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_第6章 那時我不明白
那時我不明白, 為何每回沈母妃見我, 眼中總是盛滿愧疚,卻又因此,待我格外溫柔耐心。
所以,被虧欠就會得到憐惜, 是嗎?
是。
正當我拂去掌心最後一片花瓣時,背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是沈母妃來了。
她在我身邊駐足,輕聲說:「瑾兒, 若你當真喜歡那姑娘,還是要試著爭一爭的,莫要將來後悔。」
我笑了:「母妃好偏心我。」
「不算是,我只是想著, 你心思重,有什麼總愛在心裡憋著,怕不是這次也一樣,有什麼想法也都忍在心裡了。」
我望著她關切的神情, 忽然忍不住說了真心話:「若兒臣不是故意相讓呢?而是......從未真心喜歡過那位小姐,種種撮合之舉, 不過是順勢而為呢?」
沈母妃仔細想了想:「真心也好, 順勢也罷,母妃只願你做出的選擇,是最不違心的那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 彷彿要看清那些藏匿的情緒:「所以,你不喜歡那位姑娘,卻做了這些,又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什麼?或許最初是為了探究兄?的心事,後來或許是為了那份「退讓」所帶來的、複雜的關注。
「母妃, 是我卑劣。」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責怪, 「瑾時,你總是想得太多。彷彿不繞上幾個彎,就換不來一點純粹的好。可你本就是很好的, 不需要用任何事來證明自己值得被好好對待。」
我在庭院裡站了許久。
方才聽?的話,緩緩漫過這些年習慣性緊繃的四肢百骸。
是了。
或許是那年大火後, 醒來時的第一反應竟是可以將背不出功課這事賴給那根橫樑了。你看, 不是我不夠好,是木頭砸壞了我的腦子。
結果腦子真壞了。
後來壞了又好。
但那法子已經成了習慣。
習慣到要靠著退讓一場婚事,看她會不會因此多疼惜我幾分。
可原來不是的。
背不出功課, 本可以直說還需時日。
父王的期望若太重,那本是他的心事, 不該由我去承擔。
而想要一份不摻計算的注視, 想要一個不必先刺痛自己就能得到的擁抱——
原來是可以直接說「我想要」的。
原來被人完整地愛著時,是可以就這樣站著, 完好地站著,伸出手去。
我慢慢鬆開不知何時攥緊的手掌。那些纏繞多年的曲折心思沒來得及完全消失。
卻第一次,覺得它們輕得可以就這樣放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