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時雨

奶奶下葬那日，我意外與昔日竹馬重逢。

他手足無措地走上前焦急道:

「小啞巴。」

「那時，我不知道你這麼急需這筆錢，如果知道的話，我不會......」

不會把屬於我的貧困補助拿去給新女友買鞋嗎?

我比劃著手語看向霍行之，話還沒說完。

白毛校霸就擋在我面前，朝霍行之厲聲道:「她說讓你滾，你耳朵聾嗎?」

1.

貧困補助申請提交的那天，我激動地拿著申請書找到霍行之。

我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他回頭看見是我。

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語氣平淡:「有事?」

我連忙從書包裡掏出申請回執，指著「待稽核」三個字，手腳並用地比劃著。

「奶奶的心臟病又犯了，醫生說要儘快交醫藥費，不然不能繼續治療。」

「這筆補助要是批下來，就能解燃眉之急了。」

「奶奶說她最近想你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一起去醫院看看奶奶?」

霍行之的目光落在我翻飛的手指上，沒怎麼認真看。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等我忙完這一陣吧。」

視線又飄回了書頁上。

我沒在意他的冷淡，畢竟以前他也是這樣，話不多，卻總會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還記得高三那年我感冒發燒，燒到 40 度時奶奶急得不行。

她聽不見，記憶力也不好。

那時候已經到了後半夜，外面街道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不知道奶奶到底走了多遠，才攔下一個霍行之。

霍行之聽說我發燒後，二話沒說便和我奶奶回家。

他揹著我，和奶奶走了好幾公里把我送去了醫院。

到醫院時醫生說是細菌感染，如果再晚一些，感染到大腦，可能會性命不保。

因為家窮，奶奶從兜裡湊了好久，也沒湊出住院的費用。

最後還是霍行之幫我出了這筆錢。

從那天起，霍行之一直把我護在身後。

我湊近了些，用指尖在他的課本上輕輕敲了敲。

接著比劃:「等拿到補助，我想給奶奶買些新鮮的水果，再買她唸叨了好久的那件薄棉襖。」

「冬天天涼，她總捨不得穿厚衣服。」

「我還想請你喝奶茶，就上次你說過的那家，珍珠特別有嚼勁的。」

我說得太投入，沒注意到霍行之眼底掠過的一絲複雜。

他合上書，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知道了，申請批下來再說吧。」

他的聲音比平時冷了些，可我被即將拿到補助的喜悅衝昏了頭，只當是他學習累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朝他比了個「再見」的手勢。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要去教務處問一遍申請的進度。

老師被我問得無奈，笑著說:「快了快了，審批結果馬上就下來了，你再耐心等等。」

我點點頭，心裡的期待卻一天比一天強烈。

甚至晚上睡覺時都能夢見奶奶康復出院時的模樣。

終於，一週後，老師告訴我，補助批下來了。

她讓我第二天去教務處領申請表，簽字後就能拿到錢。

那天晚上，我幾乎一夜沒睡。

2.

第二天，我早早到了老師辦公室。

等著簽好字後，拿著錢補交奶奶的住院費。

可我左等右等，老師遲遲沒有上班。

我蹲在老師辦公室門口焦急地等待著。

直到，老師和一個妝容精緻的女生並排朝我走來。

她穿著一身名牌，妝容精緻，手裡挎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包。

他們倆走到我面前，我連忙站起身，打著手語比劃。

「老師，我來籤貧困補助。」

老師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這才緩慢開口。

「江問漁，有人舉報你平日作風鋪張浪費。」

「你的審批被駁回了。」

我顫抖著嘴唇，朝老師看過去,「為什麼?」

老師別過頭去沒有看我。

就在這時，霍行之走了進來。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跑到他面前，拉著他的胳膊比劃著，想讓他幫我說話。

可霍行之卻一把甩開我的手，眼神冰冷。

「有同學舉報你揮金如土，我檢查了一下他們給的檔案。」

「江問漁，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好的。」

「蘇熙現在比你更需要這筆錢。」

他走到蘇煦身邊，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對老師說:「老師，把補助給蘇煦吧，她確實需要這筆錢。」

「霍行之!」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比劃著，問他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著蘇煦，為什麼忘了我之前跟他說過奶奶的病情。

霍行之根本沒看我的手勢，只是從錢包裡掏出五百塊錢，扔在我面前的地上。

錢散落在塵埃裡，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臉上。

「你一個啞巴，平日能花多少錢?」他的語氣輕慢又刻薄，和我之前認識的那個霍行之判若兩人。

「但煦煦不一樣,」

「她缺那兩千塊買鞋。」

蘇煦在一旁得意地笑著，挽著霍行之的胳膊:「行之哥，還是你大方。不過你給她這麼多，她會不會拿著錢去亂花啊?」

「她能亂花到哪裡去?」霍行之嗤笑一聲，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滿了不屑。

「她這種人，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有我在，我不會讓她流浪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