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曾藏月光_第7章 8

晚上，下起了暴雨。

傅時序仍舊和小安在院子裡跪著。

我推著輪椅走了出去，傅時序頓時驚喜地看向我。

“佳玥，你終於願意見我了！”

我面色無波無瀾，平靜地看向他。

“沒用的，就算你今天在我面前死了，我都不會再回傅家。”

傅時序眼底再也抑制不住如潮的悲慟，他紅著眼哽咽道：

“真的不可能了嗎？”

我堅定點頭。

“那天欣苒忌日，你說我毀了你。可是傅時序，我因為救你半身不遂，這輩子都只能坐輪椅，甚至我會漸漸癱瘓在床一動都不能動，又因為你，我失去了做媽媽的資格，明明是你毀了我。”

這段話如同當頭一棒讓傅時序再也支撐不住，踉蹌倒地。

他痴痴地看著我，最終化作喉間的一聲沉重。

“對不起，是我毀了你的一輩子。”

我沒有看他，轉身推著輪椅走了。

“離婚協議，簽了吧。”

“放過我，也是放過你自己。”

“這輩子，都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良久，傅時序低低應聲：

“好。”

三個月後，我已經換了一個城市生活。

路師兄和組織幫我開了一家書店。

我每天只要坐在櫃檯前，笑盈盈地詢問每一位客人：

“您好，您需要什麼書，我可以幫您找喔。”

風鈴響過，門口路過的學生熱情地朝我打招呼。

他們那麼年輕有朝氣，好像世間的美好都會落在他們稚嫩青蔥的臉上。

我曾經也是這樣的。

傅時序曾經也是這樣的。

夏天時，他氣喘吁吁跑了好幾家小賣部給我買我最愛吃的冰棒。

冬天時，他笨拙扭捏地拿出自己偷摸縫的圍巾套在我的脖子上。

春天他會騎著腳踏車帶我去逛遍城市的每個角落，然後將我舉起，去夠風箏。他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夠到風箏，可還是將我舉得高高。

到了秋天，他會撿好多落葉做成標本塞進我的懷裡，然後揚起嘴角：“小小浪漫，無足掛齒。”

可是什麼時候就變了呢。

我也不知道。

晚上月亮高高懸掛在天上，我不由自主想起了何欣苒。

我在警校常常受人排擠，是何欣苒替我嚇跑了所有想要欺負我的人。

但我會擼起我的衣袖紅臉說：“不用你管，我一拳就能將她們打趴下！”

何欣苒撲哧笑出了聲。

“好好好，我們佳玥最厲害了！”

“那當然，我以後可是最厲害的臥底警察！”

明月何曾藏月光，我和何欣苒都該是璀璨的月光。

所以，我從不怨恨她喜歡上了傅時序。

她的死亡，很偉大。

而我，也小小偉大一下。

“林姨，怎麼那個人天天在你門口晃啊。”

“需不需要我去報警！”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人很快將自己藏了起來。

我摸了摸那孩子的頭，“不用管他。”

“好吧，那林姨要是需要我幫忙，隨時喊我喔。”

我笑著點頭，將手裡的書遞給了那孩子。

“去看書吧。”

我默默將書店的窗簾拉了下來，打開了白熾燈。

這輩子，我不想再看見不該看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