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雪證_第5章 我用被銬住的雙手
我用被銬住的雙手,狼狽地抹了把臉。
出奇的平靜了下來,眼神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清冽。
「我可以說出一切,但我,有一個要求。」
周警官神色一凝「什麼要求?」
「我要見沈青,沈警官。」
我直直地看著他:「如果我沒猜錯,她被調走,是因為我吧。」
周警官的嘴唇抿緊了,沒有否認,這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我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苦澀而譏誚。
「你們知道嗎?餘悅不是沒有自救過。」
「她報過警,不止一次。可結果呢?要麼是接待的警察很快因故調離,要麼就是反過來被警告敲詐勒索。每一次報警,換來的只是林家父子的變本加厲。」
「這個城市......」
「有些角落,是見不到光的。」
周警官長嘆了一口氣。
「所以,你選擇用你自己的方式,把光引過去,哪怕方式是錯的,哪怕代價是你自己。」
我沒有回答,只是重複:「我要見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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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近三個月,我終於又見到了沈青。
她推門進來時,身上少了那股初見我時的銳氣。
制服依舊筆挺,但眼神深處,似乎蒙上了一層薄霧。
我看著沈青,喉嚨有些發緊,先開了口,聲音很輕:
「沈警官......對不起。我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沈青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極淺、卻真實的笑意。
「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肺裡積壓了三個月的濁氣全部排空。
「好,我說,我全都告訴你。」
「餘悅說,她找了一個直播平臺,以後要好好賺錢把弟弟接出來,她不會再去林家了。」
「可聖誕節那天,她還是去了,林牧海給她發了一張照片,她雙眼猩紅,氣的喘不過氣。
」
「我猜,大概就是餘翔穿裙子的那張。」
「他們經常用餘翔威脅她,如果她反抗的話,遭罪的就是餘翔。」
「那天晚上,我打完狼人刀比賽,關掉電腦,已經是凌晨了,餘悅還是沒有訊息。」
「就在我掀開枕頭,想躺下去的時候,我看到了枕頭旁邊的信封。」
「餘悅的遺書。」
沈青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信不長,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我複述著,那些字句早已刻在我腦子裡,比自己的記憶還清晰。
「她說,她終於想明白了,只要她還活著,餘翔就永遠是那對畜生的籌碼。」
「她活著,弟弟就永遠無法真正擺脫他們。」
我苦笑一聲「可笑吧,姐弟倆沒有血緣關係,但說的話都是一模一樣的。」
「她說,餘翔不需要她這樣一個骯髒、沒用、只會拖累他的姐姐了。他更需要一筆錢,一筆足夠他離開這裡的錢。那是她能給他的,最後的東西。」
「她說,她要死在這座城市最乾淨的雪地裡,讓雪花一片片落在身上,希望能洗淨她覺得自己早已汙穢不堪的身體和靈魂。她說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贖罪方式。」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的落下。
我至今想不明白,她有什麼罪呢?
「信的末尾,她囑咐我,幫她報警,她處理好保險理賠的事情,那筆錢,全部給餘翔,讓他走,越遠越好。」
說到這裡,我停了下來,看著沈青。
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極其古怪的笑容,混合著悲傷、憤怒和深深的無力感。
「報警?呵......」
我笑出聲,眼淚卻再次湧上來。
「沈警官,你說她是不是蠢得可以?」
「自刀哪有保險可以賠?報警有什麼用?我報過,你試過,結果呢?」
「林雙龍還是風光無限的大慈善家,林牧海還是前程似錦的富二代。」
「她們兩個怎麼都這麼傻啊,自刀有什麼用呀?誰會在意?餘悅失蹤了七十天,還有哪個警察在堅持!」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尖銳。
「這個城市,有些案子,按部就班地辦,是辦不了的!普通人的命,普通人的冤屈,在某些人眼裡,輕得像雪,一吹就散,化了就沒了痕跡!」
「要把事情鬧大!」
我盯著沈青,一字一頓,像是宣誓。
「鬧到人盡皆知,鬧到捂不住蓋子,鬧到所有人都不得不看過來!哪怕,是同歸於盡。」
「我只用了兩個小時,就想好後面的所有事。」
審訊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沈青的臉色微微發白,周警官的眉頭緊緊鎖著。
「所以......」
我重新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平淡,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我藏起了那封遺書。我去找我爸,用想學習觀摩的理由,要來了設計圖紙和結構說明。這件事,跟我爸一點關係也沒有。」
「然後,我去了那個荒地,找到了餘悅。」
「她躺在雪裡,真的像睡著了一樣,表情甚至有些安詳。雪花覆蓋了她大半身體,睫毛上都結著細小的冰晶。她本來就那麼美,像冰雪女神一樣。」
「我把她帶到了廣場,按照圖紙,開啟了雪雕底部預留的、用於檢查和維護的夾層入口,把她,放了進去。」
「讓她待在她本該在的地方。」
「也讓她,成為照亮黑暗的第一束,無法被忽視的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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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伸出手,不是拿筆,而是越過桌面,握住了我冰冷的手銬。
「李雲玥,你錯了。」
我怔怔的抬頭看向她。
「報警有用。」
「你看,我現在還在這裡,周警官還在這裡。」
「這個案子,全國都在看著,你點燃的這把火,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