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在葬禮求娶青梅,我回苗疆他哭了_第8章 8
“將軍這是何意?不是等我落魄嗎,怎的弄成這副模樣?如今落魄二字,怕是與你更相稱。”
他杵著長槍,竭力保持站立的姿勢,嘴唇烏黑,目光卻炯炯,
“婉兒,我不忍你泥潭深陷,提前來探路,卻遇迷障,這裡危險。”
聲音虛弱而疲憊,“之前說了太多氣話,你別怨我,回中原吧。”
他搖搖欲墜,我巋然不動。
他仍著大婚那日的紅袍,而我早換作黑衣苗繡,銀冠銀鈴。
我皺眉,“毒瘴是為護佑疆土,你不擅闖,不會被誤傷,請回吧。”
謝思遠格外執拗,決口否認,“你不跟我走,我就不回去。”
一副決意命喪當場的樣子。
似乎他只需溫言兩句,我就必須識相,他稍稍低頭,我就必須諒解。
往日種種,一筆勾銷?
憑什麼?
我深吸口氣,猛地踹掉他的長槍,“我江婉看上去很賤嗎?”
“婉兒,你這是逼我去死。”
火氣噌的一下竄高,我唇線繃直,“要死滾回中原,別在這死。”
兩地交接處敏感,哪由他胡鬧。
謝思遠神情哀慟,忽而抽出一支銀簪,梗著脖子遞過來,
“你孃的陪葬,我親自修補好了,婉兒,算我求你……”
我略微詫異,接了過來。
做工簡陋,拼接處更是粗糙,卻把我思緒拉回了過去。
兒時不受寵,因此主君賞下的首飾,全都先由長姐挑選。
到我這,不僅是剩下的殘次品,還很可能被二次惡意損毀。
謝思遠時常翻牆進來,替我揀出好一些的搶救,淬火重煉。
“別哭喪個臉了,等你及笄,我攜最好的聘禮,來定親。”
按理,他該娶嫡女,卻頂著諸多壓力,改成了我的名字。
可後來,他又率先毀約,偏信青梅鬧翻了阿孃葬儀,自此兩訣。
我有時真的看不清他。
謝思遠半跪在地,咳嗽著辯解,“蘇芊我已經發賣,你不必掛懷。”
我猛地驚出一身冷汗。
攤開手,我向他展示銀簪的裂痕,“破鏡難圓,你不知麼?”
他竟猝然暴起,抓著銀簪抵在我喉嚨,嚴聲警告:“由不得你。”
瞬間,苗疆族民亦舉起武器。
“退後!”謝思遠儼然像個瘋子,猩紅著眼大吼,“送我們回中原,否則我跟她同歸於盡。”
簪首尖利,刺刮出了斑點血跡。
族民驚怒交加,巫聲咒罵不斷。而我和衛筠,卻相視一笑。
謝思遠放聲狂笑,銀簪逼得更近,語氣幾分譏嘲:
“婉兒,如此看來,你挑的下家的眼光太差,不像要營救的意思。”
我淡笑,“因為沒必要。”
“謝將軍以為,我會被你欺詐第二次麼?倒不如憂心自己的手。”
早在接過銀簪時,我以防萬一,掩著袖子在簪尾淬了蠱毒。
果然,謝思遠右手蔓上青黑。
很快,他顫抖不穩鬆開銀簪,半邊胳膊無力地垂下,定定望著我,
“整整七年相依相伴,你定要撕破顏面,同我走到這一步嗎?”
可這一步,分明是他先邁出。
我微嘆:“謝思遠,你並沒有多深情,多難以割捨,只是不甘心。”
蘇芊如此,江婉,也是如此。
我不再多言,一個手刀把他砸暈,餵了解藥扔上馬,踹回中原。
將軍合該戍邊關守家國,不該平白折在這裡,死在苗疆邊界,也恐徒增紛擾。
衛筠氣定神閒地靠近,撿起銀簪,“走吧,長老在等。”
回到寨子,長老並沒預料中的嚴肅,反而像個暴躁小老頭。
他咋呼著訓斥了衛筠好幾句,又揪著我耳朵絮叨,講聖女的責任。
卻在看見孃的棺材時,紅了眼眶,脊背忽地彎了下去。
“我去葬她。”
他嗓音嘶啞,瞬間蒼老了許多。
二十年斷親絕義,父女再見,竟相隔陰陽,再難敘上一句。
我和衛筠默然,並肩目送。
不久後,我繼任聖女,和衛筠順利完婚,後誕下一女。
長老高興得兩天沒睡,翻遍古籍,給她取名為“熙”。
意為光明燦爛。
小熙五歲時,不知聽了哪位姑姨的逗弄,吵嚷著想吃中原的糕點。
我和衛筠被鬧得無法,一邊嗔怪對方寵慣女兒,一邊收拾包袱。
就近挑了個邊陲小鎮,進到酒館,喚小二點了滿桌糕點。
“謝謝爹爹孃親!”
小熙兩眼放光,給我們一人吧唧一口,隨後埋頭苦吃,極其沉浸。
店裡忽而喧嚷起來:
“誒,那老將又來了,天天揣著長槍,說要保苗疆太平,瘋了吧?”
“就是,中原跟苗疆和平百年,哪用得著他管閒事,別管啦吃飯。”
我下意識偏過頭。
那人滿頭白髮卷亂,看著有些邋遢,望過來,形狀瘋癲而熟悉。
他瞧見了跳脫的小熙,神色恍惚了一瞬,顫巍著身軀湊近。
眸子渾濁,聲音嘶啞,問我:“夫人,可否賞杯酒喝?”
衛筠護住小熙,警惕地拽我衣角,袖中悄然爬出一隻毒蛇。
我搖頭示意,按回蠢蠢欲動的小蛇,轉身斟了一杯酒,
“將軍赤膽忠心,保家衛國平天下,江婉佩服,敬您一杯。”
他眼眶溼潤,回應得斷斷續續:“飲下這杯酒,可否殊途同歸?”
我目光沉靜而決絕,輕聲笑:
“同杯不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