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雪證_第6章 它或許不按你設想的方式燃燒
它或許不按你設想的方式燃燒,但它確實照亮了黑暗。」
周警官也沉聲開口:
「你提供的關鍵線索,餘悅的備用機、餘翔的存在,還有你引導我們發現的林家的秘密,已經構成了無法忽視的證據鏈。法律,會給出交代。」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長久以來支撐我的那根名為同歸於盡的鋼絲,在聽到「法律會給出交代」的瞬間,驟然崩斷。
「我的要求......」
我喃喃道,看向沈青。
「我明白,你的要求,是把最後的扳機交到我手上。」
「感謝你的信任,你放心,我會做到的。」
17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場沉默的風暴。
沈青帶著最後的證據,餘悅的遺書,聯合周警官,繞過了可能存在的內部干擾,直接向專項工作組彙報了工作。
餘悅和餘翔的故事,姐弟以生命互證的犧牲和守護, 形成摧枯拉朽的力量。
他們兩個沒有別的親人,卻有千千萬萬的網友成了他們的家人。
輿論的浪潮從未停息,學校在巨大的壓力下, 放棄林家的資助, 站在了學生的一邊。
曾經光鮮的「雙龍獎學金」成了恥辱的象徵。
在轉押途中,我和林牧海短暫的碰了一面。
他曾經整潔順滑的頭髮凌亂的散在兩邊, 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 想要刀了我一樣。
縱使他和餘悅死亡無直接刑法上的因果關係,但非法拘禁、強制猥褻、威脅恐嚇等多項罪名, 足夠把他釘在罪犯的恥辱柱上了。
林雙龍更是數十項指控,他打造的慈善帝國在調查中土崩瓦解,露出了底下盤根錯節的黑色根系。
等待他的,是正義的審判。
而我, 也一樣。
對於我的審判, 平靜又迅速。
我因藏匿屍??、偽造證據、嚴重誤導司法偵查、造成社會恐慌等多項罪名被起訴。
我的律師沒有做無罪辯護, 而是著力陳述我的犯罪動機。
法庭上,我放棄了最後陳述, 一切已無需多言。
最終判決: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聽到判決時,我沒什麼表情,這已比我預想中的同歸於盡好了太多。
走出法院那天,陽光刺眼。
沈青等在門口,她看著我, 微微一笑。
「結束了。」
「對了, 我調回刑偵隊了, 這個案子......改變了很多事。」
我沉默的站了一會兒。
「餘悅和餘翔......」
我低聲的問。
「合葬了, 在城西的靜安園, 一個向陽的山坡。」
18
緩刑期間, 我登出了學籍。
在一家圖書館,找到了一份整理書籍的工作。
我定期向社群彙報,遵守著緩刑的一切規定。
沈青偶爾會過來,不穿警服, 像個普通顧客。
一次她問我, 為什麼能為一個朋友做到這個地步。
我笑著看她,好久才開口。
「我為了補助,也去過一次林家的別墅。」
「可我只走到了門口。」
「餘悅她扇了我一個耳光,說什麼也不讓我進去。」
「那天晚上, 她回來的時候, 全身都是傷,然後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我表情平靜,沈青卻紅了眼眶。
19
一年後的春天, 我帶著一束白色雛菊去靜安園了。
山坡上的草已經綠了。
我放下花,站了很久。
沒說什麼「安息」, 我覺得他們也許不需要安息。
他們要的,只是乾乾淨淨地、不再被人打擾。
下山的時候, 陽光很好。
我回頭看了一眼墓園,綠意蔥蘢,生機勃勃。
雪會融化, 四季更迭。
有些罪惡被埋葬在牢籠中。
有些犧牲沉睡在青山與陽光裡。
而活著的人,帶著傷痕與記憶,繼續走在這條時而泥濘、時而也有微光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