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照彩雲歸_第11章 親人
親人。
我不可思議地摸著肚子。
皇帝知道訊息,開心送來好些禮,又囑咐太醫給我好好安胎。
這些年後宮子嗣凋零,好久都沒有喜訊了。
是以皇帝一股腦將我前段時間的冒犯丟在了腦後,連著往我宮中跑,還給我升了嬪位。
周圍侍候我的宮人都很開心。
祝賀的妃嬪們,心裡怎麼想的不知道,但面上都是掛著笑。
皇后也隨著皇帝的意思,撥了許多珍品賜給我。
唯獨只有景湛不開心。
他忙完公務,能抽空進宮的時候,已經是我診斷出懷孕的兩個月後了。
少年皺著眉進來,盯著我的肚子,久久不說話。
我問:「你不開心?」
景湛搖搖頭:「我只是......很擔心你。」
不待多說兩句,皇帝傳召,小孩又匆匆拜別了。
伺候我的宮女皺眉:「恕奴婢直言,七皇子怕不是知道太醫診斷您腹中是皇子,怕您生下孩子之後爭寵......」
我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宮女倉皇下跪:「奴婢也是好心......」
「夠了。」我打斷她,「掌嘴二十,以後你不用在我殿中伺候了,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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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宮女的話在我心裡埋了個擔憂。
景湛大了,許多話都不好對我說,我理解。
但我不想和他之間有什麼嫌隙。
可他現在被朝野注視,實在忙碌,進宮的時間少了許多。
皇帝已經籌備年後賜他府邸,封為郡王。
這使得本就忙碌的孩子越發團團轉。
一來二去,除了景湛那次進宮,我竟然找不到什麼好機會和他單獨聊聊。
送去的禮物書信全部沒有迴音。
自懷孕之後,景湛好像忽然和我冷淡了起來。
他好像完全忘記了我曾經告誡過的,注意皇后的那些事。
但凡進宮,也只往中宮匆匆探望一下,又很快離開。
以至於再聽見景湛的訊息,還是得知有人慾給他投毒,差點傷了他的事。
皇帝震怒,對宮中人手大清洗了一頓。
我趕去皇后宮中時,皇帝已經有事先走了。
中宮哀嚎一片,到處都是叫慘的聲音。
進了殿內,我朝皇后行了禮,第一時間便是關心景湛。
景湛自皇后旁邊起身,硬邦邦冷冰冰回了一句。
「謝雲娘娘關心,兒臣好運,身體沒有大礙。」
說完,便又站回皇后身後,不再看我。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用這個態度對過我。
皇后和煦抓著他手,替景湛告罪。
「這孩子受了點驚嚇,還沒有緩過神來,雲嬪不要介意。」
我倒並沒有怪罪景湛。
景湛這個孩子,從小到大做什麼事情都有他的道理。
若說我不擔憂他因我懷孕而吃味是不可能的。
但看他的態度,我卻寧願更相信,他在想要辦什麼事。
一件不太好和我說明的事情。
特別在臨走時,看見景湛偷偷和我眨了一下眼睛後,就更確定了。
此後許久,我和景湛幾乎斷了聯絡。
對比於我的冷淡,景湛和皇后一天天親密起來,瞧著堪比親生母子。
前些日子,皇后將母妃病逝的十皇子也記在了名下。
雖然已經不再是中宮唯一的皇子,但景湛仍然是最受寵的那個。
皇后母家的支援,讓他一路青雲直上。
受封郡王不久,隱隱又有再升親王的架勢。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他的權勢也一天天大起來。
皇后在皇帝面前愈發得臉。
若不是我如今有孕,只怕皇帝都要將我忘到腦後去了。
我沒有在這時候還要固寵的意思,只窩在宮中養胎。
羊水破得很突然。
自懷孕後我的身體狀態便不太好,吐個沒完不說,各種陳年舊疾如同反覆襲來,折磨得我苦痛。
以至於羊水早於太醫預料一月有餘就破了。
我躺在支起的被子下,聽著接生嬤嬤的話,嚥下喉嚨裡的尖叫,化成生產的力氣。
生不下來。
好痛。
身體像是要被撕裂成兩半。
朦朧間,有一個面熟的宮女跪在我床頭,捧著我的手在哭。
我擠出眼淚,才看清,那是景湛。
他穿著宮女的衣服,格外滑稽。
小孩全沒了這麼久不搭理我的冷淡,紅著眼睛喚我。
「母親。」
他落著眼淚,一遍一遍喊著母親,又對我道歉。
「這房中都是我的人,醫官會拼盡所有保住你的命。」
「母親,你別睡,你別怪我,你別丟下景湛。」
我已經沒有力氣伸手,甚至不能確定自己的唇角是不是如同想的一樣對他安撫地笑了下。
我哪裡會怪景湛。
這是我養大的孩子,我知道他本性如何。
我哪裡會怪他。
孩子細弱的哭聲傳來。
眼前一黑,我徹底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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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太醫所言,生了一個皇子。
皇帝給他取名徐亦軒,又順便將我升為雲妃。
景湛對外表現得很不喜歡這個弟弟。
雖勉強送了禮,卻沒有出席弟弟的洗三禮。
像是和我完全鬧掰了一樣,即便已經沒有那麼忙碌,入宮卻不再踏足我的祁年殿。
宮裡的人嚼舌根,說景湛是個白眼狼。
這些言論卻分毫沒有影響他的行為。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景湛是徹底和我鬧翻了。
我抱著孩子,窩在宮中。
宮外的事,我插不了手,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