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頂著高危拼死拼活幹了一整年,卻被建築公司老闆惡意欠薪。
四處奔波無果後,他只能小心翼翼揣著最後的希望來找陸承幫忙。
“女婿,這欠薪官司難不難打啊?”
“如果不難的話,能不能幫幫爸......”
陸承不顧絲毫情面,上下打量我爸幾秒,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
“難不難打不說。”
“主要你們要回來那點錢,夠付我一半律師費嗎?”
我爸侷促地搓搓衣角,瞬間尷尬得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
我忍無可忍正要開口,下一秒,他手機卻響起。
來電女生嗔笑兩聲,不知說了什麼。
很快,陸承便眉眼舒展,嘴角勾起。
“你放心,法律顧問而已,我當然擅長。”
“朋友之間,不許跟我談錢聽到沒。小事一樁,我一分錢也不會收。”
看著陸承一改方才尖酸刻薄的大方模樣。
我掐了掐掌心,內心一片平靜。
既然朋友之前談錢傷感情。
那我也離了婚。
和他做回朋友。
......
陸承掛完電話,轉頭看見我爸還站在客廳裡,眉頭瞬間死死皺起。
“還有事?”
他語氣恢復冰冷又不耐煩,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爸站在光潔的瓷磚地上,渾身僵硬。
常年幹工地活的粗糙雙手無處安放,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
五十多歲的大男人,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卑微又無助。
他猶豫了很久,這才結結巴巴開口。
“女婿,我還有幾十個一起幹活的工友,全都沒結工資。”
“所有人的工錢加起來,有兩百多萬,也不少了。”
“你看看,能不能抽空幫幫忙?”
話音落下,陸承狠狠摔掉手裡的鋼筆。
鋼筆撞擊桌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我爸嚇得渾身一個哆嗦。
“幾十個原告?你要我打集體訴訟?”
“你知道這種案子有多繁瑣、多耗精力嗎?”
“一群底層工人,認知低、難溝通,全是麻煩!”
“我剛接了大企業的法律顧問工作,日程排得滿滿當當,沒空管這些瑣事。”
“你們去找法律援助吧,那些沒案源的小律師,正好拿你們練手積累經驗。”
一番不留情面的話,把我爸的臉面碾得一乾二淨。
我爸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只能尷尬地轉過身。
佝僂的背影,看著格外心酸委屈。
我再也忍不住,聲音顫抖地質問。
“陸承,你怎麼能這麼對我爸?”
不等陸承開口反駁,我爸連忙回頭抬手攔住我。
他生怕我吵架,破壞我和陸承的婚姻。
“別吵,雅雅,是爸不對。”
“是我冒昧上門,給女婿添麻煩了,你們好好過日子。”
“我再想辦法......家和萬事興......”
我看著爸爸飽經風霜、佈滿皺紋的蒼老臉龐,眼眶瞬間通紅。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
爸爸怕我受後媽的委屈,這輩子咬牙沒有再婚。
他又當爹又當媽,一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長大。
為了供我讀書,他在工地拼死拼活,吃盡了世間所有的苦。
可如今,他只是為了血汗錢求助,卻換來這般極致的羞辱。
我強忍著哽咽,開口挽留他。
“爸,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
“你的事,我們慢慢談。”
爸爸輕輕搖了搖頭:
“我吃過了,外面還有一群工友等著我訊息。”
爸爸轉身下樓,我立刻彎腰換鞋,想要下樓送送他。
陸承突然開口叫住我。
“你等一下。”
我腳步一頓,心裡還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
我以為他是良心發現,想要改口緩和態度。
可下一秒,他冰冷的話語卻徹底擊碎我的僥倖。
“把他剛剛穿過的拖鞋扔了,我有嚴重潔癖,受不了怪味!”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
我死死咬住嘴唇,強忍著眼眶的淚水。
我沒和他爭辯,默默換好鞋下樓。
快步跑出小區大門,看到路燈下,站著幾十個中年男人。
他們都是和爸爸一起在工地幹活的工友。
個個衣衫陳舊、滿面風霜,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愁苦。
眾人一看見我爸出來,立刻一窩蜂圍了上來。
“老溫,怎麼樣了?你女婿肯幫忙打官司嗎?”
我爸雙手緊緊搓在一起,臉上是藏不住的尷尬和窘迫。
“我女婿工作太忙了,實在抽不出空,幫不上我們。”
話音落下,人群裡瞬間響起一片失望的嘆息聲。
緊接著,幾道嘲諷的聲音突兀響起。
“我就說你吹牛吧,什麼知名大律師女婿,根本不靠譜。”
“真有那麼厲害的女婿,怎麼會看著我們被拖欠工資不管不問?”
我爸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辯解。
“我沒有吹牛,我女婿真的很厲害。”
“只是他只接大案子,我們這點小錢的糾紛,他看不上。”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往下掉。
我滿心愧疚。
只覺得自己太沒用,虧欠了爸爸一輩子的養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