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眼淚的小妖怪_第4章 找到的第一家
找到的第一家,是一個丈夫病重的婦人,坐在土炕邊抽抽搭搭地哭著。
我看了一眼那個家,嘆了口氣搖著頭出來。
但凡我有,說什麼也得給他家放下幾個銅板。
這樣的家還是不要偷了吧,良心不安。
我繼續走,又找到第二家。
這回哭的是一個老婆婆,屋裡黑漆漆的,我看不見她在哪。
可她在我剛進門的時候就對著門口問誰在那。
她不可能看到我的啊,我隱身著呢!
「老婆子我啊早就瞎了,兒子沒了,媳婦沒了,小孫子也沒了,老婆子哭啊哭,就把自己哭瞎了。」
「你是哪裡來的人啊,迷路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喝點水?」
我?
我磕磕巴巴:「我走錯門了。」
然後逃也似跑出來。
唉,這樣的家讓我怎麼偷啊!
已經過得很慘了,我不能再給他們雪上加霜。
思來想去,我還是去偷有錢人吧!
鎮上的有錢人都住在裕祥街上,那邊宅子大,一座連著一座,整整一條街,都不是貧苦人能踏足的去處。
我隱了身,飛到半空,一路望下去。
這家,燈紅酒綠,歡聲笑語。
那家,搭戲臺子唱戲。
下一家,男人在小妾房裡胡鬧,女人對著一桌子首飾發愁:「明兒戴哪個好呢?」
又一家,兩口子翻著賬本打著算盤,算計老夫人過壽要花掉多少,收禮又能收到多少。
算計完了捂嘴笑。
都沒有人哭。
終於找到最後一家,這一家我本不想來的。
可他家有人在哭。
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打碎了他最愛的白玉狗,正哭得哄也哄不住,非要她娘馬上給他變出來一個。
可夜已經深了,哪裡去變白玉狗呢?
我等著孩子娘說那句話。
可左等也不說,右等也不說。
小罐子已經開始癲狂。
我鬼鬼祟祟東張西望,心想要不然再賭一把。
趁著夜色我剛想翻牆而入,就聽見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大半夜哭什麼!再哭,就把福氣都哭沒了!」
6
喊得好,喊得妙啊!
喊得我前途一片大好。
我偷完出來,小罐子的底溼了,傾斜著看還有咪咪小那麼大一塊水窪。
它乖乖地掛在我腰帶上,不再興風作浪。
小玉焦急地站在街上,見我出來衝上來抱住我。
「怎麼樣,你沒事吧?」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她。
「哦吼!你都在我家上頭飛了好幾個來回了。」
「你能看見我?我隱身了啊!」
「看不見你,但我能看到你的小罐子,像個小燈籠一樣亮閃閃的。」
好神奇。
我突然就明白了。
娘說過,偷眼淚最安全的時候,是有人阻止不讓哭的時候。
情緒不發洩,內心鬱結,那福氣自然損耗。
這時候,我們偷眼淚的小妖怪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偷。
但如果沒有這句話,再碰巧那人帶著護身符,情況就有些不妙。
當初我少不更事,就是這樣受傷的。
這一傷幾乎就活不下去。
眼看著我氣息奄奄,小罐子越來越空、越來越幹。
娘急了,把她罐子裡的眼淚一點一點倒給了我。
我掙扎著阻止,可娘卻說自己沒事。
她說自己休息休息就好,休息好了就可以再去偷眼淚。
我信了。
可她騙了我。
我醒來的時候,娘已經沒了。
身邊只有一個乾巴巴的空罐子。
娘死以後,我就哭啊哭啊!
哭了十天,二十天……不記得一共哭了多少天。
我把自己的眼淚存起來,存得自己小罐子裡嘩啦啦響。
那是娘留給我的福氣,我要留下,一滴都不能浪費。
娘把她罐子裡的眼淚給了我,所以即使娘死了,我也能看見她的罐子。
我把我自己罐子裡的眼淚給了小玉,所以即使我隱身,小玉依然能看見我的罐子。
對我們偷眼淚的小妖怪來說,小罐子和我們同生同死。
所以當小玉說,下回我去誰家偷眼淚,我在裡面偷,她就在外頭喊。
裡外搭配,幹活不累。
她亮晶晶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她怎麼這麼聰明。
這真是一個絕頂好主意!
漆黑的夜裡,我們就像兩個商量著要做壞事的淘氣孩子。
幸災樂禍地偷笑完,提著罐子燈,手拉著手回家了。
第二日白天,我隱身潛入某一家,把大老婆的首飾盒子翻亂,然後拿了兩件精緻的塞進了小老婆的首飾盒子裡。
然後我就守著。
果然沒過多久,這家人兩個老婆就打起來了。
大老婆哭小老婆鬧,夾在中間的男人焦頭爛額。
小玉看熱鬧不嫌事大,在外面扯著脖子喊。
男人本來就煩,聽到聲音也罵了一句:「有你屁事!」
小罐子開啟口,晶瑩的淚水閃著光匯聚而來。
等她們終於不哭了,我和小玉就大笑著跑走。
如此這般,我倆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個鎮上的有錢人偷完了,小玉說:「你帶我飛吧!老人說,人死了就能飛。我想知道飛起來是什麼滋味。」
「好啊!」
然後我就揹著她飛過小河,飛過農田,飛過村落,飛到下一個鎮上。
我擔心她怕,於是飛得慢。
微風拂過我的耳邊,輕柔得像孃親為我梳理髮髻一般。
突然一滴溫熱落在我臉頰,我抬頭看她。