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嗣_第6章 哀家准你開口了
「哀家準你開口了?」
珠簾後,太后冷冷開口,瞬間壓下了所有騷動。
「顧氏,你敲登聞鼓,所告何事?」
我跪了下來。
「臣婦,狀告攝政王蕭玦一一通敵叛國,意圖謀反!」
滿殿譁然!
太后聲音陡然轉厲:
「此事關乎國本,你有何憑證?」
我雙手捧起一疊卷宗。
「此乃臣婦於亡夫書房密格中尋得,皆是蕭玦與敵國往來密信,及其私鑄兵甲、籠絡邊將的罪證!」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上面色各異的群臣。
「臣婦在侯府時,早已察覺裴鈺與蕭玦往來異常。」
「後來偶然聽得二人竟密謀叛國,驚懼之餘,便決心以身作餌。」
「我假意承認有子非他親生,刻意離間,令裴鈺對蕭玦心生嫌隙。他為自保,暗中備份了這些鐵證,藏於密室。」
「蕭玦殺裴鈺,表面是因私情敗露,實則是二人分贓不均,積怨已深!」
我重重叩首,聲淚俱下:
「亡夫有罪,臣婦不敢徇私。家事再大,大不過國事!」
「臣婦甘冒險境,呈上罪證,還請太后、陛下聖裁!」
殿中一片死寂,隨即如沸水炸鍋。
數個大臣面無人色,抖如篩糠一一
這些卷宗裡,不知藏著多少人的滅頂之災。
我抬起頭,隔著重重的珠簾,對上慕容華微微彎起的眼眸。
我知道。
這吃人的世道,該換一片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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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呈上的罪證,在朝堂掀起了一場滔天巨浪。
以攝政王蕭玦為首的黨羽被連根拔起,或流放,或問斬。
而侯府因老侯爺與裴老元帥年事已高,且確不知情,勉強保住了性命。
但侯府爵位被褫奪,家產盡數充公。
我帶著五個孩子自立門戶。
隨後應召入宮,成了慕容華身邊的近侍女官。
明日,便是蕭玦的凌遲之刑。
慕容華帶我親臨天牢。
昔日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如今衣衫襤褸,遍體鱗傷,蜷縮在汙穢的草蓆上。
他聽見腳步聲後,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竟閃過一絲笑意。
「慕容華......我早知你非池中之物。」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奇異的欣慰感。
「果然......我沒看錯你。」
他的目光恍惚,彷彿穿透時空,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我也是這樣,像個乞丐一樣蜷縮在牆角。而你,是那個衣著光鮮、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原來不管我怎麼爬......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慕容華冷笑一聲。
「你錯就錯在,總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蕭玦,你的野心太大了。」
他忽然低笑出聲,帶著幾分癲狂。
「是麼?可我最想要的,早已得到過了。」
「那是在我夢裡才敢出現的妄念......連我自己都沒想到,它竟能成真。」
慕容華將一個食盒放在他面前,語氣平靜無波。
「若你最想要的已然得到,我本可留你一命。」
「可惜......你要的實在太多了。」
她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
「而這龍椅,只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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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侍立一旁,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這兩人的關係,果然不尋常。
蕭玦,曾是慕容華身邊一個沉默寡言的小侍衛。
他為她出生入死,險些丟掉性命。
後來,他從屍山血海中一步步爬到了攝政王的高位。
一路扶持慕容華的兒子登上帝位。
但自慕容華垂簾聽政以來,二人便一直明爭暗鬥。
蕭玦的野心,路人皆知。
慕容華開啟了食盒。
裡面並非珍饈美饌,只是幾道最簡單的家常菜。
她將菜碟一一擺出,蕭玦看著,竟低笑出聲。
「看來大小姐的廚藝,還是毫無長進。」
他執起竹筷,細細嘗過每一道菜。
「番茄炒蛋,鹽重了;青椒肉絲,火候老了;這糖醋魚......煎糊了。」
嘴上挑剔著,他卻將每一碟都吃得乾乾淨淨。
慕容華斟滿一杯酒,推至他面前。
「這是毒酒。」
他怔了怔,隨即接過,仰頭一飲而盡。
「多謝......大小姐。」
毒發很快,鮮血從他唇角湧出。
慕容華不顧汙穢,將他輕輕攬入懷中。
他緊緊攥住她的衣袖,氣息微弱地問道:
「你...可曾告訴稷兒...他的身世?」
慕容華任由他抓著,平靜道:
「他只需知道,他的母親是慕容華,便足矣。」
景和五年秋。
權傾一時的攝政王蕭玦,於天牢內「畏罪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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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數十年, 我輔佐慕容華, 以鐵腕與智慧滌盪朝堂。
我們力行新政,創「均田平賦法」, 清丈土地, 遏制豪強, 使萬民得飽暖。
開鑿永濟渠, 貫通南北, 漕運通達, 商旅不絕。
我主持重修《景和正典》, 為往聖繼絕學。
更特闢《巾幗列傳》, 令天下女子功績, 不致湮沒於青史。
朝中廣開仕途,設女子科舉,興辦官立女學。
寒門才子、閨閣英傑,皆能立於朝堂, 共議國是。
我亦成為開國以來第一位女宰相。
每一道新政頒佈, 必有守舊老臣伏闕痛哭, 血書彈劾。
慕容華常將那些奏本擲於我案前,拊手大笑。
「這群老朽,究竟是怕妖后禍國,還是怕女子掌權?」
我答道:「螳臂當?, 終將被碾於時代巨輪之下。」
她曾問我:「你不怕後世史書,罵你我牝雞司晨, 為妖為孽?」
我望著宮城外萬里江山, 答道:
「千秋功過,任爾評說。」
「百年後不過一抔黃土, 身前不為身後名。
」
「但求問心無愧,功在當代, 利在千秋。」
景和十五年,皇帝慕容稷禪位於母,自請為逍遙王。
慕容華登基為帝, 定國號為「周」。
改年號為啟明。
自稱「聖神皇帝」。
啟明王朝五十年間,揮師北伐,收復燕雲十六州, 拓疆三千里。
勸課農桑,輕徭薄賦,倉廩充實,路不拾遺。
開絲綢新路, 納萬國來朝。
史稱「啟明之治」, 為中原千古未有的盛世。
暮年時, 我立於宮闕高樓,俯瞰這錦繡山河。
忽然憶起少年在女學時,夫子訓誡:
「女子一生,當以相夫教子、傳宗接代為重。」
那時, 慕容華於學堂上霍然起身, 聲震梁宇:
「傳誰的宗?接誰的代?」
「女子為何要以血肉之軀,去成全他人的香火?」
「終有一日, 我要傳我自己的宗,接我自己的代!」
昔日驚世之言,今朝已成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