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團團_第2章 我們在空中飄浮着
我們在空中飄浮著,路過了菜市場。
有個大媽正叉著腰和別人吵架。
「要是我兒子在,看他不收拾你——」
「你個賣菜的還敢這樣和我說話——」
對方顴骨高凸,臉頰瘦削。
說話時柳眉高吊,刻薄張揚。
不是旁人,正是我前夫的母親蔣秀芝。
我心裡湧上一股噁心。
旁邊的小女孩停下腳步,歪著頭聽了半晌。
突然開口。
「這個人我認識。」
她又補充:「她經常打我,可疼啦。」
我一愣。
蔣秀芝脾氣不好,是周圍鄰居公認的事實。
她仗著自己兒子在鎮上當了個小官。
自覺高人一等,從來不拿正眼看人。
方圓三公里的鄰居都和她吵過架。
但我沒想到,她居然會打一個小孩子。
我蹲下身,皺眉問:「她為什麼要打你?」
小女孩費力地回憶著。
最後老老實實地說:
「我也不知道。」
「有時候我在曬太陽,有時候我在睡覺。」
她指著已經瞎掉的眼睛。
「她就拿棍子打我的頭,打我的眼睛。」
「我躲起來,她還踢我呢。」
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蔣秀芝的刻薄,我也早有體會。
曾經在家裡,蔣秀芝就總是挑我毛病。
嫌我家裡沒錢,嫌我配不上她兒子。
連帶對我的團團也沒有好臉色。
每次我下班回家,總能聽到她陰陽怪氣。
徐團團也只有看見我,才會飛撲到我的懷裡。
她不喜歡蔣秀芝。
蔣秀芝也不喜歡她。
我問小女孩:「那你跟你媽媽說了嗎?」
她垂下眼:「媽媽不在家。」
「而且......」
她聲音逐漸低落:「媽媽不會知道我在說什麼的。」
也是。
她只是個三四歲的小孩。
怎麼比得上老巫婆口齒伶俐。
我心裡對蔣秀芝的憎恨又濃了幾分。
她的兒子喜歡家暴。
她便故意挑撥離間。
蔣永志成了植物人,她卻沒有得到懲罰。
我俯下身,陰惻惻地低聲問。
「小妹妹。」
「你想不想懲罰這個壞婆婆?」
4.
話說出口我又覺得不妥。
對方只是個小孩子。
我利用童真善良的小孩未免有點不太道德。
沒想到她卻點了點頭。
「好!」
她仰頭認真道:「她也欺負過媽媽。」
「我要保護媽媽。」
好寶寶。
我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
這老巫婆怎麼到處欺負人啊!
我倆跟著蔣秀芝一路到了她住的地方。
小區是老小區。
電梯間都嘎吱作響。
蔣秀芝不知我們跟在她身後。
她進了電梯,按下十樓的按鈕。
我隨即把全樓層的按鈕都按了一遍。
看著逐漸亮起的按鍵。
蔣秀芝愣了愣。
她看不見我們。
電梯廂裡也只有她一人。
「奇了怪了。」
我聽見她低聲嘟囔:「電梯又壞了?」
電梯慢吞吞地向上攀爬著。
小女孩得到我的示意。
故意在電梯廂裡嗷嗚亂叫。
她的聲音化作了呼呼作響的風聲。
蔣秀芝雙目緊閉,將身體貼在門邊。
一隻手慌忙撥弄著手腕上的佛珠。
嘴裡唸唸有詞。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往常幾分鐘的電梯路程。
硬生生拖到了十幾分鍾才到她的樓層。
蔣秀芝連忙跑出電梯。
正遇到鄰居出來遛狗。
那隻小金毛看見我們,興奮地搖晃著尾巴。
身旁的小女孩跑到對方身邊。
圍著它繞圈,和對方臉貼臉。
「好久不見啊小雞毛!」
小金毛咧嘴傻笑,輕吠了幾聲。
對方主人尷尬地拉了拉牽引繩,疑惑道。
「叫什麼呢?你面前又沒有人。
」
見狀,蔣秀芝嚇得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我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後。
空曠的走廊裡。
她菜籃子裡的塑膠袋嘎吱作響,很是刺耳。
蔣秀芝摸出鑰匙準備開門。
手卻哆嗦得拿不穩。
適時,我伸手撫上她的脖頸。
冰冷輕柔,如霧如風。
她瑟縮了一下,轉身就往消防通道跑。
「徐嘉玉,別來找我啊——」
「不是我害死的你——」
「你去找我兒子,別來找我——」
她悶頭往樓下跑去。
身後,小女孩站在樓梯上方。
吹起地上的塑膠袋。
剛買的冬棗便從袋子裡咕嚕嚕地往下滾落。
蔣秀芝不小心一腳踩空。
連滾帶爬地摔下了樓梯。
直到下方傳來沉重的悶響。
我才走到她身旁。
她額頭拉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鮮??淋漓。
此時她雙眼緊閉。
像是已經昏死過去。
那張往日里總是刻薄的薄唇也毫無血色。
原來反抗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我竟然用了兩年才學會。
這裡平時很少有人經過。
蔣秀芝凶多吉少。
我倆見狀,哈哈大笑。
直到眼角浸出冷冰冰的眼淚。
我才驚醒。
不對。
我現在怎麼會流淚呢?
我適時抬眼。
發現自己被小女孩抱在懷裡。
對方笨拙地撫摸著我的頭。
像是學著自己媽媽安慰她的方式。
她短短的小手撫過我的頭頂和眼角。
靈魂重疊處。
吹起一縷單薄又冰冷的風。
我心裡莫名有種酸澀的感覺。
這才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伸手抱起她,輕聲問。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呢?」
5.
她想了想。
「我......我好像叫土土。」
又不確定。
「也可能叫天天。」
我啞然失笑:「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有些羞赧地絞著手指:「我的耳朵受過傷。」
「有些時候聽不清媽媽說話。」
收拾完蔣秀芝,已經過去了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