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斤榴蓮的報復_第2章 榴蓮盛宴
第2章 榴蓮盛宴
6
懲罰的第一天。
早上七點。
我準時敲響了次臥的門。
「周子軒,起床吃飯。」
沒有回應。
我直接拿備用鑰匙擰開門。
周子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嚕打得震天響。
我走到床邊,把手裡的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到他鼻子底下。
濃烈的榴蓮味瞬間在房間裡炸開。
這是我用昨晚那碗被他踩爛的榴蓮肉,加熱後拌的掛麵。
周子軒在睡夢中皺起眉頭,鼻子抽動了兩下。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直接乾嘔了一聲。
「嘔......什麼東西這麼臭!」
他一把推開碗,麵條差點灑在被子上。
「你的早餐。」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榴蓮拌麵。趁熱吃。」
周子軒看清碗裡的東西,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不吃!噁心死了!像屎一樣!」
他捂著嘴,拼命往床角縮。
「昨晚是誰說,榴蓮最好吃了,能吃一輩子?」
我端著碗,一步步逼近。
「你親手挑的,你親腳踩的。」
「一克都不能浪費。」
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強行把碗湊到他嘴邊。
「吃。」
周子軒拼命掙扎,手腳並用。
「我不吃!放開我!你個瘋女人!」
他一巴掌打翻了碗。
黏糊糊的榴蓮麵條糊了他一身,也灑在我的衣服上。
那股味道,讓人窒息。
我沒有生氣。
只是平靜地鬆開手。
「不吃就算了。」
「中午繼續。」
我轉身走出房間。
身後傳來周子軒崩潰的大哭聲。
「我要找爺爺!我要找奶奶!你虐待我!」
他拿出電話手錶,瘋狂地撥打號碼。
我走到客廳,一把拔掉了路由器的電源。
順便掐斷了家裡的網路。
他的電話手錶沒有WIFI,根本打不出去。
中午。
周大海起床了。
他餓得前胸貼後背,走到廚房找吃的。
掀開鍋蓋。
一股濃烈的榴蓮味撲面而來。
榴蓮燉雞。
我特意沒有放姜蔥蒜,只放了大量的榴蓮肉和一隻草雞。
「林悅!你他媽有病吧!這能吃嗎?」
他衝到客廳,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坐在沙發上,正在看一本書。
頭都沒抬。
「愛吃不吃。」
「不吃就餓著。」
7
周大海氣得渾身發抖。
「行!你不做飯,老子自己點外賣!」
他掏出手機,準備點餐。
我合上書,慢慢站起身。
走到廚房,拿起那把剔骨刀。
走到他的外星人電腦前。
「你點一個試試。」
周大海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著我冰冷的眼神,嚥了口唾沫。
「你,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我舉起刀,刀尖對準了機箱。
周大海慫了。
他狠狠地摔了手機。
「瘋子!一家子都被你搞瘋了!」
他氣沖沖地穿上鞋,摔門而去。
去公司吃食堂了。
家裡又只剩下我和周子軒。
下午三點。
周子軒餓得受不了了。
他偷偷溜出房間,在廚房裡翻箱倒櫃。
試圖尋找一絲能吃的東西。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連一粒生米都被我收起來了。
他絕望地看著冰箱裡那一鍋黃色的榴蓮雞湯。
肚子發出雷鳴般的叫聲。
他嚥了口唾沫,拿起勺子,顫抖著舀了一勺湯汁,送進嘴裡。
甜、腥、臭、膩。
四種味道在口腔裡爆炸。
「嘔!」
他直接吐在了地板上。
連苦膽水都吐出來了。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冷冷地看著他。
「好喝嗎?」
他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我要吃飯,給我白米飯!」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沒有白米飯。」
我走到冰櫃前,開啟蓋子。
拿出一塊凍得像石頭一樣的榴蓮肉。
走到他面前。
「只有這個。」
周子軒看著那塊散發著寒氣的黃色固體,拼命搖頭。
「我不吃,我錯了媽媽,我再也不敢了!」
「我把錢還給你,我讓爺爺給你錢!」
他伸手去抱我的腿。
我避開了。
「晚了。」
我半蹲下身子,溫柔地掰開他的嘴。
將那塊凍得梆硬的榴蓮肉,死死塞進他嘴裡。
冰冷的觸感,刺鼻的味道。
瞬間填滿他的口腔。
「這可是你精挑細選的寶貝。」
「一克都不能浪費。」
「乖,咱得吃到明年呢。」
周子軒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想吐,但被我死死捂住嘴巴。
只能硬生生地把那股噁心的味道嚥下去。
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這,只是第一天。
8
第五天。
整個家已經徹底淪為了「生化隔離區」。
沙發上、窗簾上、衣服上,甚至連呼吸的空氣裡,都醃入了那股揮之不去的榴蓮發酵味。
周大海已經三天沒回家了。
他藉口公司加班,睡在了辦公室的行軍床上。
留下我和周子軒,在這個發臭的牢籠裡對峙。
周子軒瘦了一圈。
原本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眼窩發青。
他每天只靠喝自來水充飢。
餓到極點時,就去舔水槽裡殘留的殘渣。
但他依然拒絕吃冰櫃裡的榴蓮。
那是他最後的倔強。
也是他「天生壞種」的底色......死不認錯。
下午。
我在主臥裡補覺。
突然,廚房傳來一陣劇烈的打砸聲。
「乒!乓!嘩啦!」
我猛地驚醒,衝出房間。
廚房裡一片狼藉。
碗碟碎了一地,調料瓶倒在地上,醬油和醋混合著榴蓮的味道,刺鼻得讓人作嘔。
周子軒正站在一片狼藉中。
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死死盯著我。
他的眼睛紅得像一隻發狂的野獸。
腳邊,是被他剪成碎片的、我最喜歡的一件真絲連衣裙。
那是他從陽臺上扯下來的。
「給我吃的!」
他揮舞著剪刀,像個小瘋子一樣尖叫。
「我知道你藏了吃的!給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說過,家裡只有榴蓮。」
「你騙人!」
他突然轉身,衝向陽臺。
陽臺上,掛著一個鳥籠。
裡面是我養了三年的玄鳳鸚鵡「小黃」。
周子軒一把扯下鳥籠,開啟門。
一把抓住了那隻受驚撲騰的小鳥。
「你不給我吃的,我就弄死它!」
他雙手用力,死死掐住小黃的脖子。
「放手。」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給我泡麵!我知道你櫃子裡藏了泡麵!快給我拿出來!」
他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
小黃髮出淒厲的慘叫聲,翅膀劇烈地掙扎著。
我沒有動。
也沒有去拿泡麵。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扭曲的、充滿惡意的臉。
9
「咔嚓。」
一聲微弱的脆響。
小黃的掙扎停止了。
軟綿綿地垂下了頭。
周子軒愣住了。
他似乎也沒想到自己真的會掐死它。
他鬆開手,小黃的屍體掉在地上,羽毛散落一地。
「是......是你逼我的!」
他往後退了一步,試圖把責任推給我。
「你不給我吃的,它才死的!」
我走過去。
蹲下身,撿起小黃的屍體。
它還是溫熱的。
我把它放進一個小紙盒裡,放在一邊。
然後,我站起身。
走到周子軒面前。
「啪!」
我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的力氣。
周子軒被扇得倒退了兩步,摔在地上。
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這是我第一次打他。
八年來,哪怕他再調皮搗蛋,我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他反應過來,像個潑婦一樣在地上打滾尖叫。
「我要告訴爺爺奶奶!我要讓他們打死你!」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用鑰匙猛地擰開。
周大海衝了進來。
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公公婆婆。
「怎麼了怎麼了?我的大孫子怎麼了?」
婆婆一進門,連鞋都沒換,直接撲向地上的周子軒。
一股濃烈的榴蓮味燻得她直皺眉頭。
「哎喲喂!這屋裡是什麼味兒啊!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公公也捂著鼻子,滿臉怒容。
「林悅!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大海說你瘋了,我看你是真瘋了!」
周子軒看到救星,立刻抱住婆婆的脖子嚎啕大哭。
「奶奶!媽媽要餓死我!她還打我!你看我的臉!」
他指著臉上清晰的巴掌印。
婆婆一看,心疼得直哆嗦。
轉頭衝我破口大罵。
「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還是當媽的嗎?怎麼下得去這麼重的手!」
「不就是幾萬塊錢嗎?至於把孩子折磨成這樣嗎?」
「大海!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教訓教訓這個瘋婆子!」
10
周大海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兒子臉上的巴掌印。
他覺得自己的男性尊嚴受到了挑戰。
他在父母面前,必須展現出一家之主的威風。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揚起手。
「林悅,你太過分了!」
他的手還沒落下。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動我一下試試。」
我手裡,不知何時握住了那把剛剪碎我衣服的剪刀。
剪刀尖銳的刃口,抵在周大海的胸口。
周大海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著我眼底的瘋狂,後背一陣發涼。
「你,你放下刀......」
「滾。」
我只說了一個字。
「帶著你的好兒子,還有你的好爹媽,滾出我的房子。」
「這房子是婚前我爸媽全款買的,寫的是我的名字。」
「現在,立刻,滾。」
公公婆婆被我的氣勢鎮住了。
他們從來沒見過我這副模樣。
以前的林悅,總是溫聲細語,任勞任怨。
「反了反了!兒媳婦要殺人了!」
婆婆嚇得躲在公公身後。
「大海!我們走!帶著子軒回我們那去!這破地方誰稀罕待!」
公公拉起周子軒,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給我等著!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
周大海如蒙大赦,趕緊護著父母和兒子,逃命似的離開了這個充滿榴蓮味的家。
大門「砰」地關上。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我放下剪刀。
走到陽臺,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們以為,離開這裡就結束了嗎?
不。
「天生壞種」的破壞力,從來不會因為換個地方就停止。
好戲,才剛剛開場。
11
一週後。
公公婆婆的家。
自從周子軒搬過去後,那裡的雞飛狗跳就沒停過。
公婆溺愛孫子,幾乎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
要吃炸雞,買!
要喝可樂,買!
要玩手機,給!
但他們低估了周子軒被壓抑後的報復性反彈。
這天下午。
公公在小區棋牌室打麻將。
婆婆在廚房做飯。
周子軒躺在沙發上,拿著公公的手機,正在玩那款讓他走火入魔的網遊。
「充值成功:648元。」
「充值成功:6480元。」
「恭喜獲得:至尊神龍坐騎!」
周子軒看著螢幕上金光閃閃的特效,興奮得雙眼放光。
他根本不知道錢的概念。
他只知道,只要輸入那六位數的支付密碼,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而那個密碼,是他偷看爺爺去超市買菜時記住的。
一下午的時間。
他瘋狂地點選購買。
把遊戲裡所有最貴的裝備、皮膚、坐騎,全部買了個遍。
直到手機螢幕上彈出一行字:
「餘額不足。」
他撇了撇嘴,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真沒勁,這麼快就沒錢了。」
傍晚。
公公打完麻將回家。
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
突然,他看到了一條未讀簡訊。
點開一看。
「您的尾號1818賬戶,於今日15:43分消費6480元......」
「您的尾號1818賬戶,於今日15:45分消費6480元......」
密密麻麻的消費記錄,拉不到頭。
公公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顫抖著手,點開銀行APP,查詢餘額。
原本顯示著「153,200.00」的數字。
現在變成了「12.50」。
那是他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
準備留著以後看病、買墓地的救命錢。
沒了。
全沒了。
「啊!」
公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老頭子!你怎麼了!」
婆婆聽到聲音衝出來,看到倒在地上的公公,嚇得魂飛魄散。
「打120!快打120!」
12
救護車呼嘯而至。
公公被抬上了擔架,臉色鐵青,呼吸微弱。
急性心肌梗死。
醫院的搶救室外。
周大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走來走去。
婆婆坐在長椅上,哭得死去活來。
周子軒縮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但並不覺得內疚,只覺得害怕。
「誰是病人家屬?去交一下手術費和押金,先交五萬。」
護士拿著單子走出來。
周大海摸了摸口袋。
他每個月的工資大半都還了房貸和車貸,手裡根本沒多少閒錢。
「媽,你那還有錢嗎?」他焦急地問。
婆婆哭著拍大腿。
「錢都在你爸那張卡里啊!全被這個小畜生給敗光了!」
她突然站起來,衝到周子軒面前,狠狠地捶打他。
「你這個敗家子啊!你這是要逼死你爺爺啊!」
周子軒被嚇哭了,拼命躲閃。
「我不知道!我只是玩遊戲!是遊戲扣的錢!」
周大海煩躁地推開婆婆。
「行了別打了!現在打他有什麼用!」
他走到一旁,掏出手機,撥通了我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我的聲音很平靜。
「林悅!快!轉五萬塊錢給我!爸突發心梗,在醫院搶救,等著交錢!」
周大海的聲音焦急而命令。
「沒錢。」
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你怎麼可能沒錢!你工資卡里少說也有大幾萬!快轉過來!人命關天啊!」
「我的錢,不是已經變成五百斤榴蓮了嗎?」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冰櫃。
「你說過,不就幾萬塊嗎?」
「現在,你爸的命,不也就值這幾個榴蓮錢嗎?」
周大海在電話那頭愣住了。
隨即爆發出一陣狂怒。
「林悅!你他媽是不是人!那是我爸!你公公!」
「你到底給不給?」
「不給。」
我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順便拉黑了他的號碼。
在醫院的走廊裡,周大海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絕望地滑坐在地上。
他終於體會到了。
那種積蓄被至親之人瞬間毀掉的無力感和絕望感。
天道好輪迴。
這回旋鏢,終於紮在了他們自己身上。
13
公公的命算是保住了。
但因為沒有及時湊齊最好的支架費用,只能用了普通的,後續需要長期吃藥靜養。
十五萬養老金徹底打了水漂。
找遊戲公司退款?
那是他自己輸入密碼買的,賬號繫結的還是成年人的身份證,根本退不回來。
周家徹底亂套了。
公公躺在病床上,每天指著婆婆和周大海罵。
婆婆每天以淚洗面,再也不提「大孫子」三個字。
周大海四處借錢,焦頭爛額。
而周子軒,成了全家人厭棄的掃把星。
沒人給他做飯,沒人給他買玩具,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晦氣。
他受不了這種落差。
在一個深夜。
他偷偷拿了婆婆的手機,錄了一段影片,發到了短影片平臺上。
影片裡。
他頭髮凌亂,衣服故意在地上蹭得髒兮兮的。
對著鏡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叔叔阿姨們好,我叫周子軒,今年八歲。」
「我媽媽虐待我。」
「她把家裡所有的吃的都扔了,逼我天天吃發臭的榴蓮。」
「我不吃,她就打我,還拿剪刀要殺我。」
「她還把我趕出家門,現在爺爺生病了,她一分錢都不給。」
「求求你們救救我,我不想死......」
不得不說,他很有演戲的天賦。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配合著臉上還沒完全消退的巴掌印。
瞬間引爆了網友的同情心。
影片被瘋狂轉發。
熱度迅速攀升。
【天哪!這是什麼惡毒後媽!】
【親媽能幹出這種事?建議嚴查!】
【逼孩子吃發臭的榴蓮?這是變態吧!】
【地址在哪?我要去報警把這個毒婦抓起來!】
第二天一早。
我的手機就被各種陌生號碼打爆了。
有罵街的,有威脅的,還有自稱是調解節目的記者。
我沒有接。
直接拔了電話卡。
小區物業群裡也炸開了鍋。
鄰居們紛紛認出了影片裡的孩子。
「這不是602家的那個熊孩子嗎?」
「原來那股臭味是她逼孩子吃榴蓮搞出來的?太狠了吧!」
「平時看著挺老實一個女人,怎麼這麼變態。」
有人甚至把我的門牌號發到了網上。
14
下午,幾個自稱是「正義網友」的人,堵在我家門口。
用力地砸門。
「開門!毒婦!出來給孩子道歉!」
「虐待兒童,你不得好死!」
他們在門上潑紅油漆,貼大字報。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靜靜地聽著門外的謾罵和砸門聲。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有些想笑。
這就是網路。
只看表面,不問因果。
周子軒以為,利用輿論就能逼我妥協?
太天真了。
我開啟電腦。
調出家裡的監控錄影。
第一段,周子軒趁我高燒,偷拿手機支付五萬塊。
第二段,快遞送來五百斤榴蓮,周子軒叉腰挑釁,踩爛果肉。
第三段,周大海縱容兒子,指責我小題大做。
第四段,周子軒瘋狂砸廚房,剪碎我的衣服,掐死鸚鵡。
我把這些影片剪輯在一起。
沒有加任何濾鏡和配樂。
只在開頭打了一行字:
【關於‘逼吃榴蓮’事件的完整真相。】
然後,我用一個新註冊的賬號,把影片發了出去。
沒有買流量,沒有做推廣。
但我知道,真相的反轉,永遠比造謠更吸引眼球。
果不其然。
不到兩個小時,輿論徹底反轉。
那些原本罵我的人,看完完整影片後,全都驚呆了。
「我草!這哪是受虐兒童,這簡直是天生壞種啊!」
「趁媽發燒偷五萬塊買榴蓮?這小孩也太惡毒了吧!」
「掐死無辜的小鳥,砸廚房,這長大了還得了?」
「支援媽媽!這種熊孩子就該狠狠治!」
「爸爸更噁心,和稀泥的偽君子!」
風向瞬間改變。
之前砸我門的「正義網友」灰溜溜地跑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討伐周大海和周子軒的私信。
周子軒的影片被平臺下架。
他不僅沒得到同情,反而成了全網唾罵的「惡童」。
而我。
關掉電腦。
從通訊錄裡翻出一個很久沒聯絡的號碼。
撥了過去。
「喂,大伯嗎?」
「我是林悅。」
「您之前不是說,鄉下的養豬場缺個打雜的幫手嗎?」
「我這裡有個人選。」
「管吃管住就行,不用給工錢。」
「對,脾氣有點倔,需要您‘好好管教’。」
結束通話電話。
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該收網了。
15
凌晨兩點。
萬籟俱寂。
我躺在主臥的床上,並沒有睡著。
多年的疲憊和最近的折騰,讓我的神經衰弱到了極點。
突然,大門傳來極其輕微的鑰匙轉動聲。
「咔嗒。」
門開了。
我瞬間睜開眼。
藉著窗外的月光,我看到一個人影輕手輕腳地溜了進來。
是周子軒。
自從偷錢事件後,他被爺爺奶奶趕了出來,周大海也顧不上管他,他只能在外面遊蕩,餓極了才偷偷用備用鑰匙溜回家找吃的。
他沒有開燈。
像一隻熟練的耗子,摸進了廚房。
一陣悉悉索索的翻找聲後。
他似乎發現什麼都沒有,氣急敗壞地踢了一腳櫥櫃。
然後,腳步聲慢慢向主臥靠近。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我沒有動。
依然保持著平穩的呼吸,裝作熟睡的樣子。
主臥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周子軒的腦袋探了進來。
他在黑暗中盯了我很久。
確認我睡著後,他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月光下,他的手裡反光。
是一把菜刀。
那是廚房裡唯一一把我沒收起來的刀。
他握著刀柄,一步步走到我的床頭。
八歲的孩子,身高剛好到床沿。
他舉起菜刀。
沒有任何猶豫,對準我的被子,狠狠地劈了下來。
「去死吧!老太婆!」
「唰!」
刀鋒劃破被套的聲音。
但並沒有砍中肉體的實感。
因為在刀落下的前一秒,我已經迅速翻身滾到了床的另一側。
「啪!」
我按亮了床頭燈。
刺眼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周子軒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閉上了眼睛。
手裡的菜刀還保持著砍在枕頭上的姿勢。
我站在床的另一邊,冷冷地看著他。
「你想殺我。」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周子軒睜開眼,看到我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兇狠取代。
「對!我就想殺了你!」
16
他再次舉起菜刀,指著我。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買那麼多榴蓮,我就不會去爺爺家!」
「如果不是你不給錢,爺爺就不會生病!」
「現在全家都不要我了,網上的人也罵我!」
「全都是你的錯!」
他的邏輯,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天生壞種」。
永遠是別人的錯。
永遠不會反思自己。
我看著他,心裡最後那一絲屬於母親的悲憫,徹底煙消雲散。
「好。」
我點點頭,聲音出奇的平靜。
「既然你覺得都是我的錯。」
「那我把你送走,你就不用再看到我了。」
我沒有去搶他手裡的刀。
而是轉身,走出了主臥。
路過餐廳時。
我停下腳步。
看著那臺轟隆隆作響的巨大冰櫃。
裡面的榴蓮,已經凍了整整半個月。
我伸手,握住電源插頭。
用力一拔。
「嗡......」
壓縮機的聲音停止了。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子軒提著刀追出來,看到我的動作,愣住了。
「你幹什麼?」
我轉過頭,看著他。
笑了。
「你的寶貝,該化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
隨著冰櫃溫度的升高。
那些被密封在袋子裡的榴蓮肉,開始慢慢融化。
刺鼻的味道令人作嘔。
整個家,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垃圾場。
周大海回來拿換洗衣服時,被這股味道燻得連門都沒敢進。
直接在樓道里吐了個昏天黑地。
而周子軒,被我反鎖在屋子裡。
整整三天。
沒有水,沒有電,沒有食物。
只有滿屋子越來越濃烈的腐爛榴蓮味。
他從一開始的瘋狂砸門、咒罵。
到後來的哭泣、哀求。
最後,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當大伯的破皮卡停在樓下時。
我戴著防毒面具,打開了門。
周子軒躺在冰櫃旁,面如死灰,渾身散發著惡臭。
看到我,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救命......」
他氣若游絲地吐出兩個字。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走吧。」
「去過你的新生活。」
17
周大伯是個粗獷的鄉下漢子。
常年在養豬場幹活,身上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泔水味。
但他對付不聽話的牲口,很有一套。
「這就是那小子?」
大伯捏著鼻子,看著地上爛泥一樣的周子軒。
「這味兒,比我豬圈裡還衝。」
「對。」我遞過一張紙。
「大伯,這是自願放棄撫養權和委託監護的協議。」
「周大海已經簽過字了。」
為了推卸給公公治病的債務,以及擺脫這個惹禍精兒子。
周大海簽字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
大伯看都沒看,直接按了個手印。
「放心吧,交給我。」
「我那豬圈裡,最缺的就是這種能幹粗活的半大小子。」
「保證給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大伯像拎小雞一樣,拎起周子軒的後衣領。
周子軒勉強睜開眼,看到大伯那張凶神惡煞的臉。
嚇得一哆嗦。
「你,你是誰?放開我......」
「我是你大爺!」
大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豬場的鏟屎官了。」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餵豬、清糞、挑水。」
「幹不好,沒飯吃!」
周子軒驚恐地看向我。
「媽!媽媽救我!我不要去養豬!我要回家!」
他終於知道害怕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被拋棄了。
「這就是你的家。」
我指了指那臺已經開始往外滲黃水的冰櫃。
「但你不要了。」
「帶走吧。」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大伯拖著周子軒下了樓。
樓道里迴盪著周子軒淒厲的哭喊聲,但很快就被皮卡車破舊的發動機聲掩蓋了。
送走周子軒後。
我請了專業的保潔公司。
花了一萬塊錢。
把那個冰櫃,連同裡面所有腐爛的榴蓮,一起拉去了垃圾處理廠。
然後,我開始清理周子軒在這個家裡留下的所有痕跡。
他的衣服、玩具、限量版卡牌。
全部打包,賣給了廢品回收站。
他的房間,被我改造成了書房。
周大海的電腦、衣物,也被我打包扔在了門外。
我換了門鎖,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
向法院提交了離婚訴訟。
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他一分錢都分不到。
至於他怎麼還那十五萬的債,怎麼面對他癱瘓在床的父親。
那都不關我的事了。
做完這一切。
我坐在煥然一新的客廳裡。
泡了一杯清茶。
陽光透過陽臺的玻璃灑進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空氣中,再也沒有那股令人窒息的惡臭。
只有淡淡的茶香。
我深吸了一口氣。
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18
七年後。
市中心最大的一家進口生鮮超市。
我推著購物車,正在挑選晚上的食材。
三十五歲的我,剪了利落的短髮,穿著剪裁得體的風衣。
眉眼間不再有當年的疲憊與陰鬱,取而代之的是從容與自信。
離婚後,我賣掉了那套房子。
重新找了份工作,憑藉著骨子裡的狠勁和執行力,幾年時間就做到了部門總監的位置。
週末有空,我就帶著爸媽去各地旅遊。
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讓一讓!讓一讓!前面那個推車的,沒長眼睛啊!」
一聲粗魯的呵斥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皺了皺眉,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油膩工服的少年,正推著一輛堆滿紙箱的平板車,橫衝直撞地走過來。
少年看起來十五六歲。
身材幹瘦,皮膚黝黑粗糙。
頭髮像是很久沒洗了,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散發著一股常年混跡在底層、混合著汗酸和某種說不清的臭味。
我側身讓開。
少年推著車,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突然,平板車的一個輪子卡在了地磚的縫隙裡。
車身猛地一歪。
最上面的一箱貨物重重地砸在地上。
「砰!」
紙箱裂開。
幾個巨大的金枕榴蓮滾落出來。
其中一個熟透的,直接摔成了兩半。
濃郁的榴蓮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哎喲我操!」
少年暗罵了一聲,趕緊蹲下身去撿。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那黃色的果肉時。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嘔......」
他趴在地上,毫無預兆地劇烈嘔吐起來。
彷彿那股味道觸發了他身體裡某種極其恐怖的記憶開關。
他吐得撕心裂肺,連黃疸水都吐出來了。
超市的理貨員聽到動靜跑過來。
看到這一地狼藉,氣得破口大罵。
「周子軒!你他媽怎麼搞的!」
「這是今天剛到的特級金枕!摔壞了你賠得起嗎你!」
「天天干活磨磨蹭蹭,聞個榴蓮還能吐成這樣,你是個廢柴嗎!」
周子軒。
聽到這個名字,我推著購物車的手微微一頓。
我低下頭,仔細打量著地上那個縮成一團、吐得渾身抽搐的少年。
七年的時間。
那個曾經白胖囂張、不可一世的「天生壞種」。
如今變成了這副佝僂、卑微、滿身髒汙的模樣。
19
聽說,他在大伯的養豬場幹了五年。
每天吃剩飯,乾重活,稍有反抗就會換來一頓毒打。
後來大伯的豬場倒閉了。
他跑回了城裡。
但周大海早就因為躲債跑路了,爺爺去世,奶奶改嫁。
他成了真正的孤兒。
沒有學歷,沒有技能,只能在各大超市打零工,幹最髒最累的活。
周子軒吐完了。
虛弱地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視線,剛好與我交匯。
他愣住了。
哪怕七年沒見,哪怕我變化很大。
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我。
那個曾經把他送進地獄的女人。
「媽......」
他嘴唇顫抖著,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向我伸出那雙沾滿汙垢的手。
「媽,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在這裡幹了......」
「我求求你......」
他的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顯得無比可憐。
但我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連一絲報復的快感都沒有了。
因為不在乎,所以不痛不癢。
我從包裡抽出一張溼巾。
擦了擦剛才不小心沾到手背上的一點灰塵。
然後,我走到生鮮區。
指著貨架上包裝最精美、價格最昂貴的一盒「貓山王」果肉。
「麻煩幫我拿一盒這個。」
理貨員趕緊幫我打包好,遞給我。
我拿著那盒榴蓮。
走到周子軒面前。
他滿含希冀地看著我,以為我要買給他吃。
以為我要原諒他。
我看著他。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然後,當著他的面。
手一鬆。
那盒價值幾百塊的頂級榴蓮。
「吧嗒」一聲。
準確無誤地掉進了他旁邊的垃圾桶裡。
「有些東西,爛了就是爛了。」
「就像有些味道,聞一次,就該記一輩子。」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踩著高跟鞋,推著購物車。
從容地走向了收銀臺。
身後,傳來周子軒絕望而崩潰的嚎啕大哭。
以及理貨員不耐煩的催促聲。
但這都與我無關了。
外面的陽光很好。
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