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寂廖,愛意凋零_第16章 16三年後
16
三年後。
瑞士,蘇黎世。
溫姝玥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三份待審的合同,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她卻渾然不覺。
三年前,她跟著許淮澤帶許竹來了瑞士。
這裡有全球頂尖的神經康復中心,許竹的治療方案由六國專家聯合制定,恢復得比預期要好。
溫姝玥進了許氏集團,從基層做起。
許淮澤把當初她轉讓的那些溫氏股份全部還給了她。
按照如今許氏的市值,光是分紅就夠她幾輩子衣食無憂。
她完全可以不工作,但她不肯停下來。
每天早上六點到辦公室,深夜十一二點才離開,週末也不休息,不是在看報表就是在開會,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不留一絲縫隙。
許淮澤看得出來。
她不是在拼事業,她是在麻痺自己。
在用沒日沒夜的忙碌麻痺自己,不讓自己有任何空閒去想那些事,關於許竹,關於那場意外,關於那份始終壓在她心底的愧疚。
“姝玥,今天早點回去。”許淮澤靠在她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杯熱的拿鐵遞過去。
溫姝玥頭也沒抬:“這份方案明天要交,我再看看。”
“方案後天交也來得及。”
“早點做完早點安心。”
許淮澤沉默了幾秒,沒有再勸。
他知道勸不動。
這三年來,他試過無數次,帶她出去散心,讓她放假休息,甚至直接把她電腦鎖了,都沒有用。
唯一能讓她放下工作的,只有許竹。
每週三和週六,溫姝玥會雷打不動地去康復中心看許竹。
她會帶上許竹愛吃的點心,給她唸書、陪她曬太陽、幫她做全身按摩。
每次一去,就是大半天。
大部分都是安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臉,一坐就是一兩個小時,一動不動。
護工說,溫小姐每次來的時候眼圈都是紅的,但從來沒有在許竹面前哭過。
其實到現在,許家已經沒有任何人怪她了。
許淮澤不怪她,許家父母不怪她,就連許竹自己在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姝玥,你別管我了。
可溫姝玥還是放不下。
那份愧疚像是長在了她骨頭裡,怎麼剜都剜不掉。
她覺得是自己害了許竹。如果不是因為她,許竹不會被捲進那場陰謀;如果不是為了救她,許竹不會變成這樣。
所以她拼命工作,拼命賺錢,拼命對許竹好,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償還一點點。
那天,溫姝玥又加班到深夜。
她從公司出來後直接拐去了康復中心,推開病房門,許竹安靜地躺在床上,和往常一樣。
溫姝玥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太累了,她靠在床沿,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髮。
然後是一個沙啞的、像是很久沒用過的聲音:“姝玥......”
溫姝玥猛地抬頭。
許竹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以前那種模糊的半夢半醒,而是清醒地看著她。
她昏迷了太久,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含混不清,但眼神依然溫柔。
和從前一模一樣。
和三年前那個為了幫她出頭,把她當作真朋友,為她抵禦一切傷害的許竹,一模一樣。
溫姝玥愣了很久。
然後,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趴在許竹的床沿,哭得渾身發抖,三年來所有的愧疚,自責,壓抑,全部在這一刻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