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月_第9章 但人就該死得其所
但人就該死得其所。
倭賊的刀尖已經指向了我們,總要有人流血犧牲。
為何不能是這些背信棄義、出賣手足的懦夫?
19
我緩緩蹲下了身子,刀尖在陸序昭臉上游蛇般划動,問道:
「可我撿你回家那晚,就問過你,願不願意為我去死。你答應了,是又忘了嗎?」
陸序昭痛到鑽心,大抵沒心思想這些。
我便一字一句道:
「我養你,為的就是像今日這般危急時刻,用你的命當一把護主的傘,順便,討三分利息。」
「茶樓裡不殺你,不是因為捨不得殺,也不是我必須賣倭賊一個面子。而是,那時候你的死期就被定在了今日。」
我的刀狠狠落下。
斬斷他一指:
「這是你前年挪用福利院孩子的過年錢,該挨的一刀。」
「那些血灑黑土地上的愛國志士的遺孤,該被善待。」
話音落下,我不顧陸序昭崩潰大叫,又是一刀,切斷他三指。
「倭賊意圖一日之內搶佔上海灘,千萬同胞血灑黃浦江,連姓名都沒留下。你錦衣玉食躲在安樂窩,卻賣國求榮,和葉鶯蛇鼠一窩,要拖著我青龍幫和半個上海灘做倭賊的走狗。」
「這一刀,我忍了好久。」
最後一刀,在陸序昭大驚失色中,我毫不猶豫捅入他的肚子裡, 緩緩······劃開。
「程太太徐瑾是我的至交好友, 拿命救世也救我。你慫恿倭賊對她動手, 誅我的心。你就該死!」
陸序昭口鼻湧血, 殘喘著微弱的氣息。
我溫崇玉大義滅親、六親不認的名聲早就傳開了,他陸序昭不會不知道。
卻還是在今日震驚得目瞪口呆。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情義,只是他陸序昭不配。
傷口被撕開,又縫合。
他終究在鮮??淋漓裡咽了氣。
我為他穿上了體面的黑色大衣, 脖子上的羊絨圍巾足夠擋住他憔悴的臉。
和我撿他回家後的第一次人前亮相一模一樣。
他就那麼拎著黑色的皮包,背靠大門坐著, 等著迎接屬於他的宿命。
直到山本搜尋至此,帶人推開了大門。
有人沉不住氣, 扣響了扳機。
子彈穿過陸序昭??腔時, 整整一肚子炸藥轟然炸開。
引爆四周早早埋下的炸藥。
廢棄的工廠陷入一片火海, 無一人逃脫。
屬於陸二爺的時代悄然落幕。
我的汽車緩緩駛入漆黑的夜, 車燈在艱難的路上亮起了光。
四周荒野, 夜色瀰漫, 那一縷微光暗淡到毫不起眼。
可他一路開下去,會遇到越來越多的路燈,和越來越璀璨的光, 彙集在一起, 終將刺破黑透的夜。
也會在衝破黑暗以後,最終迎來黎明的曙光。
只要一路開下去。
和陸序昭合作的李先生被陸序昭滅口在船上。
被下人出賣的程太太嘴裡掏不出一句有用的話, 靠江浙富商祖父的周旋, 由宋先生出面,放出了大牢。
她好看的芙蓉面落下一輩子遮不掉的燙傷。
傲氣的身姿也因斷了一條腿, 再難搖曳。
可蘇州的工廠晝夜不息地在生產。
香江上運進來的彈藥被王太太藏得更隱秘。
李太太豪氣,一齣手就是送我五千硬道理。
依然是那個茶室的麻將桌上, 程太太手氣好, 大殺四方。
我是心狠手辣的人, 卻在雪茄的煙霧裡,溼了眼眶。
她夾著雪茄, 掏走我最後一張鈔票, 勾唇大笑:
「輸點錢就哭鼻子,不像你。」
「這世事如牌局,我們的桌上,輪不到局外人指手畫腳。」
「我徐瑾雖是易碎的花瓶, 卻也有點不輸於人的傲骨在。」
20
山本的死讓倭賊內部起了紛爭。
松井回日本的前夜, 要殺我洩憤。
卻在大批刺殺湧入我的莊園時, 他卻被刺殺於自己的臥室裡。
殺他的歌女被亂槍打死。
關於上海灘幫會林林總總的秘密, 被一把火燒為了灰燼。
世人猜測, 是山本家族的報復。
胡先生為他母親做壽,我又在桌上輸了老太太幾百塊。
老太太高興, 胡先生也高興。
他衝我舉杯:
「你很厲害,可我也不差,我們又打了個平手。」
十里洋場的歌女, 都是他刮骨銷魂的刀。
葉鶯沒死在墜樓中,最終被宰割於上海街頭,死的時候無長物遮身。
路邊衣不蔽體的乞兒嫌她骨血骯髒晦氣,將其屍身扔去了黃浦江餵魚。
我站在江邊看著民族團結的郵輪駛過歷史的長河。
東方紅日緩緩升起, 我又點了一支菸。
黃浦江上的冬風是凜冽的,卻吹不滅中華兒女的希望之燈。
歷史的郵輪駛向未來,江上的風終將不再血??與苦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