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落榜四年後,我親手把發小送進了監獄_第2章 2
第2章 2
6.
當晚九點,我準時抵達廢棄倉庫。
林強已經到了。
他套著一件深色呢子大衣,皮鞋鋥亮,手裡夾著一根香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看到我進來,他狠狠吸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滅。
“陳嶼,你真以為你修好了一臺機床,就成了廠裡了不得的人物?”
他冷笑一聲,語氣更加不屑:“廠長讓你寫檢討你都敢拒絕,你真以為你能翻天?”
我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平靜看著他:
“你昨天讓林剛去食堂鬧,是因為你怕了。”
“我怕?” 林強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我怕你一個臭打工的?”
他猛地收住笑,臉色變得猙獰:“我告訴你,這化工廠,姓林!”
“廠裡一半的中層幹部,都跟我爸是過命的交情!”
“你想跟我鬥?你鬥得過我爸?鬥得過整個化工廠的關係網?”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讓你因為‘操作失誤,損壞廠區財產’,被直接開除?”
他說著,從大衣內兜裡掏出一疊大團結,狠狠甩在地上。
粉紅色的紙幣,散落一地,整整兩百塊。
“拿著錢,” 他居高臨下,像打發一條狗,“明天自己去辦離職手續,滾回你的南方去。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看著地上的錢,沒動。
“林強,你這輩子,是不是隻能靠偷別人的東西活著?”
林強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的眼神變得陰鷙,充滿殺意。
“你找死!”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狠狠甩在我臉上。
紙張滑落,掉在地上。
我低頭一看,是一張調令,蓋著化工廠鮮紅的公章。
【調令:二車間維修工陳嶼,即日起調往三車間,任搬運工。落款:林建國。】
“看到了嗎?”
林強笑得得意而瘋狂,“我爸批的!你技術再牛又怎麼樣?”
“我讓你去搬麻袋,你就得去搬麻袋!”
“我讓你幹最髒最累的活,我讓你一輩子抬不起頭!你鬥不過我,永遠都鬥不過!”
他說完,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撿起地上的調令,緩緩抬起頭。
林強,林建國,你們以為靠威脅、靠調崗,就能打垮我?
你們錯了。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退一步,我要讓你們為偷走我的人生,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接下來的兩天,我一邊照常去三車間搬麻袋,忍受林家父子的刻意打壓,一邊利用休息時間,四處打聽郵遞員王大海的下落。
我先去了鎮上的郵局,老員工們要麼支支吾吾不敢說,要麼就說王大海早就退休了,沒人知道住址。
顯然,林家的威脅,到現在還在起作用。
我沒有放棄,又找了同村的趙峰,軟磨硬泡之下,趙峰看我實在執著,又聽說了林家的所作所為,終於鬆了口,幫我託鎮上的親戚打聽。
兩天後,趙峰偷偷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偏僻村莊的地址:
“這是王大海老家,他退休後就搬回去了,三十多里地,你小心點,林家的人說不定還盯著他。”
拿著紙條,我攥緊拳頭,心裡終於有了底。
7.
當天上午,我跟車間主任請了半天假,借了趙峰的二八大槓自,頂著深秋的冷風,朝著三十里外的鄉下,瘋狂蹬去。
風颳在臉上像刀割,路上的石子硌得腳踏車胎哐哐響,可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王大海,拿到代簽存根,釘死林家父子的罪證。
兩個小時後,我終於抵達那個偏僻的小村莊。
在村民的指引下,我找到了王大海的家。一座破舊的小院,土牆黑瓦,院子裡種著幾盆蘭花。
一個戴著草帽、穿著粗布背心的乾瘦老人,正蹲在地上,給蘭花剪枝。
聽到腳步聲,老人抬起頭,眯著渾濁的眼睛,看向我:
“小夥子,你找誰?”
我把腳踏車停穩,快步走到老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為我被偷走的人生,為我四年的苦難,為所有被掩蓋的真相。
“王師傅,我叫陳嶼。”
我抬起頭,直視老人的眼睛,聲音堅定,“四年前,有一封寫著我名字的重點化工大學錄取通知書,是您親手派送的。”
王大海捏著剪刀的手,猛地一頓。
他上下打量了我很久,眼神複雜,嘆了口氣:
“小夥子,我知道你為什麼來。”
“可是林建國現在是副廠長,權大勢大,我一個退休的糟老頭子,惹不起啊......”
我沒有逼他。
只是默默擼起袖子,露出我雙臂上密密麻麻、新舊交錯的傷疤。
有機床燙的、有鐵器劃的、有重物壓的。
每一道疤,都是我四年苦難的見證。
“王師傅,” 我的聲音平靜地陳述事實,“您看這雙手。”
“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日夜夜,我在南方的流水線上,流血流汗,吃盡苦頭。”
“我原本可以拿著筆,坐在明亮的大學教室裡讀書。”
“可就因為林建國濫用職權,就因為林強貪心自私,我的人生,被徹底改寫。”
我看著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逼您。如果您今天不願意作證,我立刻就走。”
“但我向您保證,哪怕最後拼得魚死網破,我也要把這場官司,打到底!”
院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風吹過蘭花葉子的沙沙聲。
王大海看著我手臂上的傷疤,看著我眼中不屈的光芒。
良久。老人猛地抽了一口旱菸,狠狠把煙槍磕在石桌上:
“造孽啊!林建國這個王八羔子!把老實人往死裡欺負!”
他猛地站起身,轉身走進裡屋。
五分鐘後,老人捧著一個生鏽的鐵皮餅乾盒走了出來。
“我幹了一輩子郵政,有個習慣,” 王大海的聲音顫抖,“凡是重要的掛號信、錄取通知書,我都會自己留一張存根。”
“這盒子裡,裝的是我一輩子的良心。”
他顫抖著開啟鐵皮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疊泛黃的紙張。
老人的手指,在裡面慢慢翻找。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老人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捏起一張小小的、泛黃的郵政簽收單,緩緩舉起。
陽光穿透雲層,落在那張小小的紙片上。
三個龍飛鳳舞的鋼筆字,清晰刺眼,鐵證如山。
林建國(代)
旁邊,還蓋著當年化工廠教務處的鮮紅公章。
我接過那張存根,指尖微微發抖。
四年了。整整四年。
我終於,拿到了最關鍵的證據。
回到化工廠宿舍,已經是傍晚。
我把所有證據,一一整理好:
高中成績單底檔、郵局代簽存根、兩位證人按了紅手印的書面證詞。
我鋪開信紙,一筆一畫,寫下實名舉報信。
抬頭,重重寫下:省工業廳紀檢監察委、省教育廳聯合調查組 親收
我沒有寫一句多餘的情緒,沒有喊一句冤屈。
只寫事實,證據,完整的時間線。
四年前的騙局,錄取通知書被截留,身份被頂替,四年的打壓與威脅。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白紙黑字,不容辯駁。
第二天一早,我騎車趕到縣城最大的郵局。
把這封裝著我四年青春、四年苦難、四年真相的舉報信,以加急掛號信的方式,直接寄往省城。
寄出信的那一刻,我站在郵局門口,抬頭望向天空。
陽光正好。
我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8.
舉報信寄出第三天。
晚上,我正在宿舍修理一臺廢舊收音機,門被輕輕敲響。
是趙峰,他神色緊張,閃進屋裡,反手把門關上。
“阿嶼,出事了!”
“林強剛才找到我,讓我給你帶話,他想跟你認真談條件。”
我抬眼:“什麼條件?”
“他說,不是之前的小錢,是正式的補償,只要你撤掉舉報,不再追究此事。”
趙峰壓低聲音,“明天中午,廠區外面的國營飯店,他一個人來。”
我沉默片刻,點頭:“我去。”
第二天中午,國營飯店。
小包間裡,林強已經坐在那裡。
他臉色陰沉,眼底佈滿血絲,顯然這幾天過得並不安穩。
看到我進來,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推過來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
“這裡是一千塊。” 林強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絲勉強的耐心,“我爸說了,只要你撤掉舉報,不再追究此事。”
“第一,立刻調你去廠技術科,工資翻倍。”
“第二,給你辦一個函授大專文憑,廠裡評職稱、漲級別,全部優先。”
“第三,以後在廠裡,沒人敢再欺負你。”
他看著我,試圖用利益打動我:“阿嶼,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何必鬧到魚死網破?”
“你拿了錢,有了好崗位,我保住我的工作和前途,兩全其美,不好嗎?”
我看著桌上的信封,沒有碰,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考慮三天。”
林強以為我心動了,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想通就好,早點給我答覆。”
他說完,轉身離開包間。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我才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臺小巧的、我親手修好的燕舞牌收錄機。
紅色的錄音指示燈,一直亮著。
我倒回磁帶,按下播放鍵。
林強收買我的聲音,清晰無比,一字一句,完整記錄。
我把磁帶取出,小心翼翼地放進盒子裡,貼上標籤:最終證據。
林家的死穴,我已經牢牢攥在手裡。
接下來,就等著審判降臨。
9.
舉報信寄出第五天。
化工廠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湧動。
上午十點。
三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納,鳴著警笛,直接開進化工廠大門,停在行政樓下。
車上,走下一群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工作人員。胸前的徽章,刺眼而莊嚴。
是省工業廳、省教育廳聯合調查組。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炸遍全廠每一個角落。
“省裡來人了!”
“查林副廠長!”
“聽說林強的大學是頂替別人的!”
“真的假的?太嚇人了!”
車間停工。食堂停業。
幾千名職工,全都湧到行政樓周圍,踮著腳圍觀。
人群中,林剛臉色慘白,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林強站在辦公室視窗,臉色死灰,眼神絕望。
不到半小時,訊息傳回:
林建國被當場帶走,接受隔離審查!
林強被暫停一切職務,等候處理!
整個化工廠,徹底沸騰。
之前嘲笑我、鄙夷我、孤立我的人,此刻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敬畏、心虛、同情,還有深深的愧疚。
趙峰紅著臉跑到我面前,拍了拍我肩膀:
“阿嶼,你受苦了!林家父子真是罪有應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公道,從來不會缺席。只是來得晚了一些。
下班鈴聲敲響。
廠區大門口,人山人海,幾千名職工湧出,擠得水洩不通。
所有人都在議論調查組、議論林家、議論被偷走人生的我。
就在這時。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猛地從行政樓方向衝過來,“噗通” 一聲,跪在廠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是林建國。
那個曾經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頤指氣使、手握大權的林副廠長。
此刻頭髮凌亂,衣衫褶皺,滿臉淚痕,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一看到我,立刻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住我的腿,放聲大哭:
“陳嶼!陳嶼啊!你行行好!放過我們家強子吧!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是我一時糊塗!”
“當年強子沒考上大學,在家鬧著要喝農藥,我是當爹的,我沒辦法啊!”
“你可憐可憐天下父母心,你去跟調查組說,都是誤會,咱們私了行不行?”
他哭得撕心裂肺,聲淚俱下。
周圍幾千名職工,全都安靜下來,看著這場鬧劇。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只是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建國,聲音不大,卻讓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副廠長,你兒子前兩天,還拿著一千塊錢,還有技術科的崗位,來收買我,讓我撤掉舉報。”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他那個時候,怎麼沒說自己要喝農藥?”
林建國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頭,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驚恐與慌亂。
我緩緩舉起手,手裡拿著一盤小小的磁帶。
“這裡面,是他親口承認,用錢、用崗位收買我的錄音。鐵證如山。”
這句話,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林建國最後一絲理智。
他徹底崩潰,徹底瘋狂,徹底失去控制。
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把所有最真實、最醜陋、最見不得光的內幕,一股腦全部抖了出來:
“要不是他天天在家摔東西!嫌沒面子!嫌在兄弟面前抬不起頭!”
“要不是他非要那個大學生文憑,非要去大學泡城裡的姑娘!”
“老子堂堂一個副廠長,犯得著為了你這個泥腿子,冒這麼大的風險嗎?!”
“你就是個鄉巴佬!你的分數就該給我們強子用!你讀了大學也是個窮鬼!”
話音落下。
全廠幾千人,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沒有走投無路。沒有逼不得已。沒有家庭困難。僅僅是為了面子。
為了虛榮。為了泡姑娘。
他們就高高在上,偷走了一個寒門學子的人生。
沉默之後,是滔天的憤怒。
“畜生!”
“太不要臉了!”
“偷別人的人生,還這麼理直氣壯!”
“簡直不是人!”
罵聲震天。
林建國站在原地,臉色從通紅,到慘白,到死灰。
他終於意識到,他親手,把自己和兒子的最後一層遮羞布,撕得粉碎。
我看著他,冷冷開口:“你的面子,不配用我的人生買單。”
說完,我轉身,在幾千人的注視下,大步離開。
背後,是潮水般的罵聲,和林家徹底的末日。
10.
一個月後。
省廳的紅標頭檔案,正式下發。
貼滿化工廠每一個公告欄。
處理結果,大快人心:
林建國:濫用職權、偽造公文、頂替學籍,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移交司法機關,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林強:違規獲取高考成績與大學學歷,全部登出,化工廠予以除名,永不錄用。
當年所有違規證明、檔案、記錄,全部撤銷,恢復我真實身份與成績。
檔案貼出的那一刻,全廠歡呼。
曾經欺負我、打壓我、嘲諷我的人,紛紛上門道歉。
我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追究。
仇恨解決不了問題,我要的,從來不是報復,而是公道。
當天下午。化工大學副校長親自帶隊,來到化工廠。
在全廠職工代表的注視下,副校長雙手捧著一封錄取通知書,鄭重交到我手上。
“陳嶼同學,” 副校長語氣鄭重,“你當年的成績真實有效,學校經研究決定,為你破例補錄,並提供帶薪脫產進修名額。”
“你失去的四年,我們盡最大努力,為你彌補。”
我捧著那份遲到了整整四年的錄取通知書,指尖微微發抖。
十八歲那年夏天,那個在村頭日夜盼望郵遞員的少年。
那個以為自己落榜、絕望南下的少年。
在二十二歲這年,終於等到了屬於他的,遲到的正義。
我沒有狂喜,沒有落淚。只是輕輕把錄取通知書,放進工具箱最底層。
旁邊,是那些見證了真相與苦難的證據。
我抬頭,望向遠方。
陽光正好,風很乾淨。
四年前被偷走的那條路,我終於親手,走了回來。
我的人生,誰也偷不走。誰也搶不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