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已成空_第8章 最後
最後,他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向我發表了道歉宣告。
【在此,我對昔日向林女士造成的一切傷害,鄭重道歉,是我利用了你最純粹的真心,將其變成操縱你情感的籌碼,是我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切私慾,踐踏了你的人格尊嚴,欺騙你的感情,是我不識好歹,是我利慾薰心,是我不是人,對不起。】
閃光燈噼裡啪啦地打在江池的臉上。
他無力地聳著肩膀,像是一條喪家之犬,眼底的光也徹底黯淡了下去。
所有的悔恨和自責將他徹底淹沒。
我的心底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兒石子兒,明明無關緊要,卻還是被激起一片漣漪。
不是心動,是釋然。
哪怕之前我對江池表現得再如何冷靜自持,但依舊會生出當初被他玩弄的羞恥感,這種羞恥感總會讓我想起之前愚蠢的,一味付出的自己,然後陷入永無止境的自我懷疑當中。
直到現在,我終於能清楚地意識到,勇敢付出真心的人沒有錯,真心對一個人好沒有錯,被拋棄,被欺騙也不是我的錯。
錯的是那些玩弄真心的人,他們在日復一日的悔恨中生出的遺憾,總有一天會將他們弄得遍體鱗傷。
13
蘇岑在釋出會後給我發了很多資訊。
【林棠,你這個賤人,你到底給江池說了什麼,為什麼他非要和我分手!】
【你是不是又去勾引的江池,你是不是賤!我不准你再去見他!】
【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他到現在都不理我!林棠,你該死!】
我置之不理,她發瘋時,真的很像一條狗。
結果半夜,她又給我發來訊息。
【林棠,你去看看江池吧,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誰都不肯見。】
【算我求你,我真的不想看見他這個樣子。】
【林棠,你是不是要開他死了你才滿意!】
【你是不是非要逼他去死!】
【我為我之前的行為道歉,對不起林棠,我求求你,你勸一下他吧,我真的害怕他做出傻事。】
我從床上騰地坐起,趕緊穿上衣服,順帶讓蘇岑給我發了定位。
看見那個地址的時候,我的心還是被輕輕刺了一下。
那是當年我和江池一起住過的那個出租屋。
等我趕到時,整個房間都瀰漫著濃濃的酒味。
那本哈利·波特精裝還是被擺放在之前的位置上,一切都和我離開前一模一樣。
情侶水杯,情侶手套、情侶掛件,每一樣我曾經精心挑選的東西,都被江池儲存得很好。
那間我們一起生活過的房間沒有開燈。
蘇岑擦了擦臉上掛著的眼淚,聲音斷斷續續:「林棠,自從開了釋出會,他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裡,誰也不見,你說他會不會想不開啊?」
我讓蘇岑先出去。
屋內很安靜。
「江池,是我,開門。」我敲了敲房門。
裡面的酒瓶被碰倒了一個,發出刺耳的脆響。
我轉身從壁櫥裡放著的那隻小鐵盒中取出了房間的備用鑰匙。
開啟門的時候,是滿地的菸蒂和酒瓶,江池就坐在中間,脖子上還圍著我給他織的那條紅圍巾。
頹喪的連頭都沒抬起來。
他知道是我。
「棠棠,你還記得啊。」
他說的是那把鐵盒子裡的備用鑰匙。
有一次江池因為生病的事發了脾氣,把自己鎖在屋內一天一夜,我怕他想不開,就在門外開導了他一天一夜。
所以後面才去配了這把備用鑰匙。
「那會兒你在想什麼呢,江池,你應該在想我怎麼會這麼蠢,然後和你的兄弟們調侃我,是嗎?」
「不是的,棠棠,其實那晚我在想我要怎麼把事實告訴你,你越是表現得愛我,我越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你,所以我才把自己關起來,我想了很多措辭,我反覆推演你得知真相後會是什麼態度,但我沒想到,會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被你撞見。」他聲音破碎得不成語調,連著呼吸都變得急促。
「所以,這是我們命中註定的結局,江池,放過自己吧。」
「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棠棠,我每天腦子裡都是你,就連睡覺,也總會夢見你和我一起住在這裡的場景,你走後,我每晚每晚失眠,一失眠,我就一個人到這來, 我的心, 就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一樣,我發現我根本接受不了你不要我這件事。」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黑瞳裡的光點稀疏破碎:「真的, 你真的不會再愛我了嗎?」
他拽住我的衣襬, 像是拽住救命的稻草一般:「你不愛我, 又管我的死活做什麼?棠棠,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你還愛我,好不好,只有你愛我,我才能活下去。」
「江池, 清醒一點吧, 別逼我扇你。」
他兀自發出一聲冷笑, 鬆開了手,又頹然地靠在床邊。
江宴這時出現在了房?口, 一身黑色的大衣, 表情十分冷峻。
他將我拽到他的旁邊,對著江池冷冷開口:「林棠沒必要為你的生命負責,你也別妄想用你們曾經的感情綁架她,你要死要活是你自己的事,」他忽然降了一個語調, 轉頭看我:「是吧,棠棠。
」
「額,對。」我點點頭。
江宴大手一揮,從身後走出來兩名保鏢。
「將他看好, 如果他執意尋死, 也別攔著, 懦夫,是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
江宴帶著我走出房?,蘇岑還等在?口。
他擰著眉, 瞥向她:「蘇小姐, 介於你造謠我未婚妻一事, 我已經交給律師處理,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下樓梯的時候,蘇岑叫住我, 她對我說了一聲抱歉, 但我沒有給出回應。
我想, 我有拒絕接受道歉的權利。
畢竟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道歉都值得被原諒。
她就該痛苦,就該自責,就該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價。
14
江池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裡。
聽江宴說, 他得了神經系統類的精神病, 被家族送到格爾木療養院。
蘇岑因為惡意誹謗,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徹底淪落為蘇家的棄子。
我再次收到江池的訊息是在一年後。
他跳??自盡。
死前還是圍著他 21 歲那年我送給他的那條紅色的圍巾。
他出殯那天,我去看了他最後一眼。
有一隻紅色的蝴蝶停在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
人生,若只如初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