊!
李巖卻固執己見。
同黃柳晉站在一起,彷彿其他人都被矇騙住。
“夠了!別再聯合演戲欺騙我!”
“麻煩你們認清楚,給你們發工資的是我不是她!”
他威脅道,“誰要是再敢瞎嚷嚷,就同梁玉清一起滾蛋!同時,我也會讓人封殺你們,讓你們這些作惡者從此只能當無業流民!”
眾人皆驚怒,憋氣,忍著恨。
李巖霎時覺得自己爽了。
接著又大發慈悲道,“行了,梁玉清,我已經識破你的把戲,你趕緊滾出來認錯吧!不然到時候罪加一等,你可別想再向心軟的阿晉求情……我只給你三個數,立刻出來伺候我和阿晉,否則我立馬同你離婚!”
3秒鐘過去,寂靜無風。
我在空中又哭又笑,伸手抓撓過那眼瞎心盲的丈夫。
只可惜,碰不到!
而他原本信心滿滿,漸漸兩眼茫然,不停呼喊。
“該死,你到底躲在哪裡?!”
我忽而很想笑。
多傻呀他!
到現在還覺得我活著呢。
我又不是什麼能死而復生的不死鳥,他的自信,在我看來可憐又可笑。
“你們別再掩護她了,說吧,她現在躲在哪裡看戲呢?”
李巖環顧四周,問。
門口保安這時忍不住開口一指。
“喏,在那呢。”
李巖下意識咧開嘴。
不等出聲,緊接著卻發現那人指的方向是浮屍。
“你tm唬我呢?”他露出平常鮮見的陰狠。
“夠了夠了我受不了了!”人群中忽然有心理抗壓能力低的女孩子,忍不住邊跑邊哭,“太可怕了居然會有這種人!你都殺了她,還一直和小三男在那裝不信!真的很噁心人……”
“我要報警抓你……太可怕了,媽媽我想回家。”
“少夫人真的好可憐!”
群體情緒只在一瞬間就崩潰。
所有人都叫起來,混亂地衝李巖罵。
“你們這對狗男男,憑什麼傷害那麼好的少夫人?!”
“太噁心了吧這兩個男的,手段還如此殘忍……我不敢留在這了,還是趁現在沒被害死,趕緊跑吧大家!”
眼見傭人們一鬨而散。
李巖表情黑沉,無能狂怒地甩手。
“滾!有本事都tm滾!”
“我就不信所有人都被她矇蔽了雙眼和耳朵!”
“都聯合起來騙我是吧?我才不會相信你們的把戲!”
場內,寥寥只剩三兩個下人。
還都是在小船上,一時跑不掉。
李巖抬腳狠狠踹小舟,“那個該死的惡婦,她肯定是見不得我跟阿晉好,所以故意買通那麼多人演戲!”
“我才不會屈服呢,真正對我好的只有我的恩人阿晉!”
10
“少爺你糊塗啊!”
管家潸然淚下,“少夫人明明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屢屢傷她?!”
李巖怒不可遏。
“誰說她對我好了?她明明一直瞧不起我!”
“一邊故意在我眼前演戲騙人,一邊又暗地裡不停害阿晉。我和阿晉分明一直在忍讓她,她卻還是得寸進尺,現在還拿自個的命來騙我!”
“梁玉清,你到底還想害阿晉多久?!”
他沉湎在自己的情緒中。
殊不知旁人看他有多麼可笑。
既可憐,又可恨!
我覺得我和他就好像一場早就寫好了結局的悲劇。
或許連初相識,隨手叫人舍的餅,都是錯誤。
眼見李巖一錯再錯,管家終於忍不住了。
“少爺,你睜開眼睛看看你旁邊這個男人吧!真正害你的,是他啊!”
“你所認定的那個生命檢測儀,早就被他弄壞了!我不知道除了這個以外,他到底還騙了你多少……但是,老頭子我算來算去——他才是那個你最不可能懷疑,且少夫人死後,最大的得利者!!”
“我這裡有些證據,發你郵箱了,你還是好好看看吧。”
保鏢和傭人划船到岸邊,同管家一起轉身離開。
偌大的莊子,陡然空蕩、散發淒涼感。
黃柳晉抱著李巖不住撒嬌。
“他們都被收買了,全是騙你的。”
“你忘了我才是你的恩人嗎?”
李巖抓著頭髮。
總覺得事情已經脫離了軌道。
——他明明只想懲罰她,給個教訓罷了,怎麼可能會害死梁玉清呢?
但是屍體,那麼多人都在說,就是她……
李巖眼睛赤紅,急於尋回掌控感。
他問,“你還記得當初給我的燒餅,是什麼味嗎?”
黃柳晉目光躲閃。
“太久了,記不……應該是炕,不燒餅吧。”
李巖腦袋轟然炸響,眼前閃開白光。
他驟然攥緊拳頭。
狠狠撲上昔日情人的身體,如發狂野獸般不要命地錘。
我看著眼前的鬧劇,悽慘一笑。
南瓜味夾心餅乾,那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一款。
現在也喜歡,但和我老公結婚後,他一次也沒有給我買過。
反倒是黃柳晉,常常收到,卻隨手丟垃圾桶。
壓根沒怎麼在意這一款餅。
也許負人心者,終究也會被人辜負吧。
我眼見李巖將黃柳晉拖到閣樓裡反鎖,轉身去外邊查更多東西。
他好像突然就不瞎了。
臨走前,還死死盯著我屍體。
差點溢位血淚,卻又連手都不敢伸過去,仔細確認。
“哥哥,哥哥你在哪裡?我好害怕……”
屋外不遠處就是湖泊,透過窗隱約能看見浮屍。
黃柳晉面色開始變得蒼白。
恐懼中,生出詭異的溺水幻痛感。
“叩叩!”
夜徹底暗下前,大門被敲響,警察進來,收斂走我屍體。
唯一的活人作為嫌疑犯,被帶走關押。
我很快在局子裡,見到李巖。
才幾個小時沒看見,他好像驟然被人抽去二十年青春,通身氣質大變,老態龍鍾,顯得脊背都被無形力量壓彎了。
我驀然想起自己喜歡上他時——
那年高三,他青蔥歲月,拮据但一身校服洗得發白。
是清爽的皂香味。
冷淡疏離的窮學神,對我是其他男生不具備的謙遜有禮。
讓人控制不住地關注他。
後來,我幫他回到真正的家裡。
一切都變了。
11
但也許,那才是他李巖被貧窮壓垮的本性。
畢竟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看清過他。
僅僅只是作為一個陷入戀愛的傻女人,飛蛾撲火地自我感動,不斷犧牲自己。
“你為什麼認定是她的錯呢?”
警察抬手記筆錄。
寸頭型李巖,隱約見幾分少年時跟野狗搶吃時的桀驁。
他目光沉滿悲痛,像被某些字刺得身體如簍子。
“可能是中邪了吧,那個時候我聽不進她說的任何話……譬如她對我的好,哪怕親眼看見,也永遠不覺得有多重要。”
“那現在呢?”警察問。
“我不知道……”
李巖瘋魔地抓著自己的頭皮。
好像在想一個世紀難題。
“她死了?還是沒有死……梁玉清她沒有死,對不對?!”
眼見他哭得哀痛,跪下來不停扇自己嘴巴。
我在半空中瞧著心裡無一絲波瀾。
爸媽過來收斂我的屍體,他們一夜白頭,面容枯槁。
抓著李巖和黃柳晉,不停揍。
“畜牲啊你們!還我們女兒回來……你們這兩個該死的畜牲!混蛋……下地獄!”
我昔日的粉絲也給我送花圈,輓聯。
我看著她們一身黑,心也跟著變得悲傷。
我好想告訴她們——
真的,別太愛一個男人。
尤其是把自己弄丟了,更是大錯特錯。
我看見我這案子在網上同步開庭。
“…李巖和黃柳晉故意殺人證據確鑿,判無期徒刑。”
他們倆實在太脆了。
一個gay被輪暴,在幻痛中溺死在便池裡。
另一個則請求到我死的那處莊園湖泊,和我一樣,在被淤泥淹沒口鼻中無望掙扎,徹底死掉。
李巖死前幾天發現黃柳晉亂搞,害他染上髒病。
對他愈發痛恨。
藉著李家的權勢,讓人狠狠搞他的阿晉,最好生不如死!
我倒是有些意外——
旱鴨子李巖,居然請求被溺死?”
但我終究還是不想再見他。
轉身走了。
他莫名變得更瘋,常常自說自話。
“清清,對不起……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對不起,我才知道原來被溺死的人會這麼難受……”
“清清,我愛你,我愛的原來是你啊!你說好不好笑?快死了,我才真的認出來那是你……”
“最愛我的人被我親手殺死了,哈哈哈……我該死!”
李巖有時稍微會清醒一點。
此時就會跪下來不斷衝我墳墓的方向,磕響頭。
“對不起,如果能重來,我想要和你好好過一生……”
“至於那個該死的黃柳晉,小三,他該死,下輩子我要殺死他,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清清,愛我,可不可以愛我?求求你再愛我一次……”
我搖搖頭。
在三生石面前,徹底斬斷和他的姻緣線。
喝下孟婆湯,這次我誰也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