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讓我替白月光坐牢,出獄那天他跪着等我_第2章 5紀臨川第一次要求延長探監

丈夫讓我替白月光坐牢,出獄那天他跪着等我發布時間:2026-06-15作者:放歌的放歌

第2章

5

紀臨川第一次要求延長探監。

獄警問我:「見嗎?」

我說:「不見。」

周律師把檔案攤在桌上。

「姜小姐,您父親當年是紀氏最早的出資人之一。後來紀家掌權,這部分股份一直由代持協議壓著。姜先生病重前,已經完成確權。」

我看著那一行數字。

百分之三十一。

足夠讓我坐上紀氏第一大個人股東的位置。

也足夠讓紀臨川這些年握在手裡的權力,開始發抖。

周律師說:「姜先生還留了一段錄音。」

錄音筆開啟。

我爸的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喘。

「瓷瓷,要是你聽到這個,爸大概已經沒法護著你了。」

我低下頭。

「紀家欠我們姜家的,不是一點錢。你媽當年不讓我爭,說一家人別算太清。可爸現在後悔了。」

錄音裡,他咳了很久。

「臨川那孩子,心不壞,但太自負。他覺得所有人都該按他的路走。瓷瓷,別再聽話了。」

錄音停住。

我把手放在桌下,指尖掐進掌心。

周律師遞給我紙巾。

我沒接。

「還有一件事。」他說,「您父親去世前,曾要求醫院保留全部探視記錄和監控。紀先生簽字火化當天,宋晚寧也在。」

我抬眼。

周律師又說:「她戴著那枚玉扣。」

我沒說話。

探監室外有人敲門。

紀臨川的聲音傳來:「姜瓷,我知道你聽得見。」

獄警看向我。

我點頭。

門開了。

紀臨川站在門口,外套沒扣,眉眼裡壓著倦色。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卻是:「股份的事,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

我看著他。

「我爸死後。」

他沉默了下。

「姜瓷,紀氏不是你能碰的地方。你把股權交給我,我會按市價三倍補償你。」

周律師皺眉:「紀先生,這是脅迫性談判。」

紀臨川沒看他。

「我們夫妻之間說話,輪不到外人插嘴。」

我說:「快離婚了。」

他的眼神沉了沉。

「我還沒簽。」

「離婚協議不是你讓助理擬的嗎?」

紀臨川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是之前。」

之前。

真方便的兩個字。

之前我沒有股份。

之前我爸還沒死在他簽字的醫院裡。

之前我還是那個會為了父親低頭籤認罪書的姜瓷。

他說:「你先冷靜。等你出來,我們談。」

我問:「談什麼?」

「談你爸的事,談我們的事,也談晚寧。」

宋晚寧的名字一出來,空氣都舊了。

我低聲說:「玉扣還我。」

紀臨川閉了閉眼。

「我會讓她還。」

「現在。」

「她身體不好,別逼她。」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哪怕到了這一刻,宋晚寧仍然排在我爸的骨灰前面。

我點點頭。

「那就董事會上見。」

紀臨川臉色一變。

「姜瓷,你別胡來。」

我把通話器放下。

他還在說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出獄那天,下雪。

監獄門開啟時,我只拎了一個小袋子。

裡面有兩件換洗衣服,一張病危通知,一份死亡證明,還有那支認罪書用過的鋼筆。

紀臨川站在雪裡。

黑色大衣落了白。

他身後停著那輛熟悉的車。

從前我總坐副駕駛。

後來那裡放宋晚寧的披肩。

現在副駕駛空著。

他朝我走過來。

「姜瓷,我來接你。」

我停在臺階上。

「紀先生,司機在等我。」

他伸手來拿我的袋子。

我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雪落在他指節上,很快化成水。

「別這樣。」他說,「外面冷,先上車。」

我看著他。

我從前發燒到三十九度,他也這麼說過。

先上車。

先回家。

先別鬧。

所有的先,最後都沒有後來。

一輛灰色商務車停在路邊。

周律師下車,為我拉開車門。

紀臨川看見他,聲音發緊:「你今天要去哪裡?」

我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合上前,我說:「紀氏。」

紀臨川的臉色終於白了。

車子啟動。

後視鏡裡,他站在雪裡,第一次沒有追上來。

6

紀氏董事會比我想象中熱鬧。

我進去時,會議室裡所有聲音都停了。

有人認出我,低聲說:「她不是紀總太太嗎?」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剛出獄那個?」

這些話落在桌面上,不輕不重。

紀臨川坐在主位,臉色沉得厲害。

宋晚寧坐在旁聽席,腕上空了。

玉扣不在。

我掃了一眼,沒問。

周律師替我拉開椅子。

我坐下。

紀臨川看著我:「姜瓷,今天會議議題不是家事。」

我說:「我不是來談家事的。」

周律師把檔案分發下去。

「各位董事,姜瓷女士已合法持有紀氏百分之三十一原始股權。今日起,她有權參與所有重大決策。」

會議室裡立刻炸開。

宋晚寧臉色發白,輕聲叫:「臨川......」

紀臨川沒有回頭。

他盯著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點頭。

「知道。」

「紀氏現在經不起動盪。」

「我爸死的時候,也經不起拖延。」

他眼神一刺。

旁邊的老董事咳了一聲:「姜小姐,私事歸私事,公司不能拿來賭氣。」

我看向他。

「李董,三年前城東專案,姜家墊資兩千萬,紀氏至今沒還。您簽過字,需要我把合同念一遍嗎?」

李董閉了嘴。

另一個董事皺眉:「你剛出來,對公司不瞭解吧。」

周律師推過去一份材料。

「這份是姜小姐在服刑期間完成的財務異常梳理,涉及宋晚寧女士經手的三筆採購款。」

宋晚寧猛地站起來。

「你汙衊我。」

她眼睛紅了,看向紀臨川。

「臨川,我沒有,我只是按你們給我的流程簽字。」

紀臨川看向檔案。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我說:「紀先生,當初讓我認罪時,你說所有證據都指向我。現在我想問,宋晚寧的私人賬戶為什麼會收到供應商返款?」

宋晚寧哭著搖頭。

「那是他們借我的錢,我不知道那是返款。」

我看著她。

「一共六筆,金額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宋小姐借錢,也挺講究。」

會議室裡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又立刻憋住。

紀臨川合上檔案。

「這些材料,我會讓審計部核實。」

「當然。」我說,「所以今天我只提一個議案。」

周律師接過話:「暫停宋晚寧女士在紀氏所有職務,配合內部審計。」

宋晚寧臉上的血色褪乾淨。

她抓住紀臨川的袖口。

「臨川,你信我呀。我只是害怕,我什麼都不懂,你知道的。」

紀臨川低頭看她。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他還會像從前一樣擋在她面前。

他說:「先配合審計。」

宋晚寧僵住。

我垂下眼。

原來他不是不能公正。

只是從前不肯對我公正。

投票很快透過。

宋晚寧被請出會議室時,經過我身邊。

她忽然俯下身,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玉扣在臨川那裡,你想要,就去求他。」

我抬眼看她。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很輕地彎了一下。

「姜瓷,你爸死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你贏了股份又怎樣?」

我沒有動。

紀臨川卻站在她身後。

他聽見了。

宋晚寧轉身時,臉色瞬間白了。

「臨川,我不是那個意思......」

紀臨川看著她,眼神陌生。

「出去。」

宋晚寧哭著跑了。

會議繼續。

我提出第二個議案。

「重查當年商業過失案。」

紀臨川終於開口:「姜瓷。」

我看向他。

他聲音低啞:「這件事,私下談。」

我說:「當年你讓我公開認罪,現在想私下談?」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翻頁聲。

我把那支鋼筆放在桌上。

「紀總,這支筆,你還記得嗎?」

紀臨川的目光落在筆上,喉結輕滾。

我說:「它簽過我的認罪書。今天,也可以籤複查申請。」

7

複查申請遞上去的第二天,紀臨川來了我住的酒店。

我開門時,他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

「玉扣。」

我沒接。

他開啟盒子。

青白色的玉扣躺在黑絨布上,那道細裂還在。

只是繩結換過了。

不是我媽當年編的那個。

我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

指腹摸到裂紋時,還是疼了一下。

紀臨川看著我的手。

「對不起。」

我把盒子合上。

「玉扣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他沒動。

「姜瓷,我們談談。」

「談案子,找周律師。談離婚,找我的代理律師。談公司,明天董事會。」

他眼底壓著疲憊。

「那談你爸。」

我抬頭。

他聲音低下去:「我不知道通知被壓了那麼久。助理說你情緒不穩定,我以為晚幾天告訴你,是為你好。」

我說:「你總是為我好。」

他臉色白了一點。

「葬禮的事,是我錯了。」

「嗯。」

紀臨川怔住。

大概沒想到我只回一個字。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

我退後半步。

他的手落空。

「姜瓷,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問:「哪種?」

他啞聲說:「像看一個陌生人。」

走廊燈很亮。

他站在光裡,眉眼還是從前那副好看的樣子。

可我忽然想不起,我為什麼曾經那麼喜歡他。

也許是因為他在雨夜背過我。

也許是因為我爸手術成功那天,他替我買過一碗熱粥。

也許只是因為那時我太年輕,把一點好當成了全部。

電梯門開了。

周律師走出來,看見紀臨川,腳步頓了頓。

「姜小姐,檢方那邊同意調取原始郵件伺服器了。」

紀臨川轉頭。

「這麼快?」

周律師說:「姜先生生前提交過一份補充材料,只是當年被壓在紀氏法務部,沒有進入卷宗。」

我看向紀臨川。

他皺眉:「我不知道。」

我點頭。

「你不知道的事挺多。」

周律師又遞給我一份檔案。

「還有,宋晚寧今晚訂了去新加坡的機票。」

紀臨川臉色一變,立刻拿出手機。

電話打過去,沒人接。

我說:「紀先生,你該去追她。」

他看著我。

「你希望我去?」

我低頭摸著玉扣。

「你從來都會去,不需要我希望。」

這句話讓他僵在原地。

手機終於接通。

宋晚寧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哭腔:「臨川,我害怕,他們都要害我,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紀臨川閉了閉眼。

「你在哪?」

「機場。」

他看了我一眼。

我側身讓開門口。

「去吧。」

他握緊手機,像終於意識到這一次只要走,就真的沒有人等他回來。

宋晚寧還在哭:「臨川,你來接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紀臨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晚寧,原地等警察。」

電話那頭的哭聲停了。

我抬眼看他。

他沒有看我,只對手機說:「別再跑了。」

半小時後,宋晚寧在機場被帶走。

當晚,紀臨川在酒店樓下站了三個小時。

雪又下起來。

前臺給我打電話:「姜小姐,樓下那位先生說想見您。」

我說:「不用。」

「他說他會一直等。」

我看著桌上的玉扣。

「隨他。」

窗外的雪落在路燈下。

紀臨川站在白茫茫的夜色裡,肩上積了一層薄雪。

像把從前我等他的那些夜晚,都還了一點回來。

可只是一點。

遠遠不夠。

8

宋晚寧的審計結果出來時,紀氏股價跌了七個點。

她經手的採購合同有問題。

供應商是她表哥開的空殼公司。

返款進了她的私人賬戶,又轉去國外基金。

當年那起商業事故,也不是我籤批失誤。

原始審批郵件裡,最後一次修改許可權來自宋晚寧的電腦。

記者堵在紀氏樓下。

紀臨川從車上下來,被問得寸步難行。

「紀總,當年您太太是否替宋小姐頂罪?」

「紀總,宋小姐和您是什麼關係?」

「紀總,姜女士出獄後持股紀氏,是否意味著夫妻反目?」

保鏢擋開人群。

紀臨川沒有回答。

我從另一輛車下來。

閃光燈立刻轉向我。

有人問:「姜小姐,您會原諒紀總嗎?」

紀臨川回頭看我。

雪後的陽光很冷。

我對著鏡頭說:「我只相信法律。」

紀臨川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複查聽證那天,宋晚寧被帶進來。

她瘦了很多,沒化妝,看起來確實像一朵被風折過的花。

看見紀臨川,她立刻哭了。

「臨川,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紀臨川坐在旁聽席,手指交握,沒動。

宋晚寧又看向我。

「姐姐,我錯了。我只是太愛臨川了,我怕你搶走他。」

我說:「所以你讓我坐牢?」

她搖頭。

「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臨川說你能扛住,他說你爸也會有人照顧,我就以為沒事。」

紀臨川猛地抬頭。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晚寧像抓住最後一根繩子。

「是你說的呀。你說姜瓷最懂事,她不會真的怪我們。你說等她出來,給她錢,給她房子,她會好好過日子。」

紀臨川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我坐在原位,指尖摸著玉扣。

原來最傷人的話,真的不需要我親自去問。

會有人替他一句一句說出來。

宋晚寧繼續哭:「臨川,我只是聽你的。我愛你,我有什麼錯?」

紀臨川站起身。

「夠了。」

他的聲音很輕。

但宋晚寧像被嚇住了。

他說:「我讓姜瓷頂罪,是我錯。可合同是你改的,錢是你收的,病危通知也是你讓人壓下的。」

我終於抬頭。

宋晚寧尖聲道:「你胡說。」

紀臨川把一份記錄遞交上去。

「這是監獄收發室的內部通話記錄。通知寄到當天,宋晚寧聯絡過值班人員,以紀氏名義要求暫緩送達。」

宋晚寧撲過去要搶,被法警按住。

她哭得變了調:「你查我?紀臨川,你為了她查我?」

紀臨川看向我。

那一眼裡有後悔,有狼狽,也有遲來的清醒。

我沒有接。

聽證結束後,複查程式正式啟動。

我原案中的關鍵證據被推翻。

周律師說:「姜小姐,無罪結果基本穩了。」

我點頭。

紀臨川跟在身後。

「姜瓷。」

我停下。

他說:「我會公開道歉。」

「隨你。」

「也會把紀氏總裁的位置讓出來,配合調查。」

「隨你。」

他眼眶微紅。

「你能不能別隻說這兩個字?」

我看著他。

「那你想聽什麼?」

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來。

因為他也知道。

道歉太輕。

補償太晚。

愛這個字,又太髒了。

我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

「籤吧。」

紀臨川看著那幾頁紙。

很久以後,他接過筆。

筆尖落下前,他問:「姜瓷,我們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

我看著他手裡的筆。

那不是我送他的那支。

真好。

「籤這裡。」我說。

9

紀臨川籤離婚協議的手,抖了一下。

那道墨跡歪出去半寸。

他盯著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

「原來這麼難。」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當初他讓我籤認罪書時,按著我的手腕,覺得不過兩個字而已。

現在輪到他籤,才知道兩個字也能重得抬不起手。

民政局門口,天氣很好。

工作人員看了看我們,例行問:「雙方自願嗎?」

我說:「自願。」

紀臨川慢了半拍。

工作人員抬頭。

他低聲說:「自願。」

紅本換成綠本。

走出門時,紀臨川忽然叫住我。

「姜瓷,我能不能送你去墓園?」

我本想拒絕。

可那天是我爸的百日。

我說:「不用送,想去就跟著。」

墓園在城北。

風很大。

我把玉扣放在墓碑前。

照片裡的我爸笑得溫和。

碑前已經放了一束白菊。

紀臨川說:「我早上來過。」

我沒理他,蹲下擦墓碑上的灰。

他站在一旁,聲音發啞:「姜叔叔臨走前,我到過醫院。」

我的手停了停。

他說:「那天晚寧高燒,我原本想簽完字就走。姜叔叔醒了一次,問我你怎麼樣。」

我抬頭看他。

紀臨川眼眶發紅。

「我騙他說,你很好,很快就能出來。他讓我別欺負你。」

風吹過碑前的紙花。

很輕地響。

他說:「我答應了。」

我低頭繼續擦碑。

「你沒做到。」

紀臨川喉嚨像被堵住。

「是。」

他跪了下來。

膝蓋砸在石板上,聲音很悶。

「姜叔叔,對不起。」

我沒有攔。

也沒有覺得痛快。

遲來的對不起,像一碗涼透的藥。

喝不下,也救不了人。

宋晚寧的判決在一個月後下來。

職務侵佔,偽造證據,妨礙司法。

數罪併罰。

她被帶走時,還在喊紀臨川的名字。

紀臨川沒有去見她。

紀氏董事會改選。

紀臨川卸任總裁,只保留董事席位。

我把姜家股份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自己沒有留在紀氏。

周律師問我:「姜小姐,不親自掌權嗎?」

我搖頭。

「我爸要的不是我困在另一個籠子裡。」

他笑了笑。

「那您接下來去哪?」

我想了想。

「南方吧。」

我媽年輕時一直想開一家小陶藝館。

她說泥土好,摔碎了還能重新揉。

我以前不懂。

現在懂了。

離開前一晚,紀臨川來找我。

他站在公寓樓下,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你以前留下的東西。」

我接過來。

裡面是幾本舊書,一張合照,還有那支鋼筆。

筆帽內側那句話還在。

臨川,向前看。

紀臨川低聲說:「我修過了,還能用。」

我把鋼筆拿出來。

看了兩秒,又遞回去。

「留著吧。」

他手指僵住。

「姜瓷。」

我說:「向前看這句話,是給你的。」

他眼底的紅意一點點漫上來。

「那你呢?」

我抬頭看天。

冬夜難得有星星。

「我已經在往前走了。」

10

南方的冬天不下雪。

陶藝館開在一條老街盡頭。

門口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樹,風一吹,葉子會落在窗臺上。

我給店取名叫「成瓷」。

周律師說:「姜先生要是知道,會高興的。」

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

劉姐出獄後也來了,抱著一盆發財樹,說:「你這店名好,一看就不容易倒。」

我笑著收下。

她看見櫃檯裡的玉扣,小聲問:「還疼嗎?」

我摸了摸那枚青白色的玉。

「不怎麼疼了。」

不是不疼。

只是疼也能放在那裡,不用時時拿出來看。

紀臨川來過一次。

那天下雨。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

店員問:「老闆,外面那位先生是不是找你的?」

我抬頭。

隔著玻璃,他穿一件深灰色風衣,瘦了些,手裡撐著傘。

我走出去。

雨落在傘面上,聲音很密。

紀臨川看著我,第一句話是:「你過得好嗎?」

我說:「挺好。」

他點點頭。

「我路過這邊,來看看。」

我沒有拆穿。

紀氏總部離這裡一千六百公里。

路過得很辛苦。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是我爸墓前新換的花。

「我每個月都會去。」

我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又還給他。

「謝謝。」

他苦笑。

「你現在對我,客氣得像對客戶。」

我說:「客戶會買東西。」

紀臨川怔了怔。

然後他真的進店,買了一隻白瓷杯。

付款時,店員問:「需要包裝嗎?」

他說:「不用。」

杯子很薄,握在他掌心裡,像一點隨時會碎的舊時光。

他臨走前,站在門口很久。

「姜瓷,我後來常想,如果那天我沒有把認罪書推給你,會不會不一樣。」

我說:「會。」

他眼睛亮了一瞬。

我補完後半句:「我會早點看清你。」

那點光滅了。

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

他低聲說:「我知道了。」

紀臨川走後,我回到拉坯機前。

泥團在掌心慢慢轉起來。

它一開始總是不圓。

偏一點,歪一點,都要塌。

師傅說,手不能急。

越想控制,越容易壞。

我把掌心放穩。

泥土終於被拉出一個很淺的碗口。

店員在前面喊:「老闆,有客人問這個玉扣賣不賣。」

我擦乾手,走過去。

櫃檯前站著一個年輕姑娘。

她看著玉扣,眼睛亮亮的。

「這個好漂亮。」

我笑了笑。

「不賣。」

她有點遺憾:「是很貴嗎?」

我搖頭。

「是有人希望我平安。」

姑娘愣了下,也跟著笑。

「那確實不能賣。」

傍晚,老街亮起燈。

我關門前,看見窗臺上落了一片香樟葉。

青綠色,很乾淨。

我把它夾進賬本里。

賬本第一頁,寫著今天的收入。

不多。

但每一筆都是我的。

手機震了一下。

周律師發來訊息:「姜小姐,紀臨川正式辭去紀氏董事職務,聽說去了城北墓園附近住。」

我看完,按滅螢幕。

店裡還剩一盞小燈。

暖黃的光落在瓷器上,很安靜。

我把玉扣收進抽屜最裡層。

然後鎖門,回家。

巷子裡的風帶著潮氣。

沒有雪。

沒有等在雪裡的人。

也沒有誰再握著一張紙,告訴我該往哪走。

我慢慢往前。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替我把餘生點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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