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讓我替白月光坐牢,出獄那天他跪着等我_第2章 5紀臨川第一次要求延長探監
第2章
5
紀臨川第一次要求延長探監。
獄警問我:「見嗎?」
我說:「不見。」
周律師把檔案攤在桌上。
「姜小姐,您父親當年是紀氏最早的出資人之一。後來紀家掌權,這部分股份一直由代持協議壓著。姜先生病重前,已經完成確權。」
我看著那一行數字。
百分之三十一。
足夠讓我坐上紀氏第一大個人股東的位置。
也足夠讓紀臨川這些年握在手裡的權力,開始發抖。
周律師說:「姜先生還留了一段錄音。」
錄音筆開啟。
我爸的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喘。
「瓷瓷,要是你聽到這個,爸大概已經沒法護著你了。」
我低下頭。
「紀家欠我們姜家的,不是一點錢。你媽當年不讓我爭,說一家人別算太清。可爸現在後悔了。」
錄音裡,他咳了很久。
「臨川那孩子,心不壞,但太自負。他覺得所有人都該按他的路走。瓷瓷,別再聽話了。」
錄音停住。
我把手放在桌下,指尖掐進掌心。
周律師遞給我紙巾。
我沒接。
「還有一件事。」他說,「您父親去世前,曾要求醫院保留全部探視記錄和監控。紀先生簽字火化當天,宋晚寧也在。」
我抬眼。
周律師又說:「她戴著那枚玉扣。」
我沒說話。
探監室外有人敲門。
紀臨川的聲音傳來:「姜瓷,我知道你聽得見。」
獄警看向我。
我點頭。
門開了。
紀臨川站在門口,外套沒扣,眉眼裡壓著倦色。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卻是:「股份的事,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
我看著他。
「我爸死後。」
他沉默了下。
「姜瓷,紀氏不是你能碰的地方。你把股權交給我,我會按市價三倍補償你。」
周律師皺眉:「紀先生,這是脅迫性談判。」
紀臨川沒看他。
「我們夫妻之間說話,輪不到外人插嘴。」
我說:「快離婚了。」
他的眼神沉了沉。
「我還沒簽。」
「離婚協議不是你讓助理擬的嗎?」
紀臨川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是之前。」
之前。
真方便的兩個字。
之前我沒有股份。
之前我爸還沒死在他簽字的醫院裡。
之前我還是那個會為了父親低頭籤認罪書的姜瓷。
他說:「你先冷靜。等你出來,我們談。」
我問:「談什麼?」
「談你爸的事,談我們的事,也談晚寧。」
宋晚寧的名字一出來,空氣都舊了。
我低聲說:「玉扣還我。」
紀臨川閉了閉眼。
「我會讓她還。」
「現在。」
「她身體不好,別逼她。」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哪怕到了這一刻,宋晚寧仍然排在我爸的骨灰前面。
我點點頭。
「那就董事會上見。」
紀臨川臉色一變。
「姜瓷,你別胡來。」
我把通話器放下。
他還在說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出獄那天,下雪。
監獄門開啟時,我只拎了一個小袋子。
裡面有兩件換洗衣服,一張病危通知,一份死亡證明,還有那支認罪書用過的鋼筆。
紀臨川站在雪裡。
黑色大衣落了白。
他身後停著那輛熟悉的車。
從前我總坐副駕駛。
後來那裡放宋晚寧的披肩。
現在副駕駛空著。
他朝我走過來。
「姜瓷,我來接你。」
我停在臺階上。
「紀先生,司機在等我。」
他伸手來拿我的袋子。
我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雪落在他指節上,很快化成水。
「別這樣。」他說,「外面冷,先上車。」
我看著他。
我從前發燒到三十九度,他也這麼說過。
先上車。
先回家。
先別鬧。
所有的先,最後都沒有後來。
一輛灰色商務車停在路邊。
周律師下車,為我拉開車門。
紀臨川看見他,聲音發緊:「你今天要去哪裡?」
我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合上前,我說:「紀氏。」
紀臨川的臉色終於白了。
車子啟動。
後視鏡裡,他站在雪裡,第一次沒有追上來。
6
紀氏董事會比我想象中熱鬧。
我進去時,會議室裡所有聲音都停了。
有人認出我,低聲說:「她不是紀總太太嗎?」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剛出獄那個?」
這些話落在桌面上,不輕不重。
紀臨川坐在主位,臉色沉得厲害。
宋晚寧坐在旁聽席,腕上空了。
玉扣不在。
我掃了一眼,沒問。
周律師替我拉開椅子。
我坐下。
紀臨川看著我:「姜瓷,今天會議議題不是家事。」
我說:「我不是來談家事的。」
周律師把檔案分發下去。
「各位董事,姜瓷女士已合法持有紀氏百分之三十一原始股權。今日起,她有權參與所有重大決策。」
會議室裡立刻炸開。
宋晚寧臉色發白,輕聲叫:「臨川......」
紀臨川沒有回頭。
他盯著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點頭。
「知道。」
「紀氏現在經不起動盪。」
「我爸死的時候,也經不起拖延。」
他眼神一刺。
旁邊的老董事咳了一聲:「姜小姐,私事歸私事,公司不能拿來賭氣。」
我看向他。
「李董,三年前城東專案,姜家墊資兩千萬,紀氏至今沒還。您簽過字,需要我把合同念一遍嗎?」
李董閉了嘴。
另一個董事皺眉:「你剛出來,對公司不瞭解吧。」
周律師推過去一份材料。
「這份是姜小姐在服刑期間完成的財務異常梳理,涉及宋晚寧女士經手的三筆採購款。」
宋晚寧猛地站起來。
「你汙衊我。」
她眼睛紅了,看向紀臨川。
「臨川,我沒有,我只是按你們給我的流程簽字。」
紀臨川看向檔案。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我說:「紀先生,當初讓我認罪時,你說所有證據都指向我。現在我想問,宋晚寧的私人賬戶為什麼會收到供應商返款?」
宋晚寧哭著搖頭。
「那是他們借我的錢,我不知道那是返款。」
我看著她。
「一共六筆,金額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宋小姐借錢,也挺講究。」
會議室裡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又立刻憋住。
紀臨川合上檔案。
「這些材料,我會讓審計部核實。」
「當然。」我說,「所以今天我只提一個議案。」
周律師接過話:「暫停宋晚寧女士在紀氏所有職務,配合內部審計。」
宋晚寧臉上的血色褪乾淨。
她抓住紀臨川的袖口。
「臨川,你信我呀。我只是害怕,我什麼都不懂,你知道的。」
紀臨川低頭看她。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他還會像從前一樣擋在她面前。
他說:「先配合審計。」
宋晚寧僵住。
我垂下眼。
原來他不是不能公正。
只是從前不肯對我公正。
投票很快透過。
宋晚寧被請出會議室時,經過我身邊。
她忽然俯下身,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玉扣在臨川那裡,你想要,就去求他。」
我抬眼看她。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很輕地彎了一下。
「姜瓷,你爸死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你贏了股份又怎樣?」
我沒有動。
紀臨川卻站在她身後。
他聽見了。
宋晚寧轉身時,臉色瞬間白了。
「臨川,我不是那個意思......」
紀臨川看著她,眼神陌生。
「出去。」
宋晚寧哭著跑了。
會議繼續。
我提出第二個議案。
「重查當年商業過失案。」
紀臨川終於開口:「姜瓷。」
我看向他。
他聲音低啞:「這件事,私下談。」
我說:「當年你讓我公開認罪,現在想私下談?」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翻頁聲。
我把那支鋼筆放在桌上。
「紀總,這支筆,你還記得嗎?」
紀臨川的目光落在筆上,喉結輕滾。
我說:「它簽過我的認罪書。今天,也可以籤複查申請。」
7
複查申請遞上去的第二天,紀臨川來了我住的酒店。
我開門時,他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
「玉扣。」
我沒接。
他開啟盒子。
青白色的玉扣躺在黑絨布上,那道細裂還在。
只是繩結換過了。
不是我媽當年編的那個。
我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
指腹摸到裂紋時,還是疼了一下。
紀臨川看著我的手。
「對不起。」
我把盒子合上。
「玉扣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他沒動。
「姜瓷,我們談談。」
「談案子,找周律師。談離婚,找我的代理律師。談公司,明天董事會。」
他眼底壓著疲憊。
「那談你爸。」
我抬頭。
他聲音低下去:「我不知道通知被壓了那麼久。助理說你情緒不穩定,我以為晚幾天告訴你,是為你好。」
我說:「你總是為我好。」
他臉色白了一點。
「葬禮的事,是我錯了。」
「嗯。」
紀臨川怔住。
大概沒想到我只回一個字。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
我退後半步。
他的手落空。
「姜瓷,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問:「哪種?」
他啞聲說:「像看一個陌生人。」
走廊燈很亮。
他站在光裡,眉眼還是從前那副好看的樣子。
可我忽然想不起,我為什麼曾經那麼喜歡他。
也許是因為他在雨夜背過我。
也許是因為我爸手術成功那天,他替我買過一碗熱粥。
也許只是因為那時我太年輕,把一點好當成了全部。
電梯門開了。
周律師走出來,看見紀臨川,腳步頓了頓。
「姜小姐,檢方那邊同意調取原始郵件伺服器了。」
紀臨川轉頭。
「這麼快?」
周律師說:「姜先生生前提交過一份補充材料,只是當年被壓在紀氏法務部,沒有進入卷宗。」
我看向紀臨川。
他皺眉:「我不知道。」
我點頭。
「你不知道的事挺多。」
周律師又遞給我一份檔案。
「還有,宋晚寧今晚訂了去新加坡的機票。」
紀臨川臉色一變,立刻拿出手機。
電話打過去,沒人接。
我說:「紀先生,你該去追她。」
他看著我。
「你希望我去?」
我低頭摸著玉扣。
「你從來都會去,不需要我希望。」
這句話讓他僵在原地。
手機終於接通。
宋晚寧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哭腔:「臨川,我害怕,他們都要害我,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紀臨川閉了閉眼。
「你在哪?」
「機場。」
他看了我一眼。
我側身讓開門口。
「去吧。」
他握緊手機,像終於意識到這一次只要走,就真的沒有人等他回來。
宋晚寧還在哭:「臨川,你來接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紀臨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晚寧,原地等警察。」
電話那頭的哭聲停了。
我抬眼看他。
他沒有看我,只對手機說:「別再跑了。」
半小時後,宋晚寧在機場被帶走。
當晚,紀臨川在酒店樓下站了三個小時。
雪又下起來。
前臺給我打電話:「姜小姐,樓下那位先生說想見您。」
我說:「不用。」
「他說他會一直等。」
我看著桌上的玉扣。
「隨他。」
窗外的雪落在路燈下。
紀臨川站在白茫茫的夜色裡,肩上積了一層薄雪。
像把從前我等他的那些夜晚,都還了一點回來。
可只是一點。
遠遠不夠。
8
宋晚寧的審計結果出來時,紀氏股價跌了七個點。
她經手的採購合同有問題。
供應商是她表哥開的空殼公司。
返款進了她的私人賬戶,又轉去國外基金。
當年那起商業事故,也不是我籤批失誤。
原始審批郵件裡,最後一次修改許可權來自宋晚寧的電腦。
記者堵在紀氏樓下。
紀臨川從車上下來,被問得寸步難行。
「紀總,當年您太太是否替宋小姐頂罪?」
「紀總,宋小姐和您是什麼關係?」
「紀總,姜女士出獄後持股紀氏,是否意味著夫妻反目?」
保鏢擋開人群。
紀臨川沒有回答。
我從另一輛車下來。
閃光燈立刻轉向我。
有人問:「姜小姐,您會原諒紀總嗎?」
紀臨川回頭看我。
雪後的陽光很冷。
我對著鏡頭說:「我只相信法律。」
紀臨川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複查聽證那天,宋晚寧被帶進來。
她瘦了很多,沒化妝,看起來確實像一朵被風折過的花。
看見紀臨川,她立刻哭了。
「臨川,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紀臨川坐在旁聽席,手指交握,沒動。
宋晚寧又看向我。
「姐姐,我錯了。我只是太愛臨川了,我怕你搶走他。」
我說:「所以你讓我坐牢?」
她搖頭。
「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臨川說你能扛住,他說你爸也會有人照顧,我就以為沒事。」
紀臨川猛地抬頭。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晚寧像抓住最後一根繩子。
「是你說的呀。你說姜瓷最懂事,她不會真的怪我們。你說等她出來,給她錢,給她房子,她會好好過日子。」
紀臨川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我坐在原位,指尖摸著玉扣。
原來最傷人的話,真的不需要我親自去問。
會有人替他一句一句說出來。
宋晚寧繼續哭:「臨川,我只是聽你的。我愛你,我有什麼錯?」
紀臨川站起身。
「夠了。」
他的聲音很輕。
但宋晚寧像被嚇住了。
他說:「我讓姜瓷頂罪,是我錯。可合同是你改的,錢是你收的,病危通知也是你讓人壓下的。」
我終於抬頭。
宋晚寧尖聲道:「你胡說。」
紀臨川把一份記錄遞交上去。
「這是監獄收發室的內部通話記錄。通知寄到當天,宋晚寧聯絡過值班人員,以紀氏名義要求暫緩送達。」
宋晚寧撲過去要搶,被法警按住。
她哭得變了調:「你查我?紀臨川,你為了她查我?」
紀臨川看向我。
那一眼裡有後悔,有狼狽,也有遲來的清醒。
我沒有接。
聽證結束後,複查程式正式啟動。
我原案中的關鍵證據被推翻。
周律師說:「姜小姐,無罪結果基本穩了。」
我點頭。
紀臨川跟在身後。
「姜瓷。」
我停下。
他說:「我會公開道歉。」
「隨你。」
「也會把紀氏總裁的位置讓出來,配合調查。」
「隨你。」
他眼眶微紅。
「你能不能別隻說這兩個字?」
我看著他。
「那你想聽什麼?」
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來。
因為他也知道。
道歉太輕。
補償太晚。
愛這個字,又太髒了。
我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
「籤吧。」
紀臨川看著那幾頁紙。
很久以後,他接過筆。
筆尖落下前,他問:「姜瓷,我們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
我看著他手裡的筆。
那不是我送他的那支。
真好。
「籤這裡。」我說。
9
紀臨川籤離婚協議的手,抖了一下。
那道墨跡歪出去半寸。
他盯著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
「原來這麼難。」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當初他讓我籤認罪書時,按著我的手腕,覺得不過兩個字而已。
現在輪到他籤,才知道兩個字也能重得抬不起手。
民政局門口,天氣很好。
工作人員看了看我們,例行問:「雙方自願嗎?」
我說:「自願。」
紀臨川慢了半拍。
工作人員抬頭。
他低聲說:「自願。」
紅本換成綠本。
走出門時,紀臨川忽然叫住我。
「姜瓷,我能不能送你去墓園?」
我本想拒絕。
可那天是我爸的百日。
我說:「不用送,想去就跟著。」
墓園在城北。
風很大。
我把玉扣放在墓碑前。
照片裡的我爸笑得溫和。
碑前已經放了一束白菊。
紀臨川說:「我早上來過。」
我沒理他,蹲下擦墓碑上的灰。
他站在一旁,聲音發啞:「姜叔叔臨走前,我到過醫院。」
我的手停了停。
他說:「那天晚寧高燒,我原本想簽完字就走。姜叔叔醒了一次,問我你怎麼樣。」
我抬頭看他。
紀臨川眼眶發紅。
「我騙他說,你很好,很快就能出來。他讓我別欺負你。」
風吹過碑前的紙花。
很輕地響。
他說:「我答應了。」
我低頭繼續擦碑。
「你沒做到。」
紀臨川喉嚨像被堵住。
「是。」
他跪了下來。
膝蓋砸在石板上,聲音很悶。
「姜叔叔,對不起。」
我沒有攔。
也沒有覺得痛快。
遲來的對不起,像一碗涼透的藥。
喝不下,也救不了人。
宋晚寧的判決在一個月後下來。
職務侵佔,偽造證據,妨礙司法。
數罪併罰。
她被帶走時,還在喊紀臨川的名字。
紀臨川沒有去見她。
紀氏董事會改選。
紀臨川卸任總裁,只保留董事席位。
我把姜家股份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自己沒有留在紀氏。
周律師問我:「姜小姐,不親自掌權嗎?」
我搖頭。
「我爸要的不是我困在另一個籠子裡。」
他笑了笑。
「那您接下來去哪?」
我想了想。
「南方吧。」
我媽年輕時一直想開一家小陶藝館。
她說泥土好,摔碎了還能重新揉。
我以前不懂。
現在懂了。
離開前一晚,紀臨川來找我。
他站在公寓樓下,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你以前留下的東西。」
我接過來。
裡面是幾本舊書,一張合照,還有那支鋼筆。
筆帽內側那句話還在。
臨川,向前看。
紀臨川低聲說:「我修過了,還能用。」
我把鋼筆拿出來。
看了兩秒,又遞回去。
「留著吧。」
他手指僵住。
「姜瓷。」
我說:「向前看這句話,是給你的。」
他眼底的紅意一點點漫上來。
「那你呢?」
我抬頭看天。
冬夜難得有星星。
「我已經在往前走了。」
10
南方的冬天不下雪。
陶藝館開在一條老街盡頭。
門口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樹,風一吹,葉子會落在窗臺上。
我給店取名叫「成瓷」。
周律師說:「姜先生要是知道,會高興的。」
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
劉姐出獄後也來了,抱著一盆發財樹,說:「你這店名好,一看就不容易倒。」
我笑著收下。
她看見櫃檯裡的玉扣,小聲問:「還疼嗎?」
我摸了摸那枚青白色的玉。
「不怎麼疼了。」
不是不疼。
只是疼也能放在那裡,不用時時拿出來看。
紀臨川來過一次。
那天下雨。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
店員問:「老闆,外面那位先生是不是找你的?」
我抬頭。
隔著玻璃,他穿一件深灰色風衣,瘦了些,手裡撐著傘。
我走出去。
雨落在傘面上,聲音很密。
紀臨川看著我,第一句話是:「你過得好嗎?」
我說:「挺好。」
他點點頭。
「我路過這邊,來看看。」
我沒有拆穿。
紀氏總部離這裡一千六百公里。
路過得很辛苦。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是我爸墓前新換的花。
「我每個月都會去。」
我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又還給他。
「謝謝。」
他苦笑。
「你現在對我,客氣得像對客戶。」
我說:「客戶會買東西。」
紀臨川怔了怔。
然後他真的進店,買了一隻白瓷杯。
付款時,店員問:「需要包裝嗎?」
他說:「不用。」
杯子很薄,握在他掌心裡,像一點隨時會碎的舊時光。
他臨走前,站在門口很久。
「姜瓷,我後來常想,如果那天我沒有把認罪書推給你,會不會不一樣。」
我說:「會。」
他眼睛亮了一瞬。
我補完後半句:「我會早點看清你。」
那點光滅了。
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
他低聲說:「我知道了。」
紀臨川走後,我回到拉坯機前。
泥團在掌心慢慢轉起來。
它一開始總是不圓。
偏一點,歪一點,都要塌。
師傅說,手不能急。
越想控制,越容易壞。
我把掌心放穩。
泥土終於被拉出一個很淺的碗口。
店員在前面喊:「老闆,有客人問這個玉扣賣不賣。」
我擦乾手,走過去。
櫃檯前站著一個年輕姑娘。
她看著玉扣,眼睛亮亮的。
「這個好漂亮。」
我笑了笑。
「不賣。」
她有點遺憾:「是很貴嗎?」
我搖頭。
「是有人希望我平安。」
姑娘愣了下,也跟著笑。
「那確實不能賣。」
傍晚,老街亮起燈。
我關門前,看見窗臺上落了一片香樟葉。
青綠色,很乾淨。
我把它夾進賬本里。
賬本第一頁,寫著今天的收入。
不多。
但每一筆都是我的。
手機震了一下。
周律師發來訊息:「姜小姐,紀臨川正式辭去紀氏董事職務,聽說去了城北墓園附近住。」
我看完,按滅螢幕。
店裡還剩一盞小燈。
暖黃的光落在瓷器上,很安靜。
我把玉扣收進抽屜最裡層。
然後鎖門,回家。
巷子裡的風帶著潮氣。
沒有雪。
沒有等在雪裡的人。
也沒有誰再握著一張紙,告訴我該往哪走。
我慢慢往前。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替我把餘生點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