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夢斷雲瑤遠_第9章 9

滄夜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拼盡一切的補償，在他付出慘痛代價之後，竟變得如此……毫無意義，如此可笑。

他像個自作多情的傻子。

不久後，我得知了此事。

我沒有見他，只託萬龍淵的長老，帶回一句話。

“多謝滄夜仙尊厚愛。”

“然，破鏡難圓，覆水難收。”

“前塵已了，各自安好，從此山水不相逢，請勿再擾。”

禮貌，客氣，卻又疏離得如同寒冰，徹底斬斷了他最後一點虛妄的念想。

鎖仙塔那邊傳來訊息，琉璃在無盡的折磨中油盡燈枯。

她死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惡毒的詛咒，詛咒滄夜生生世世孤寡，永失所愛，求而不得。

詛咒之言，彷彿冥冥中應驗。

滄夜本就修為大損，又連遭打擊，心神俱傷。

在一次閉關療傷時，心魔入侵，險些走火入魔，徹底身死道消。

雖被宗門長老及時發現救下，但也元氣大傷，徹底失去了對宗門的掌控力，被剝奪了所有實權，形同軟禁。

他常常在夢中驚醒。

夢裡，是初遇時雲瑤溫柔淺笑的模樣。

是墨兒牙牙學語，跌跌撞撞撲向他，軟軟糯糯喊著“爹爹”的場景。

醒來，只有冰冷的宮殿，和無邊無際、啃噬靈魂的悔恨淚水。

萬龍淵宗門大比。

墨兒憑藉強悍的實力與過人的心智，一舉奪魁，光芒萬丈。

我站在觀禮臺上，看著兒子意氣風發的模樣，眼中是欣慰，是驕傲。

人群的陰影裡，一道蒼老而孤寂的身影遠遠眺望著。

是滄夜。

他看著臺上光芒四射的墨兒，看著臺下含笑而立的我，眼中是化不開的絕望。

他知道，他徹底失去了她們。

連遠遠地看著，都成了一種奢望，一種酷刑。

滄夜最終徹底放下了所有權力，或者說，是被迫放下了。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言出法隨的雲頂仙尊。

他成了一個修為倒退、形容枯槁的孤寂修士。

獨自守著那座華麗卻冰冷的仙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被永無止境的悔恨啃噬著殘存的時光。

鎖仙塔底，琉璃的最後一縷殘魂，也被執法長老投入了傳說中的“無間煉獄”。

永受業火焚燒，永世不得超生，為她犯下的罪孽付出了最終的代價。

歲月悠悠。

墨兒在萬龍淵的悉心培養下，修為日益精深，心性越發沉穩堅毅。

他憑藉自身實力與血脈傳承，成為了宗門年輕一輩的中流砥柱，聲名遠揚。

對母親，他始終孝順敬重，小心呵護。

對於過往的傷害，他已能淡然處之，那些傷痕結成了鎧甲，讓他更加強大，卻並未扭曲他的心性。

我的修為也已臻至化境，心如明鏡，不起波瀾。

我選擇在萬龍淵附近，尋了一處靈氣充裕的山谷，開闢了自己的洞府。

潛心修煉，偶爾指點有緣的後輩弟子，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曾經幫助過我們的散修老道，如今已是“歸墟仙府”的府主，偶爾會前來探望。

我們品茗論道，談古論今，倒也相談甚歡。

老道眼中偶有欣賞之意流露，但我心如止水，歷經滄桑，早已不再渴求情愛糾葛，只專注於自身大道與墨兒的成長。

時光流逝，不知多少寒暑。

滄夜的壽元走到了盡頭。

臨終前，他拖著衰朽的身體，最後一次登上雲頂之巔，遙望著我和墨兒所在的方向。

那裡仙氣氤氳，生機勃勃，是他永遠無法企及的溫暖與光明。

他眼中流下渾濁的淚水，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無法彌補的痛楚。

最終，在徹骨的孤寂與悔恨中，他的身體漸漸化為光點，消散在風中。

一代仙尊，就此化道，只餘下一聲無人聽聞的嘆息。

又是一個百年過去。

我站在雲霧繚繞的山巔，看著身旁已然長身玉立、氣息淵渟嶽峙的墨兒，眼中是釋然的笑意與對未來的期許。

過往的傷痛、背叛、絕望，皆已沉澱，化作了通往未來的基石。

至於滄夜……

他不過是前塵舊夢裡，一道早已模糊不清、咎由自取的影子罷了。

我和墨兒的仙途，還很長，很長。

屬於我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嶄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